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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亂闖者,殺!

王丙春這一巴掌,竟然就這麽僵在空中抽不下去,哪怕王貴在罵他是不是老糊塗了,他長嘆了一聲,放下巴掌,指着門道:“逆子,滾出去!”

這一聲,看似聲色俱厲,卻不難聽出這話音後的一份做作和誇張來。

王貴撇撇嘴,道:“出去就出去,不過爹爹,你可別說我沒提醒你,現在這時候,你還是不要觸了黴頭才好。咱們關在家裏是父子,什麽話說說也就過了,誰也不記仇,可是妹妹這大張旗鼓地回來,看見的人可多了去了!”

言下之意,她是妹妹,回到王家您要覺得理所當然,我這做兒子的也不能多說什麽,但是齊王殿下那邊可不這麽認為。拐着彎兒提醒他老爹腦袋放靈光一點。

王娴婷氣得七竅生煙的同時,面色更是慘白,王貴的話是難聽,但是,她在王家這麽多年,也不是白蓮花一朵,那些勾心鬥角的事,聽得也多了,知道王貴說的,也許就是王丙春現在想的。

要不然,為什麽王丙春對王貴這種肆無忌憚的話不但沒有表示出憤怒,反倒只是嘆氣着叫他出去?這斥喝王貴出去,也不過是讓她的臉上不要太難看。

王娴婷想到她初嫁的時候,每次回到娘家,父親和哥哥谄媚的樣子。那簡直是把她當成家裏的活菩薩一般。後來司城玄曦離開京城三年不歸,爹爹另外依附了主子,對她也還很看重,可是現在,燕王出征了,她回到娘家,竟然還要承受王貴的冷嘲熱諷起來。

王娴婷難以置信又不願接受,這種心理的落差實在太大,她求救般地道:“爹爹……”

王丙春又嘆了口氣,讪讪地道:“婷兒啊,你別怪你哥,他就是這樣,說話不中聽,你們兄妹多年,你也知道他的脾氣不是?”

“爹爹,你是不是也是這麽想的?你是怕女兒連累王家嗎?”

王丙春道:“婷兒你說的什麽話,爹爹怎麽會這麽想呢!”但是,他的目光卻游移開去,明顯的不敢與王娴婷對視。

王娴婷在家裏一向是倔強而高傲的,但是,清楚地意識到目前她的地位已經不如從前之後,她的心還是很傷心很痛的。畢竟,這是來自于家人的冷落和傷害。她眼眶發紅,但是,卻強忍着沒讓眼淚流下來,只是道:“爹爹,你要真這麽想,我也能理解!”

王丙春回過頭,驚聲道:“婷兒?”

王娴婷心底又是傷痛又是一陣陣發寒,她略揚起臉,道:“爹爹,我不是不孝的女兒,我也不會害王家,但是,這件事,除了爹爹,沒有人能幫我了!”

看着女兒傷心的樣子,王丙春心裏也有些難受起來,他雖然是個政客,但也是個父親,而且,這個嫡女一直得他疼愛,雖然現在形勢不太如人意,可看着女兒這神色,他的父愛還是湧了上來,堅定地道:“你放心,婷兒,爹說的話自然算數,爹不幫你誰幫你!這件事,爹一定幫你辦了!”

王娴婷道:“爹爹,女兒保證,這是女兒求你辦的唯一一件事,我馬上離開王家,回燕王府去,以後也不回來了,只要我不回來,我就是嫁出的女兒,與王家沒有關系,誰也不能把燕王府和王家扯到一起去,爹爹大可放心!”

她說這些話時,唇角帶着一絲輕嘲,那種被親人所傷的寒心的感覺使她覺得很可笑。因為地位的變更,而遭受的熱情和冷漠歷歷在目,她頓時明白,什麽父女,什麽兄妹,有的,也許永遠只有利益,只有在利益面前,才有親情。

想到當初,她成為燕王側妃之後,用盡一切辦法,絞盡腦汁地想着怎麽讓父親的官途通暢起來,打點銀子,用自己燕王側妃的身份旁敲側擊,甚至還試圖要莫昌幫忙。而這個哥哥,雖然不是嫡親的,雖然她對他從沒有好感,但是想到他是王家人,她也曾為他謀了一個不錯的差使,吏部六品主事。雖然品階不高,但是這個吏部主管的是官員的升遷,正因為有這個差使為基礎,他才能順利攀上新的勢力,現在在

當她什麽都不是的時候,父親不會管她,哥哥也要趕她走,生怕被她連累。

所以,她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希望雲霄去死,雲霄若是死了,燕王府裏沒有人敢和她作對,那她在燕王府裏的身份和地位就能得到保證。

也許,在自己這個勢利的父親和哥哥面前,自己才能有機會重回原來的地位。

她這想法太過一廂情願,但是這時候,她完全不覺得,她心中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那個姓雲的,必須死。而現在,要那個姓雲的死,卻只有她的父親能幫到她了。

哪怕她這時候對她父親和哥哥已經心冷若死,但是,對于需要幫忙這件事,她卻并沒有打算有骨氣地離開。

王丙春被女兒這番似嘲似保證的話說得臉上一陣發熱,心中也覺得有些虧欠,唯有大包大攬地道:“你放心,婷兒,我一定會把這件事辦妥!”

“既然這樣,那女兒回燕王府就等爹爹的好消息了!”王娴婷把回燕王府三個字咬得很重。

王丙春忙道:“也好,你來想必是乘了燕王府的轎子吧?那爹爹也就不另派人送你了。你一路小心!”

王娴婷冷笑道:“多謝爹爹關心!”至于這麽急着撇清關系麽?連轎子都不想派一頂,怕的就是說他王家對這個女兒還很親厚吧?王娴婷心裏又恨又氣,但是,她的事還得請爹爹出力,知道這時候不能翻臉,直忍得心中鮮血直冒。

王娴婷轉身就往外走。

王丙春咳了一聲,:“婷兒啊,等一等!”

王娴婷回過頭來,她心裏還是有些期待的,是不是爹爹知道她心裏的委屈,要留她了呢?只要爹爹肯留她,那表示爹爹對她還是很慈愛的。

王丙春似乎難以啓齒,道:“你母親也怪想你的,你還是去見見她吧。咳,那個,我叫燕王府的轎夫去側後門處等你,你看完你娘,就從那兒回去吧……咳咳,那兒近!”

王娴婷的心再一次沉到谷底去了。

這是要叫她拜別娘親嗎?從側後門出府?她王娴婷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羞辱?以前回來,哪一次不是大開中門迎接,大開中門送走?先前回來的時候,沒有人迎接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叫她從側後門走?

她竟成了一只偷偷摸摸的老鼠不成?她冷冷一笑,道:“爹爹,您考慮不周啊!”

“啊?”王丙春愕然。

王娴婷嘲諷地道:“我是由燕王府的轎子從大門擡進來的,若是我從側後門走,誰知道我已經走了呢?說不準還以為爹爹把女兒留在娘家好生款待了呢?不過這樣也好,爹爹的慈愛之名,也就落在別人眼裏,于爹爹的官聲名望來說,還是大大有好處的!”

“咳咳!”王丙春又咳嗽起來,臉色漲得發紅,讪讪地笑道:“這個……婷兒說的是……嗯,還是大門走好,大門寬敞……嗯,對,寬敞!”

王娴婷看着瞬間幾變的父親,心中再也不抱別的不切實際的美好的想法了。

王丙春也覺得讪然尴尬,道:“那既然這樣,你娘那裏你也不用去了,你不是前天才見了她麽?那個,爹爹就不留你在家用午飯了。不過你放心,爹爹答應你的事,一定幫你辦妥當,你在燕王府聽好消息就是!”

王娴婷真想笑,可是她笑不出來。她又想哭,可是她也哭不出來。她想罵,罵不出口。她想怒,卻發現全身已經沒有力氣,也沒有了罵的興致。

人性之冷一至如此,她的親爹,親哥哥,在她得勢的時候把她捧上了天,在她失勢的時候立刻将她棄如敝屣,甚至連大門都不想讓她走了,連她的娘,也不讓她看望了。就怕多留她一會兒,就為王家帶來什麽不好的事。她王娴婷現在已經是洪水猛獸了嗎?要讓他們這麽防着,這麽怕着?

她暗暗地恨:只要王爺回了京,就算王爺沒有那麽得勢,但以他的威名和能耐,燕王府也必然是屹立不倒的。我是燕王側妃,只要王爺在,我就是尊貴的。王家,你們對得起我?他日我回複尊貴,我一定要拿回屬于我的。

她側過頭,看着自己的父親,聲音輕淡,語氣卻冰冷:“那麽爹爹,婷兒就在燕王府等待好消息了。若是爹爹太忙忘了,婷兒又太閑的話,婷兒就親自來催一催!”

王丙春忙信誓旦旦地道:“不不不不,爹爹絕不會忘,不會忘!”

王娴婷漠然一笑,并不答話,徑自向外走。她離開後,王丙春輕輕地嘆了口氣,那濃香的茶已經冷了,他捧在手中,大大地喝了一口,好像要壓下心中的某種情緒。

王貴笑嘻嘻地走了進來,道:“爹爹,那掃把星走了麽?”

王丙春板着臉道:“你說什麽混帳話?那是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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