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程汐很快在一位奶奶的冰箱裏找到牛肉, 并且以驚人的低廉價格, 5塊錢, 買到了一斤牛肉。
程汐看到奶奶家裏沒有別人, 猜測她可能是獨居, 立刻說，“奶奶，一會兒我們做好飯，給您送點過來。”
“好, 好。”奶奶拍着程汐的肩膀，笑得特別慈祥。
程汐拎着牛肉走出院子, 心裏始終有點過意不去。農村的生活并不富裕, 一斤牛肉市場價也要30-40塊, 可能都夠奶奶吃一個月了，自己就這麽拿走了, 會不會太過分了。
程汐于是掏出100塊錢, 悄悄的塞進奶奶晾在外面的衣服口袋裏面，這才愉快的拎着牛肉回陶然居。
洪冉和藍舒正在院子裏邊鬥嘴邊洗菜, 蘇小曼也搬了個小板凳，認真剝蒜。
程汐将牛肉放進廚房，加入了洗菜的行列。
到底是以悠閑的生活為主題的節目, 大家做事情都慢慢悠悠的，一直到太陽下山, 才終于将所有食材準備妥當，準備開始烹饪。
“葉子衿怎麽還沒回來？不會是迷路了吧。”藍舒站在院子門口張望, 一臉的擔心。
程汐嘆了一聲，到底走過去說，“我去迎他好了。”
“辛苦你了。”藍舒心疼的看着程汐。
“不辛苦，應該的。”程汐輕笑。他覺得這八成是節目組的套路，給葉子衿艹路癡人設，為了節目效果非逼着他去接。
洪冉也湊了過來，笑嘻嘻的說，“感覺程汐就像我們的大家長一樣。”
“你要點臉好不好。節目組請你來照顧大家，你呢，什麽都幹不了。”藍舒又開始怼洪冉。
洪冉癟了癟嘴，理直氣壯的說，“節目組可沒這麽說啊。何況我哪裏會照顧人，我從來都是被人照顧的。”
“那我走了，你們先做飯。”程汐揮了揮手，走出院子，留洪冉和藍舒繼續争論。
天色還沒有徹底黑透，但因為沒有路燈，路上很不好走。程汐打開手機的電筒照明，一路往村西頭走。
走了大約有二十多分鐘，這才終于在河邊看到葉子衿。葉子衿在河邊的草叢裏左撲又抓，宛若鬼上身。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又是人煙稀少的農村，如果不是他和葉子衿的跟拍攝影師都在，程汐恐怕會轉頭就跑。
“他幹嘛呢？”程汐問他的跟拍攝影師。
攝影師搖了搖頭，小聲說，“你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程汐不是很情願，但到底還是走下主路，往河邊走去。
葉子衿的跟拍攝影師看到了程汐，但沒告訴葉子衿，大概是想拍葉子衿的反應。程汐卻沒有如他所願的玩突然出現，而是遠遠的喊了一聲，“葉子衿，你在做什麽？”
葉子衿立刻停下動作，回頭過來。
程汐的手電筒光照在葉子衿的臉上，清冷俊秀的面容染上暖光，看起來柔和了不少，讓那抹淡笑更加動人心魄。
程汐有一瞬間的晃神，眼前閃過陸不轉的面容。說起來，葉子衿和陸不轉長得真的很像。
葉子衿舉起手裏的一個玻璃瓶，只見裏面有兩點瑩綠色的閃光，他難得語氣輕快，“看，螢火蟲。”
“這還不到6月，哪來的螢火蟲。”程汐好奇的湊過去，發現瓶子裏還真的有兩只螢火蟲，只不過很小，光亮也微弱。
“我也沒想到會有螢火蟲，有三只，我抓到兩只，那只不見了。”葉子衿注視着程汐，滿眼的溫柔缱绻。
程汐卻根本不去看葉子衿的眼睛，拿過瓶子，轉頭往回走，“趕緊拿回去給小曼看看，她肯定喜歡。”
葉子衿似乎很想再說些什麽，但程汐一路急行軍，不停念叨着要趕緊回去，沒給葉子衿任何聊天的機會。
兩人回到陶然居，程汐将螢火蟲拿給蘇小曼。蘇小曼開心得原地轉圈圈，一直轉到暈，撲到葉子衿身上，“謝謝，我太喜歡了。”
葉子衿看着蘇小曼，滿臉的憋屈。那是給程汐的，不是給蘇小曼的啊。
藍舒看到螢火蟲也很想要，但就只有兩只，她怎麽好意思跟蘇小曼搶。
洪冉看懂了藍舒的表情，湊過去小聲說，“下次我給你抓。”
“你趕緊去看着火，菜要糊了。”藍舒瞪了洪冉一眼。
衆人又忙活了半天，終于在7點前吃上了晚飯，邊吃邊讨論大家的廚藝，最後仍舊是葉子衿被一致好評為大廚。
“看小葉一天天冷着個臉，真沒想到做飯這麽厲害。”洪冉感慨地說。
“就是要嚴肅認真，才能把飯做好。像你這樣沉不下心來，怎麽可能做出好吃的。”藍舒嫌棄的看着洪冉。
“哎，你怎麽總是趁機怼我。”洪冉委屈的說，“我其實想說，看起來程汐應該是做飯最好吃的。”
“程汐做飯也很好吃，我更愛吃程汐做的。”葉子衿淡淡的說。
“為什麽程汐就一定要做飯好吃啊。”藍舒不解的皺眉。
“因為程汐家庭條件不好，從小就經常幹活，所以應該經驗比較豐富，做飯比較好吃啊。”洪冉理所當然地說。
程汐無奈的笑笑，這種時候他就逃不開“程汐”本來的背景，只得開口解釋，“我小時候在農村，都沒什麽吃的。應季的蔬菜炒一下，偶爾能吃個雞蛋，肉都沒有，還真沒什麽機會鍛煉廚藝。”
“不過後來長大了，就好了。我到城裏上高中，跟我爸媽一起，都是我媽做飯。工作之後就是吃工作餐，也很少做飯。”程汐趕緊轉移話題，不希望接受衆人的心疼。
程汐說的工作就是給葉子衿當助理，但衆人也都知道，程汐并不喜歡這個話題，所以趕緊又聊起了其他。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蘇小曼就将螢火蟲放在矮桌的正中央，趴在桌子上看。
“好像沒有剛才亮了。”蘇小曼嘟着嘴，有些擔憂的看向葉子衿，“他們會死麽？”
“我不知道。”葉子衿搖頭。
“不如把它們放生吧。”程汐提議。
葉子衿看向程汐，程汐卻不看葉子衿，只對蘇小曼說，“他們是屬于大自然的，不應該被關在瓶子裏。”
蘇小曼盯着螢火蟲，顯然并不想放掉。
“他們不喜歡這裏，你關着他們，他們會死掉的。”藍舒順着蘇小曼的頭發，柔聲說。
蘇小曼撅起嘴，表情糾結。
“該放手的時候要學會放手。”程汐說着，将玻璃瓶拿起來，“我們一起去院子裏放生好不好。”
蘇小曼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五個人一起到院子裏，将螢火蟲放生。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抛。”洪冉抑揚頓挫的朗誦。
“什麽玩意。”藍舒專注怼洪冉100年不動搖。
“你看啊。他們兩個剛剛在瓶子裏，不就像一對愛人麽？現在把他們放出去，立刻勞燕分飛，奔赴自由了。”洪冉解釋。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藍舒嫌棄的搖頭。
其他三人也笑了起來，又說了幾句，回到屋子裏面準備睡覺。
洗漱結束，程汐往閣樓去，葉子衿也跟着他。
跟程汐停下腳步，轉頭看葉子衿，“有事麽？”
“今天白天，我發現屋頂上有塊板子可以掀開，就想着也許晚上可以看星星。”葉子衿輕聲說。
9012年了，怎麽還在用抓螢火蟲和看星星這種老套的手段。程汐扯了下唇角，強忍着不耐煩，“那今天你睡閣樓，我睡房間好了。”
已經是休息時間，大家都将收音的話筒摘掉了，說話也不再需要顧忌。
“你不想看星星麽？”葉子衿注視着程汐，琥珀色的眼眸中波光流動，裏面有太多的未盡之意。
程汐卻只是搖頭：“不想，我很困，想睡覺。”
“你以前很喜歡看星星的。你說你在老家，躺在曬蘑菇的草編笸籮裏面，看一晚上的星星。”葉子衿柔聲說。
“你也說是以前，不是現在。我現在只想睡覺。你如果想要看星星，我們就換房間。你如果不看，我就上去睡覺了。”程汐冷漠的說。
葉子衿微微低下頭，淡淡的說，“那你去睡吧，晚安。”說完，葉子衿轉身離去。
程汐長長的嘆了口氣，他真的需要陳敏風。
陳敏風沒讓他失望，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
陳敏風不僅對陶然居興致盎然，對整個村子都充滿了好奇，吃過早飯就拉着程汐要去參觀。
“今天還不能去參觀，今天要先幹活。”程汐遺憾的拒絕了陳敏風。
“幹什麽活？”陳敏風一臉茫然。
“插秧。”
“哇哦，插秧啊。走走走，我們快去。”陳敏風立刻激動起來，伸手摟住程汐的脖子，拐着程汐就往外走。
今天來的除了陳敏風，還有跟藍舒一起合作過電視劇了三個年輕演員，勞動力非常足夠，大家一起往水田去。
洪冉、藍舒和蘇小曼都是體驗生活式插秧，一人插了10根秧苗就到水田邊上休息，留下六個年輕人幹活。
葉子衿慣常的沉默寡言，自己一聲不吭，跟他說話也不太搭理。陳敏風則是向來傲慢自負，只跟程汐說話，其他人都不理。
程汐就這樣，被迫成為這兩位的代言人。那三個年輕演員跟葉子衿或者陳敏風搭話，最後都是他回。
程汐經過多年的專業級影帝禮儀訓練，維持氣氛平和不尴尬幾乎成了條件反射。
陳敏風小聲吐槽程汐：“你理他們三個幹嘛，蹭熱度的。”
“你也是夠了。”程汐突然大聲，将旁邊說笑的幾個人都鎮住了。
陳敏風瞪大眼睛，驚訝的看着程汐。
“我說你，這有什麽害羞的，就不能好好跟別人交朋友。去跟新朋友握握手，不要總是傲嬌。”說着，程汐直接拉着陳敏風，在水田裏艱難的跋涉，走到那三個年輕演員中的一個男演員面前。
“雖然外界盛傳我們敏風傲慢不好相處，但實際上他就是有些內向，來，大家交個朋友。”程汐說着，一把拉住陳敏風的手，強硬的讓陳敏風跟那個男演員握手。
對方驚詭的跟陳敏風握了握手，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陳敏風大概一輩子也沒坦誠的交過朋友，竟然臉紅起來，臭着一張臉，尴尬地說，“你好，我是陳敏風。”
對方強忍着笑，趕緊自我介紹。
程汐就這樣，趕鴨子上架的讓陳敏風跟那三個年輕演員熟悉了起來。之後的插秧勞動中，五個人有說有笑，就只有葉子衿一個人格格不入。
當然，程汐也不想孤立葉子衿，還是會抛話題給葉子衿。但葉子衿不是接不住，就是把天聊死，他也是莫得辦法。
經過一天的辛苦勞動，衆人不僅将水田裏插滿了秧苗，還将其他幾塊小田地也播了種，圓滿完成任務，回到陶然居。
晚上大家一起做飯，葉子衿主廚，其他人幫工。
陳敏風幫程汐摘韭菜，兩人都将話筒摘了下來，背着節目組說悄悄話。陳敏風小聲說，“這個葉子衿也太孤僻了，都不說話。”
“你好意思說葉子衿，如果不是我硬拉着你，你是不是打算一天都不跟其他人說話。”程汐有種心都要操碎的了憂傷感，“這是錄節目，你好歹做做樣子。”
陳敏風嘟了嘟嘴，小聲嘀咕，“陸不轉就讓我來陪你，又沒讓我管錄節目。”
程汐心裏莫名一甜，突然就不想教導陳敏風怎麽拍綜藝了。反正他在這裏，陳敏風有什麽問題他都能擺平。
“說起來，陸不轉為什麽要讓我來陪你。我看你玩得很開嘛，跟大家相處得這麽好。有什麽可擔心的。”陳敏風好奇的問。
“瞎擔心呗。保護過度，我有什麽辦法。”程汐無奈的說。
陳敏風做出一個嘔吐的表情：“你可別秀了，惡心死了。”
程汐嘿嘿嘿的笑。
吃完飯大家圍坐在一起，洪冉提起了即将播出的《狼煙》，大家聊着劇情，時不時還互相演一段，十分和諧。
程汐見葉子衿實在太過凄涼，到底有些心軟，開口提了葉子衿的新劇已經開播的事情。
就當是他欠“程汐”的吧。“程汐”那麽喜歡葉子衿，如果看到葉子衿現在這麽慘，肯定會難過吧？
聊到新劇，葉子衿總算多說了幾句，也算是融入到了集體中去。
大家聊到9點多，都有些困，分了房間便開始洗漱。
上一期程汐住了閣樓，這期節目組就徹底将閣樓弄成了一個房間，在裏面放了兩張床，本就逼仄的房間更顯得狹小。
還好陳敏風沒抱怨，直接躺到床上。
“少爺，你還挺能吃苦啊。我以為你插秧的時候肯定要喊累。”程汐坐在床上，笑着說。
陳敏風嘟了嘟嘴：“我才不會喊累。多丢人啊，我好歹也是個男人，幹點農活累不死。”
陳敏風說着，鑽進被窩，秒睡。
程汐笑笑，拿出手機跟陸不轉彙報情況，然後才睡下。
第二天早上吃過飯，陳敏風和那三個年輕演員就離開了，又來了另外的客人，程汐其實還不是很熟，但憑借着好脾氣，很快熟悉起來。
這天沒什麽重體力勞動，大家在院子裏聊天，正說到是不是該養些動物。蘇小曼突然激動地跑過來，大喊着，“葉哥救了一只貓。”
葉子衿緊接着走進院子，懷裏抱着一只小奶貓。那只貓髒得厲害，渾身的毛濕噠噠的，眼睛也睜不開，連叫聲都細弱微小。
大家圍着小貓，找來醫藥箱，給小貓擦幹淨身體和眼睛，又拿來牛奶給小貓喝。
“貓不能喝牛奶，只能喝羊奶。”葉子衿趕緊阻止大家。
“這到哪裏去找羊奶啊。要不喂他點肉吧。”程汐建議。
“他太小了，可能還吃不了肉。沒關系，我讓助理去市區買羊奶了，先給他喝點水。”葉子衿說。
剛說着要養動物，就天降一只小貓，大家都還蠻開心的。後來詳細問了，這貓還真就是撿的，不是節目組安排的。
小貓被放在籃子裏，由蘇小曼守護。
葉子衿的助理直到節目錄制結束才回來，給小貓買了羊奶粉。此時洪冉和藍舒已經走了，蘇小曼也被媽媽接走，就只剩程汐和葉子衿。
程汐想要确定小貓能活下去，沒有急着走。
葉子衿用溫水兌了羊奶粉，用注射器一點一點的喂小貓。程汐覺得葉子衿還挺靠譜的，正打算離開。
“程汐。”葉子衿突然喊住程汐。
程汐停下腳步，看向葉子衿，這時候他才發現，陶然居裏竟然只剩下他跟葉子衿兩個人。
“你真的，把對我的感情，全都放下了麽？”葉子衿注視着程汐，眼神閃爍。
程汐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有些煩躁。葉子衿到底怎樣才能相信，他們永遠都可能。
“你昨天還提了我的新劇，幫我的新劇做宣傳，你還是在乎我的，不是麽？”葉子衿的聲音顫抖。他終于不再是面無表情，而是小心翼翼，滿懷期望的看着程汐。
說實話，這張跟陸不轉如此相像的臉，做出這樣的表情，程汐真的還挺心軟的。
程汐咬了咬嘴唇，開口說，“那我就坦白告訴你吧。我早就不是你認識的那個程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