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三寸不爛之舌
司城尚賢聽陰正青這麽說,剛才陰郁的臉色才緩和下來,對于陰正青的懂事,他還是挺領情的,說話的語氣也緩下來,道:“八皇弟倒是個孝順的,皇祖母的事,我也是才得到消息,這兩日,心情沉郁之極。”
他原本是表個姿态,但是這話一說出來,藍成宣就怔了一下,心中一沉,陰正青卻是不着痕跡地挑了挑眉眉,眼底深處露出一絲笑意,恭恭敬敬地揖了下去,道:“尚賢太子也是孝心動天,相信太後在深宮之中,很快能夠盼到兩位王爺的解救!”
司城尚賢看了陰正青一眼。
藍成宣道:“陰先生,太子殿下對于太後的現狀也是憂心如焚,但是,太子若不動,司城豐元有所顧忌,反倒不會動太後。若是太子這邊一動,司城豐元狗急跳牆,說不定會做出什麽傷害太後的事情。這麽一來,孝心便成了害心。因此,太子殿下已經決定,徐徐圖之!”
陰正青道:“非也,在下倒是認為,司城豐元之所以敢這麽對太後,不論尚賢太子有沒有動作,他都照樣會這麽做,因為,他之所求,不是為了別的,乃是為了傳國玉玺!”
“什麽?”司城尚賢猛地站了起來。
傳國玉玺幾個字,石破天驚,這不容司城尚賢不變色,要知道,只要司城豐元得到了傳國玉玺,哪怕他再名不正言不順,除非有遺诏指定了繼承人,那司城豐元這個皇帝就當定了。
陰正青鎮定地站立,與司城尚賢對視。
司城尚賢壓下心中的震驚,沉聲道:“你的意思是,傳國玉玺是在太後的手中?”
陰正青緩聲道:“如果傳國玉玺不是在太後的手中,你覺得,司城豐元會這樣對待太後嗎?畢竟,以孫兒之身份,軟禁祖母,這可是大逆不道的。一個人能背大逆不道之名做一件事,必然是這件事所能得到的好處更大。而能比大逆不道好處更大的,還能有什麽事?”
司城尚賢有點氣息不穩起來。
如果傳國玉玺和所謂的遺诏真的是在太後的手中,這件事情就緩不得了。如果司城豐元能得到傳國玉玺,必然也能得到遺诏,得到遺诏之後,若指定之人是他,他名正言順地坐上皇位,若不是他,他必也會毀掉遺诏,僅以傳國玉玺,便能坐上大位了。
要是他拿到傳國玉玺,那自己算什麽?
而這話也讓這小朝廷所有的文武們面面相觑,各有想法。
陰正青安然站在那裏,很是沉穩,也很是脫塵,帶着幾分胸有成竹,又帶着幾分灑脫從容。真正是不卑不亢,潇灑淡定。
藍成宣見這情形,心中暗暗着急,沉聲道:“陰先生,這只是你的猜測而已,毫無根據,太子豈能為這個不着四六的猜測,就妄動刀兵。你也說過,刀兵一起,百姓遭殃,太子宅心仁厚,絕不願意讓百姓陷入戰亂之中!”
陰正青心中冷笑不已,司城尚賢宅心仁厚?那天下還有不仁厚的人麽?但是面上卻是分毫不顯,道:“若是假的,自然皆大歡喜,只怕這個猜測,但有一分是真的,便後悔莫及。”
司城尚賢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藍成宣道:“看來,秦王爺也對傳國玉玺很上心啊?”
陰正青正色道:“藍丞相此言差矣。那司城豐元嫁禍太子,逼走兄弟手足,軟禁太後,人倫全無,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若是竊居大位,乃是東夏之災,我家王爺對玉玺絕無動念,只是不希望它落入司城豐元手中而已。”
藍成宣淡淡地,不關痛癢地道:“司城豐元既然敢對太後不敬,很顯然,太後不會把傳國玉玺交到司城豐元手中,司城豐元又怎麽能竊得大位,陰先生和你家王爺都過慮了!”
他轉頭對司城尚賢道:“太子殿下,此事應從長計議!”
陰正青看着司城尚賢只是淡淡而笑,笑容既像是嘲諷,又像是別有深意。
司城尚賢皺着眉,其實對于太後手中是不是有傳國玉玺的事,藍成宣之前早就猜測過,而且進行了分析,只要司城豐元一天沒有登基,就說明他沒拿到傳國玉玺,就算他拿到玉玺登基了,以自己的手段,只要沒有遺诏,他也能給太子找個名正言順出兵的借口。
傳國玉玺拿到又怎麽樣?先皇的太監總管說過另有一份遺诏,所有人都認為傳國玉玺才是關鍵,他卻認為,遺诏才是關鍵。而遺诏所指定的繼承人,不可能是司城豐元,也不可能是司城尚賢。
正因為這樣,所以他越發要等到司城豐元先動,因為司城豐元一定會毀掉那份遺诏的,遺诏由司城豐元毀了,這才能給他名正言順的借口。
這件事,他沒有對司城尚賢說。當然,這中間也是因為司城尚賢對他越來越生出分離之心,有些事他便沒有彙報。
司城尚賢卻沒有想這麽多,他哼了一聲,道:“皇祖母在水深火熱之中,如何從長計議?”
他心中不關心太後是不是真在水深火熱之中,可是當着小朝廷的滿朝文武,這種場面話他還是很得心應手的。
藍成宣有些懊惱,這事是他存了私心,沒有事先給司城尚賢分析明白,而這時候在朝堂上,卻又無法說得明白,顯然司城尚賢沒有想得這麽深,如果司城尚賢現在答應了出兵,那就是如了陰正青的意,他之前的計劃和部署,有大部分會白費了。他急忙道:“太後不會有事的,司城豐元再是豬狗不如,也不敢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弑親之舉!”
司城尚賢幾乎怒罵出來:那老太婆有沒有事我才不在乎,我怕傳國玉玺有事!當然,他還是壓着火,漠聲對藍成宣道:“即使太後不會有事,為人孫子,難道就在一邊看着?”
陰正青微微一笑,道:“尚賢太子孝德,正青佩服!”
李子乾善于察言觀色,聽到這裏,還有什麽不明白了,也道:“太後乃是太子殿下親祖母,太子殿下一片孝順,自然是恨不能早日到京城解救太後。這種身為孫子的孝順與急切,外人是不會懂得的!”
藍成宣心中暗恨,李子乾這話說得不陰不陽,在朝堂之上,有陰正青在這裏,他這麽說豈不是惹人笑話,而且,如果太子真的出兵,卻絕不是最佳時機,他籌謀這麽久,竟然被別人三言兩語,就達不到想要的效果,這讓他怎麽咽得下這口氣?
他怒視李子乾,道:“一切都應該以大局為重,豈能草率?”
李子乾是得了陰正青好處的,先前情況不明,他怕不但幫不上忙還會把自己陷進去,便一直沒出聲,這時候明顯太子有動念,這正是壓制藍成宣的時候。平時藍成宣在朝堂上,那是太子之下,衆人之上,李子乾早就想壓下他的風頭了。這時候只是幾句話的事,就能打擊到藍成宣,他自然大力促成,于是更加不陰不陽地道:“藍丞相,太子天縱英明,豈能沒有定論?我等身為臣下,理當以太子之念為念!”
這話又不輕不重地刺了藍成宣一句。司城尚賢早就對藍成宣的把持不滿了,不然也不會培植李子乾。李子乾能得司城尚賢看重,就在于他能揣摩他的心意,把話說到他的心裏去。
要是李子乾只與藍成宣争論什麽是大局什麽是時機,司城尚賢或者只會覺得煩躁,這個時候,他卻是眉頭一皺,漠聲道:“不必再争論了,皇祖母在水深火熱之中,為人孫子,若是還要安享眼前的安穩,那還是人嗎?我決定了,我八皇弟一起,出兵,解救皇祖母!”
藍成宣急道:“太子三思!”
陰正青一笑,道:“既然尚賢太子已經有了決斷,那正青便回去複命吧,正青回去之時,青州的兵馬必然也将整裝待發,只等太子發兵,便相呼應!”
司城尚賢和顏悅色地道:“如此甚好!”他看也沒有看藍成宣一眼,道:“李卿,送陰先生。”然後道:“退朝!”
衆文武各有想法,但是司城尚賢已經拍板,自然沒有人再提出異議,一個一個地散去了,藍成宣站在原地,等人員散盡,看着空空的朝堂,他心中生出一種無力感,袖中的手暗暗握了握,閉着眼睛長長一嘆。
原本以為自己有擁立之功,以後幫助司城尚賢奪得皇位,藍家便能世代榮華,現在看來,他似乎錯了。
先是司城尚賢在局勢稍穩時候表現的浮躁,後是他對自己女兒的冷漠,再是與他離心離德,培植別人來打壓他,現在,更是不聽規勸,放棄等待時機,在不适當的時候發兵……
種種跡象表明,他以為一切在控的,其實已經不在他的控制之中,司城尚賢此人,是個庸人小人加蠢人。
庸人,安于享受,被別人言語輕易左右;小人,得志便忘形,得志便猖狂;蠢人,放棄好時機,爛泥扶不上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