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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節

完顏設野馬也在營中淫樂,宋欽宗一行由寶山大王完顏斜保率鐵騎押回了青城。進入齋宮後,一些親王和大臣得知不久可以回城的消息,向宋欽宗表示祝賀,而景王卻沉默不語,他不願掃衆人的興,卻另有看法。

女真人最初并無醫藥的概念,他們得病後,都是由巫師殺豬狗祈禳,或者将病人送往深山大谷,用以避邪。元宵後,寶山大王完顏斜保竟得了一場大玻宋欽宗偶而得知這個消息,為了表示和好,就向金方提議,由在齋宮給郓王治病的禦醫周道隆,為完顏斜保疹治。周道隆果然醫術高明,只用兩貼藥,從未服過藥的完顏斜保立即平愈。完顏粘罕十分高興,就下令将周道隆留在金營。周道隆十分害怕,就向金方投狀,承認自己另有金銀窖藏,表示願意以此贖身,還揭發了鄧珪也貪污和私藏本該繳納金營的金銀財寶。

完顏粘罕大怒,下令不放周道隆回城。鄧珪被押到了大廳,他已得知內情,見到盛怒的完顏粘罕、完顏斡離不等人,吓得全身戰栗,屁滾尿流,只是跪在地上,搗蒜般地叩頭求饒。完顏谷神卻不顧他如何哀求,大聲下令說:“将他窪勃辣駭,號令營前!”鄧珪渾身冒汗,他尖聲急叫說:“國相、二太子,救小底一命,小底尚能為大金立功!”高慶裔問道:“如何立功?”鄧珪連忙取出一卷紙,說:“此是南朝少主等指斥大金底詩草。”高慶裔取來一看,向完顏粘罕、完顏斡離不等說:“詩中罵大金國人為‘虜’,自稱‘在莒’,乃是指戰國燕齊交兵,齊軍連戰連敗,唯馀莒與即墨二城,然後有田單用計,敗燕軍,複故土。”完顏谷神卻說:“南朝少主與衆臣寫詩多日,你為何遲至今日,方與禀報?”鄧珪只能向金帥坦白事情原委,這更引起金帥們的憤怒,完顏粘罕又下令說:“且将他窪勃辣駭!”鄧珪尖叫說:“國相留小底一命,小底尚能為大金指引宋宮寶藏與趙氏美女!”高慶裔向完顏粘罕耳語後,完顏粘罕就說:“且饒你一命,日後尚敢欺瞞自家們,必将你窪勃辣駭!”鄧珪撿到一條性命,連連叩頭謝恩而退。

完顏谷神說:“此事可見南朝君臣心中不服,若不廢立趙氏,日後必生患害。”完顏斡離不說:“此是南朝兩個臣僚底所為,與少主并無幹涉。”完顏粘罕笑着說:“斡離不,你只為趙氏一個帝姬,便處處護持,須知他們底女子,朝夕全在自家們底手掌中。”蕭慶說:“如今康王在外,若廢立少主,康王必自立,他不似少主庸懦。不如挾少主號令天下為便。”完顏撻懶說:“蕭慶之意甚是。若廢立少主,反生患害。”完顏粘罕說:“我廢立少主,當另立異姓,必不生患害。此時先取河北、河東,他日再取江南。既已發兵攻宋,便須一不做,二不休,趙氏底土地百姓,全須歸我大金!”完顏斡離不與他争論不休,最後,還是完顏谷神圓場,說:“自家們不須争議,只等郎主之命,再行定奪。”

蕭慶奉了完顏粘罕之命,再次到齋宮,他見到宋朝大臣,說明事态的最新發展,又提出了更苛刻的議和條款。何樐、陳過庭等人又進行了辯解,雙方展開争議,相持不下。在與宋臣的接觸中,蕭慶對陳過庭、李若水和司馬樸三人逐漸産生好感,他又将陳過庭等三人拉到別室,首次向他們透露了金帥們讨論廢立的內幕,他說:“國相與右監軍決意廢立,你們若不允,只恐南朝皇帝有不可測之禍,我亦難以勸谕。”李若水說:“此事須煩蕭節使多方勸谕,我大宋君臣委是感激不荊”蕭慶感嘆說:“你們皇帝即位三年,并無失德,受此磨難,亦煞是可憐!然而我是亡遼遺族,人微言輕,凡事須仰承國相旨意,小心伏侍,豈敢怠慢。依我之見,亦只得以依允為上,捱過目前,另作區處。”

陳過庭拉李若水、司馬樸先到庭院商量,司馬樸說:“此事又如何奏禀聖上?”陳過庭說:“自家們身為臣子,理當分君父之憂。然而事勢危迫,亦不容瞞昧聖上。”三人詳細商議後,還是決定如實奏禀。宋欽宗聽後,一面流着淚水,一面舉起毛筆,在金方所拟的一式兩份新和議條款上畫了禦押。新條款計有四條:一、大金準免宋太上皇帝出質,宋國須以太子、康王、宰相六人為質。一應宋宮器物納大金為貢。

二、大金準免宋割大河以南地及汴京,宋國須以帝姬兩人,宗姬、族姬各四人,宮女二千五百人,女樂一千五百人,各色工藝三千人進貢大金,每歲增銀、絹五百萬兩、匹貢大金。

三、原定親王、宰相各一人,河北、河東守臣血屬,宋國須全速遣送大金軍前,大金準俟交割河北、河東後放還。

四、原定犒軍金一百萬錠、銀五百萬錠,宋國須於十日內解送。如不敷數,宋國以帝姬、王妃一人準金一千錠,宗姬一人準金五百錠,族姬一人準金二百錠,宗婦一人準銀五百錠,族婦一人準銀二百錠,貴戚女一人準銀一百錠,任聽大金帥府選擇。

畫押之後,宋欽宗吩咐陳過庭等人說:“卿等可與蕭節使言道,只恐太上不允,另生阻節,須景王回城勸谕。”待衆人退走後,宋欽宗又單獨拉着景王耳語說:“六哥回城後,便為攝政,便宜處分軍國大計。愚兄在此,生不如死,六哥切記,不須以愚兄生死為念!”但景王只是搖頭重複過去的一句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果然時隔不久,陳過庭回來奏禀說:“金人有言,只命吳幵、莫俦回城傳話,景王不須去。”宋欽宗聽完,只得悲嘆一聲,再無話說。

吳幵和莫俦回城後,與太子、孫傅、張叔夜、梅執禮同去延福宮見宋徽宗。宋徽宗見到由兒子禦押的新和議條款,居然将貴為帝姬和王妃的女兒和兒媳們,任金人挑選,氣昏了頭,張口結舌,半天不說一句。莫俦催促說:“主上在青城,只盼太上陛下早降手诏,以救一城百姓。”宋徽宗望着孫傅和張叔夜說:“卿等以為如何?”張叔夜說:“臣等力勸主上不去虜營。如今虜人以主上為質,邀索無厭,臣等委是無計可施。”吳說:“太上陛下為社稷血食,已自忍痛割愛。茂德帝姬去虜營後,已命人向主上傳語平安。”宋徽宗明白此說的意思,長籲一聲,然後拿起毛筆,用瘦金體寫上“全依,願官家早歸”七字,畫上了禦押。

按吳幵和莫俦的傳話,只待金方舉行球會以後,宋欽宗就可回城。開封城內,上自大內,下至民間,都因此盼望球會早早舉行。不料天公不作美,元宵過後,天氣陰霾,大風和雨雪不止,到正月下旬,氣候竟轉變為極寒。金人一直加緊對城裏各種金銀財寶、宮禁秘器、圖藉、女子、工匠、藝人等的搜刮。盡管有饑啼寒號,生離死別等各種磨難,開封百姓還是天天有人來到南薰門前,跪拜在泥漿中哭泣,有的燃頂、煉臂,有的手捧香爐,祈求金人早日放官家回城。

二月初,好不容易盼到幾個晴日,吳幵和莫俦回城傳話,說金人定在五日舉行球會。開封城裏,上自皇宮,下至民間,人人奔走相告,以手加額,算是天大的喜訊。然而對宋宮而言,又是一場新的劫難,二千五百宮女正是趁着這晴好的天氣,發送金營。在鄧珪等宦官的監視下,一輛輛牛車,來回裝載一群又一群可憐的女俘,人們只聽得在車簾之內,哭聲不絕。有的宮女為免於受辱,就在大內自戕。在南薰門前,真珠大王完顏設野馬、寶山大王完顏斜保和完顏活女率金軍親自挑選,宮女們個個面無人色,由於金銀都被勒索罄盡,竟無一人有一件頭飾。不少人有意蓬頭垢面,衣服破舊,佯裝病容,卻仍被金軍選中。完顏斜保看到有一個毀容的宮女,大怒,當即下令将她敲死,并叫宦官梁平向宋宮宣布,如再有毀容者,就依這個女子為例,而所有宮女都必須盛裝出宮。三天之內,二千五百宮女就全部被金人挑選完畢。

宋宮盛時,宮女數達一萬。宋徽宗每五、七日,就要禦幸一名處女。宮女們不論曾否被禦幸,只要被皇帝新禦幸一次,都可升一階。無數宮女的升階,就意味着宮內每年每月都要新增大筆俸祿開支。宋欽宗即位後,在國家財力十分拮據的情況下,為矯治父親的弊政,下令放宮女六千人回民間。這回在金軍大索之馀,大內竟還剩下了一千多名宮女。

開封城送往金營的女子,至此已達五千。完顏粘罕、完顏谷神、完顏斡離不、完顏撻懶等各選幾十人,從萬夫長到百夫長每人都分得幾個女子,自五十夫長以下,只有個別人可分一兩個。金軍中為了争奪女子,多次發生拔刀相向的事件,每天都有被俘女子因各種原因死亡。

五日當天,天色晴朗,宋欽宗和何樐、陳過庭、馮澥、曹輔應邀赴金軍球會。臨時設置的球場就在齋宮附近,東西各有一個球門,門高一宋丈多,門旁分立十二個虛架,以備進球插旗。完顏粘罕和完顏斡離不親自到球場外迎接,由於時屆仲春,耐寒不耐熱的女真人已脫去綿服,完顏粘罕還是類似上回元宵的打扮,頭戴進賢冠,身穿寬大的盤雕紫錦袍,而完顏斡離不卻頭戴氈笠,笠頂上有一顆紅纓,身穿緊身紅繡衣。兩人還是對宋欽宗行女真禮,顯得畢恭畢敬。他們邀宋欽宗進入坐東朝西的主席,親自敬酒。酒過三盞,完顏斡離不用硬的漢語說:“今日我特為南朝皇帝擊球助興!”話音未落,就下了球常一名合紮親兵為完顏斡離不牽來一匹棗紅駿馬,他輕捷地翻身上馬。原為宋朝的教坊樂隊開始奏起了大合涼州曲。金軍官兵十二人,分別穿紅、白兩色繡衣,騎紅、白兩色駿馬,都結紮了馬尾,每人手持一杆塗金裹銀的球杖,依次入常紅隊以完顏斡離不為首,白隊以完顏活女為首。完顏婁室和完顏銀術可各自手執一把紅旗,充當裁判,分別站立東、西兩門。完顏粘罕請宋欽宗入場,打開金盒,将一只拳頭大小的朱漆木球擲到完顏斡離不馬前。完顏斡離不雖然身材瘦小,騎術和球術卻十分高明,他那匹馬如星飛電掣一般,巧妙地沖破了三名對手的攔截,木球随着他球杖的撥動,向前飛滾,在奏樂的急鼓聲中,直入西門,贏得了場外圍觀的金軍将士們喝采。完顏銀術可當即在西門的旗架上插了一面紅旗。

不料白隊也不示弱,很快又向東門攻入一球。按比賽規則,只要一方超過另一方三球,即連得三籌,就算是贏家。然而雙方的進球卻互相攀緣而上,鼓樂的節拍也愈益加快,賽勢趨向白熱化。當東、西兩門左右都插上了五面紅旗時,一名金兵到完顏粘罕座前報告,完顏粘罕立即下令鳴金收常興高采烈的的衆人都不明所以,感到敗興。宋欽宗乘機起身,對完顏粘罕說:“某久留軍前,開封城內,百姓延望,欲乞早歸。”完顏粘罕已聽懂了他的話,用生硬的漢語厲聲回答說:“待那裏去?”宋欽宗頓時面露沮喪和絕望的神色。

二四、在劫難逃(1)

金廷的特使從遙遠的東北會寧府出發,到達真定府後,由於宗澤軍破李固渡寨,只能繞道河東太原府,正好在舉行球會時,趕到開封南郊的青城。第一名特使是完顏蒲魯虎,漢名宗磐,乃是金太宗的長子,第二名是金太宗的族弟完顏烏野,漢名勗。他們率領了三猛安的滿員騎兵,不料進入宋境後,沿途不斷受到民間抗金武裝的襲擊,在抵達開封時,三千人馬竟損折近八百人。

完顏斡離不離開球場,聽到特使到來的消息,就特地先陪宋欽宗回齋宮,并且叫劉彥宗翻譯,向宋朝君臣交待了廢立的問題。吳幵和莫俦兩人當即下跪叩頭說:“小國君臣倘蒙二太子再造,待國相回軍後,無論何人何物,唯二太子之命!”孫觌和汪藻也跟着下跪,叩頭不止。景王卻平淡地說:“你們不須如此,自家們既來軍前,生死禍福,便只得悉聽大金國底處分。”完顏斡離不叫劉彥宗翻譯,又向宋欽宗指名索取榮德帝姬趙金奴、貴儀金秋月、淑儀金弄玉等十名帝姬、王妃和宮嫔。榮德帝姬是宋欽宗唯一的同母親妹,早已出嫁驸馬曹晟,而金貴儀和金淑儀在前已有交待,乃是宋徽宗的新寵。宋欽宗聽到對方竟指名自己的親妹和父親的寵嫔,不由面露悲痛而惶惑的神色,掃視各位親王和大臣,人們大多低頭,回避他的目光,唯有景王卻投以堅決的否定目光。

吳幵說:“事已危迫,豈可猶豫不決!”他代皇帝起草了向完顏斡離不送十名女子的手诏,遞到宋欽宗面前,莫俦又将毛筆遞到皇帝手心,說:“陛下,此時不畫禦押,更待何時?”宋欽宗又擡頭掃視衆人,景王再一次投以否定的目光。然而在吳幵和莫俦的不斷催促下,宋欽宗還是用颠抖的手,畫了一個。

完顏斡離不進入廳堂,完顏烏野首先上前,用雙手抓住他的手說:“斡離不,郎主特命我親執六個元帥底手,以示慰勞。你與粘罕一舉蕩平汴京,委是奇功!”完顏蒲魯虎也上前,與完顏斡離不互行女真禮。六個金朝元帥,連同兩名特使,先按女真禮俗飲甘草等湯,然後進入實質性商談。完顏蒲魯虎說:“郎主之意,軍前之事,不可遙度,你們可便宜行事。自家們雖已備有廢立诏,你們尚須見機行事。”完顏烏野雖是叔父輩,但女真人不論輩份,真正代表金廷說話的,還是完顏蒲魯虎。

完顏斡離不首先說:“阿爹遺言,既與宋有盟約,不得舉兵相攻。郎主遵阿爹之意,故令我們自便。如今宋主既已降服,以不廢立為便。”他所說的“阿爹”當然是指死去的金太祖。完顏粘罕說:“斡離不何必為區區幾個女子,便不顧大害。宋軍尚多,民心未去,如今放手,後患無窮。不如更立異姓,日後再取他江南,方是上策。你要美女,自可多取,何須與宋主和親。”完顏蒲魯虎說:“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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