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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打贏我再說(第四更)

雲霄提起筷子夾了一些菜放進他的碗中,溫柔一笑,用滿是仰慕和欣悅的目光注視着他,柔聲道:“我知道,燕王何等英雄人物,何況端木長安登基之後,似乎怕死多了,都不敢禦駕親征,他以為用人海戰術,用人命堆積,就可以把你困住,但我相信,你絕不會失利,你一定會得勝還朝的!”

司城玄曦锵然一笑,道:“既入戰場,萬死不懼。為家國,百戰不回。”他眼底閃過一絲柔情,啞聲道:“雲霄,我司城玄曦不欠任何人,但是,我卻虧欠你。此生若是不能還,下一輩子,我再還你!”

雲霄極是無語地看着他,她該為這話感動的,但是,她卻生氣,誰說了他一定敗,一定戰死?如果他抱着這樣的心思,豈不是未戰先已定論?

她不要他死。

她要他勝。

她要他把端木長安的軍隊趕出去,平安歸來。

她哭笑不得地道:“誰說你這輩子還不了?連這輩子都不能保證,誰知道下輩子是什麽樣子?這輩子你都不還,我還能指望下輩子嗎?”

司城玄曦展顏,心中豪氣頓生,哈哈一笑,道:“你說的是,男子漢大丈夫,豈可以任何理由為自己找推托之辭。此生若是遺憾,來生如何彌補總是落了下乘。所以,我會讓自己更加小心,更加用心,更加精心。遺憾這回事,誰想要誰要,我不要!”

雲霄道:“明天出征,我就不送你了,以後有機會,我再去和你會合。”

“戰場兇險,你還是回去雲宅吧!”司城玄曦舊話重提。

雲霄輕輕嘆了口氣,道:“傻子,從當初你我重見,我願意助你危難開始,我便是認定了你,你戰場搏殺,以少抗多,兇險無比,我怎麽可能在雲宅安心待着?與其在家守着你的消息擔驚受怕,不如陪你一起戰場浴血!從此,與你甘苦與共,生死不離!”

司城玄曦震動地看着雲霄,她的聲音輕柔,但語氣卻堅決;表情淡漠,可他知道,她肯把這番話說出來,這是怎樣熾熱的感情濃縮,怎樣難抑的真情流露!

如果不是自己此行兇險,此路艱難,這番話,她是絕不會說出來的。也正因為此情此境此景,也更可以看出她的堅定不移和情深似海。

這番話讓他欣喜,也讓他心酸。

他無愧于東夏,無愧于良心,卻有愧于她。

他對她,從最初的殘害,到後來的利用,到後續的冷待,以及之後的傷害,再次重逢之後的不辭而別,及至現在,自己什麽也沒有給她,倒叫她為自己擔心,為自己勞神費力。

她的無怨無悔更襯得他的薄幸。如果他真是一個薄幸的人也還罷了,可他心中壓抑的深情卻要勝過任何人。

不幸的童稚之年和後來冰冷森寒沒有半點溫暖的少年,冷漠的疆場,噬血的敵人,身邊一個一個倒下去的同伴,使他不敢有情,不能有情,也害怕有情。

但當所有的感情在積壓之中,卻會形成一種噴薄而出的猛烈,就比如現在,這樣的溫暖,這樣的深情,他擁有之後,比誰都更想珍惜,更不願離去,更不願失去。

他渴望能和心愛的女子在一起,因為責任,卻不得不遠離。雲霄的選擇,于他來說,是甜蜜,也是痛苦,是期盼,卻也是抗拒,是欣喜,卻同樣帶着心中不能确定的退縮。

他怕,他怕戰場的風寒浸染了她的容顏;他怕冷血的敵人吓到她,他也怕無情的刀劍傷到她。

甘苦與共,生死不悔,天知道這八個字,在他心中是怎樣的驚濤狂浪,是怎樣的糾結難斷,是怎樣的欣喜若狂,又是怎樣的酸澀難當。

這份複雜的心緒,他無法說,他只是握住她的手,凝視着她,啞聲道:“不管多艱難,我都會努力的活着。”

雲霄的手被他溫暖的手握住,心中甚是安定,她沉靜地,自信地,篤定地道:“我們都會活着!”

這一頓踐行酒,菜沒有吃多少,酒卻很快喝光一壺。

司城玄曦晃了晃空着的酒壺,突然走出院子,沉聲道:“來人!”

趙雷頂着兩個黑眼圈仍然在練倒立,聽了之後一翻身站起,道:“要酒是吧?早準備好了!”說着,轉身去了右邊一間屋裏,等出來時,兩手各抱了一個五斤左右的壇子,酒香透過泥封直往外溢。

趙雷把酒往司城玄曦懷裏一塞,很鄙視:“哼,叫我準備十壇,喝得完嗎你?”

司城玄曦看着他的熊貓眼,眯了眯眼睛,才道:“等此戰歸來,我若不死,必和你公平一戰,償你心願!”

“真的?”趙雷眼睛一亮。

“當然!”

趙雷卻猛地跳起來,大怒道:“什麽你若不死?你敢死試試看?你不但不許死,你還得給我好胳膊好腿地回來。我妹雲霄好好的一個女兒家,怎麽能嫁給死人,怎麽能嫁給個半死不活的廢物?”

司城玄曦一腦門子黑線,這什麽人啊?還能好好說話麽?

酒已經到手,他轉身就進廳。

聽到聲音的雲霄也是一頭黑線,爺爺說趙雷是一片赤子之心,一張淬毒之嘴,可這嘴豈止是淬毒啊,她能說不認識他麽?

司城玄曦瞬瞬眼睛,笑道:“聽說你準備了十壇酒?”

雲霄笑了,道:“這酒無名,但卻甘醇可口,清冽芬芳,後勁綿長,既然備了,自然是要多備一些的。”

司城玄曦道:“這酒既然這麽好,我倒是要好好嘗嘗!”說着拍開泥封,果然一股清冽的酒香頓時彌散開來,他吸了吸鼻子,道:“真香!”卻若有所思地道:“這味道真熟悉,我似乎在哪裏聞過!”

雲霄噗哧一笑,道:“是在清月院吧。那院子裏,我還存着幾壇,只是卻不方便取來了!”

司城玄曦想起來了,他的眼前頓時出現一幅畫面,月光清寒,夜風徐徐,清月院的屋頂某處,一個嬌俏的身影靠着屋脊,手中拿着個小小的酒壇,目光迷蒙,神色惘然,在她身側六七尺遠處,一個面目豪犷,身材魁梧,豪氣外顯,英華內蘊的男子也是手捧酒壇,兩人潇灑地談笑,像融入月下的風景,靜谧,溫潤,美好。

多少次,他就站在遠處,看着她,看着她毫無心機地笑着,笑容幹淨甜美,臉龐清麗無雙,不再是他面前那個張起刺的刺猬,也不是那個外人眼中聲名狼藉的女子。她就是她,像孩子一樣純真,像月色一樣清雅,像清風一樣幹淨,像醇酒一般幽香。

雖然她是和一個男子深夜在一起,但是,他心中連半點別的心思也沒有生出來。

她那樣的坦然,那樣的真純,眼底那樣的幹淨通透,那樣的澄澈清明;那個男子那樣的豪爽軒昂,正氣凜然。再心思龌龊的人,也不會懷疑他們之間會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

也許是從那時候起,他心中潛意識裏就隐隐有一種期盼,期盼那個陪在她身邊和她一起喝酒的,是自己。

也許是從那個時候起,他開始試着了解她,開始多了關注她,随着了解與關注,他才發現,那些個謠言,實在是誤人不淺。

雲霄見司城玄曦喝了一口酒,突然就怔了神,唇角竟漫上一絲溫柔的笑意,整個人都好似呆住了一般,又像是沉浸在久遠的回憶之中,整個人感覺都變了,不由好奇,道:“你怎麽了?”

司城玄曦突地哈哈一笑,道:“雲霄,你知道嗎?今天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喝酒,是我三年多前就存在于心的心願。”

這句話沒頭沒腦,雲霄哪裏知道,以前她和冀百川一起喝酒時,還會有個看客呢?但是這句話,卻讓她感受到一份難又言說的喜悅和深情。

她只以為他出征在即,所以心思不複粗豪,這綿綿情話,哪個女子不喜歡?

司城玄曦又喝了一口酒,意興盎然,道:“霄兒,今天陪我一醉,他日戰場之上,可就難有這樣的機會了!”說着,拍開另一個壇子的泥封,遞到雲霄面前。

雲霄嫣然一笑,舉壇示意,喝了一口,道:“且喝得盡興吧!”

一醉方休的話,到底不現實,她沒有說出來。

明天一早就要出征,他若醉酒,那可不成樣子,她怎麽提這樣的不智建議?她可以醉,可司城玄曦不能。可她又怎麽舍得醉?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灑脫地就着酒壇喝起來。

司城玄曦氣度軒昂,雲霄豐神如玉,都是行止潇灑,不拘小節。也借着這酒,沖淡離情別緒。更借着這酒,回味兩人相處的點滴時光。

清風徐徐,送來滿室花香,酒意醉人,離別在即,對于有情人來說,這時光安靜而美好,卻也壓抑而沉郁。今朝有酒可共飲,他日相見可有期?

再相見時,必是在戰場殘酷的境地裏,浴血奮戰,九死一生。這花香伴酒香的日子,在回憶裏甜蜜,在唇齒間苦澀,短期內是不複重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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