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賜婚2 (40)
這才湊上來,小聲道:“王妃,我聽羽飛說,昨日個是那個知府大人帶着殿下去了花樓,聽說吃了酒,聽了曲兒呢。”
阿宴一聽就擰眉:“想來也是。”
此時她忽而想起,那沈從嘉昔日也是時常要去各處辦差,平日裏那些地方官員可沒少巴結他,去酒樓吃酒聽曲兒那都是常有的。
不曾想容王也開始了?
惜晴卻依舊面有難色,吞吞吐吐地道:“還有一件事,大家都知道了,素雪也是知道,只是不敢告訴王妃你。”
阿宴見她這樣,越發心往下沉:“還有什麽事?”
惜晴低嘆了口氣,道:“今日個知府大人送來了兩個美人兒,說是給殿下解悶的,如今就留在後院裏了。”
一聽這個,阿宴頓時腦袋“嗡”的一聲。
她一手抱着子軒,忙問道:“這兩個美人兒,是什麽來歷?”
惜晴搖頭:“我也不知道,只是聽丫鬟們說妖裏妖氣的。”
兩個美人兒,知府大人送來的,妖裏妖氣的……
阿宴臉上漸漸地失去了笑意,她沉沉地品味着這似曾相識的往事。
輕笑了下,她将兩個孩子交給了奶媽,淡淡地吩咐惜晴道:“随我過去看看吧。”
待一路走過去,驿站裏的侍女小厮們都低着頭,看上去仿佛知道了什麽似的。
阿宴見此,便有些恍惚,總覺得此情此景和前世太相似了。
一時她心神收斂,想着她如今這個夫君,可不是上一世的沈從嘉,永湛哪裏是輕易被幾個煙花女子迷了心竅的人呢?
可是轉念一想,今日自己給他沐浴,他兩頰泛紅,那直勾勾望着自己的眼睛,怕這幾日實在是禁的難受呢。
這男人被逼到這個地步,萬一一個忍不住呢?
她快步走着,轉眼已經到了那後院,老遠便聽到兩個嬌滴滴的聲音在那裏說着話。
連這說話聲竟然都是如此相似!
阿宴唇邊泛起無可奈何的笑,她現在已經不需要去看了,便知道如今這院子裏的是什麽人。
那本是打小兒便從貧苦人家挑選的根底好的小女娃兒,從四五歲的時候便好生培養,不知道經過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歷練,最後一個個練得跟妖精似的。
聽說但凡是男人用過了,便再也舍不得離開她們的。
上一世的沈從嘉,就是有了別人送的兩個這玩意兒,後來每日裏都沉浸在那個院子裏。她當時到底年輕氣盛,氣不過,跑過去看了,結果剛進院子,她看到的情景,那幾乎是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她不敢想象那是她的夫君,她那個平日裏道貌岸然的夫君,怎麽如今和那兩個妖精似的人物在光天化日之下幹出這種事呢?
他那個樣子,簡直不像一個人,像一只扭曲的狗。
當時阿宴就吐了。
後來呢,就是永無休止的吵鬧了,她沒辦法接受那兩個做出那種行徑的女人做沈從嘉的妾室,更沒辦法接受她們的孩子。
于是後來,她開始固步自封,一個人困在院子裏,不見人。
你兩個妾室也曾抱着孩子給她看過,說笑間都是媚态,笑着說你便是正室又如何,還不如我們這些出身低賤的煙花女子呢,連個兒子都不能生出呢你,笑着說看你長得也是容貌一等一的好,結果卻不得夫君喜歡,不知道若論起榻上本領,你到底是差了我們多少?
惜晴從旁見阿宴頭暈目眩的樣子,忙扶住:“王妃,你沒事吧?”
阿宴打起精神,深吸了口氣:“我沒事,走,我們進去看看吧。”
一時走進那院子,卻見兩個腰肢纖細的美人兒,打扮得妩媚橫生,正在那裏逗着鳥兒。
她們染着嫣紅的指甲,指甲上畫出一只梅花的形狀。
一切都是那麽的眼熟,重來一世,她還是要和這兩個女人遭遇?
此時那兩個女子見了阿宴,卻是掩唇妩媚地笑着,輕輕地道:“哎呦,這麽一個貴婦人,莫非是咱們的王妃?”
這話一出,惜晴從旁冷道:“哪裏來得沒規矩的東西,見了王妃還不跪下!”
那兩個女子一時倒是被惜晴唬住了,便媚态橫生地跪在那裏,抿着唇兒,帶着輕笑道。
“品玉見過王妃娘娘。”
“含香見過王妃娘娘。”
連名字,都是一模一樣的嗎?
☆、162|161.160.158. 9.6
當阿宴離開那個院子,回到自己所住的正屋時,腦中浮現起一千個一萬個對策。
誠然,以她今日容王妃之尊,以容王對自己的百依百順,只要将這兩個女人設法打發出去便是了,只要自己願意,她們是根本沒有機會再見到容王的,更不要說興風作浪了。
可是心裏終究是存着一絲不甘和僥幸,想着蕭永湛不是那沈從嘉,難道只因為那醉生夢死的病态歡愛,蕭永湛也會迷失了心性,沉迷于其中,再也不願意看她一眼嗎?
難道往日的點滴甜蜜,一切都可以瞬間成空嗎?
人,真得會因為那特意經過密訓的媚術,就這麽忘記了自己的結發妻子,就這麽忘記了自己曾經的誓言嗎?
這麽想着的時候,她已經踏入了屋中,卻見容王面無表情地端着一碗藥,剛剛喝下。
見她進來,有片刻的怔愣,後來見她滿臉恍惚,失魂落魄的樣子,忙起身過去,擰眉道:“這是怎麽了?倒像是丢了魂似的?”
說着,他擡手輕輕碰了下她的額頭:“原也沒病。”
阿宴感覺到他的關切和憐惜,心中一熱,便這麽軟軟地倒在了他懷裏,倚靠在他胸膛上。
忽而覺得,自己未免太過疑神疑鬼了,她的蕭永湛,怎麽可能和那沈從嘉比呢?
沈從嘉比不上蕭永湛一根手指頭。
于是她在容王懷裏輕輕磨蹭着,啞聲道:“沒什麽,只是忽而累了。”
容王攬着她,眸光看向一旁的惜晴,惜晴低着頭,有些不敢直視容王的眼睛。
容王一看惜晴那躲閃的神色,就明白了,垂眸看着懷裏的女人:“你去了那個別院?都看到了?”
阿宴在他懷裏輕輕蹭着,點頭:“我不喜歡她們。”
容王聞言,不由低笑,攬着她,讓她做到那裏的椅子上:“她們算什麽東西,也值得你說喜歡不喜歡的。”
阿宴睜着濕潤的眼睛,探究地看向容王,可是因為她被他摟在懷裏的原因,只看到那剛硬的下巴。
“你見過她們了嗎?”她小聲地問道。
容王淡淡地道;“看過。”
阿宴纖細的手指頭捏着容王的一縷黑發,眨眨眼睛,裝作不經意地道:“那你看了她們什麽感覺?”
容王挑眉:“我該有什麽感覺嗎?”
阿宴低頭想了想,自己也笑了,一時便覺得自己實在是想不開,太過疑心了。
再擡頭看自己那夫君,眉眼是怎麽看怎麽好看,這麽年輕俊美,別說他是個手握重權的,便是沒那滔天權勢,怕是也有女人上杆子來求着給他的。
她笑着,伸出手臂來,攬住他的脖子,低聲道:“永湛,我好愛你的。”
說着,她仰起臉,勾着去親了他的嘴唇。
容王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保持着那個姿勢,垂眸凝視着懷裏的女人。
若是別人看到,會以為他是個無動于衷的,可是只有極為親近的人才知道,他此時僵硬着筆直的身子,眸中震蕩着感動和喜悅,品味着這難得說出的直白愛意,就那麽呆望着自己的王妃。
阿宴擡起手,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着他剛硬的面容,一時心裏泛起無限的憐惜和愛意。
有時候覺得這個男人是她的父親和兄長,給她寬闊的肩膀,讓她倚靠讓她信賴;有時候又覺得他是個孩子,是自己懷裏的小嬰兒,讓自己恨不得捧着他的臉輕柔蜜意地親着愛着哄着。
當然了,更多的時候,他就是一個夫君,俊美無匹的夫君,床榻上勇猛持久,平日裏細致溫柔,她獨一無二,無人能比的夫君。
撫摸着他削薄的唇,當下便想起剛才進屋時看到的情景,便低聲柔道:“今日怎麽好好吃起藥來了?”
容王聽到她問這個,半合上眸子,淡道:“我不喜歡讓你再懷孕了。”
等如今肚子裏這個生下來,他們便有三個孩兒了,這麽多也夠了,以後兩個人就守着這三個娃兒過日子就行了。
阿宴一聽這話,頓時機警起來,扒着他的肩膀,湊上前和他面對面:“你這是什麽意思?剛才那是什麽藥?”
容王感覺到她整個人都緊繃起來,眸中顏色微深,按着她的肩膀,俯首在她耳邊淡淡地道:“以後再怎麽弄你,都不會輕易懷孕了。”
阿宴頓時呆了!
她歪着頭,不敢置信地打量着容王,半響後結巴地問:“為,為什麽?”
容王暗啞的聲音從容地響起:“我們有三個娃兒,也夠了吧?”
不夠!不夠!
阿宴委屈萬分難以理解地望着容王:“可是我不想,我一定要生出一個小郡主的,萬一這一次不是小郡主呢?”
她忍不住捏住他的耳朵:“你到底吃得什麽藥,是不是吃了後再也沒辦法讓我懷孕啊?”
容王擡眼,看她着急的樣子,不由笑了,淡道:“怎麽,怕我以後不行了?”
阿宴急得羞紅了臉:“你明白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容王終于忍不住,攬住她的腰肢,低聲道:“你放心吧,吃了後,頂多管個百日,若是要再起作用,還得請歐陽先生再配藥呢。書上不是說百日生精麽,若是你想再生,到時候我停了這藥,過三個月就差不多可以了。”
阿宴這才松了口氣:“你可吓壞我了,以後這種事總是要和我說說,萬一出了什麽事,那可怎麽辦呢!”
容王輕輕摩挲着她的腰肢,卻不再說話。
阿宴趴伏在他肩膀上,低聲問道:“剛才說到那兩個女人,你打算怎麽處置?”
容王眯眸淡道:“是那個知府送給我的,我就随便留在府裏的,到底怎麽處置,全看你了。手裏捏着的是死契,你随意吧。”
撫摸着她柔順的發絲,他不由想着,上一世怕是她沒少因為這兩個別人馴養出的玩.物就那麽生悶氣呢,如今既然偶爾間碰上了,那就拿捏在手裏,也好讓她出口上輩子的氣吧。
阿宴原本确實因這兩個妖物生了點不安,如今那點不安卻是被容王撫得渾身無一處不舒坦,就好像在午夜時分剛剛做過,累得滿頭大汗卻得了那慵懶舒暢的快意。
當下她笑盈盈地攬着他的頸子,帶着一點點撒嬌的意味:“那就不許你管了,我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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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阿宴先是派人去渡口接自己那未來的嫂子,在等着這未來嫂子的間隙,便想着先把那兩個妖物處理了,免得礙眼,讓未來嫂子看到,也沒得是個笑話。
一時命人将嫣兒姑娘請過來喝茶,那嫣兒姑娘被容王夫婦冷落了這些時日,心裏正是焦急的,總是試圖打聽些消息,只可惜身邊的兩個侍女把她看管得滴水不漏,實在是沒有半分機會!
如今忽然被阿宴請過去喝茶,直以為是機會來了,忙略做收拾,便匆匆來拜見阿宴。
誰知道一進來,便看到屋子裏跪着兩個女人,那兩個女人生得身段妖嬈,一臉的媚态,眼梢都是風情,這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家出來的姑娘。
嫣兒姑娘也是不解,垂下眉,輕笑着,乖巧地問道:“王妃娘娘,這是怎麽了?”
阿宴一臉和煦地笑着道:“嫣兒姑娘,你快過來坐下。今日個原本是要請你過來喝茶,誰曾想忽而要打發兩個下人,倒是要讓你見笑了。”
嫣兒姑娘忙搖頭;“王妃說哪裏話,不礙事兒的。”
一時阿宴命人拿來了杌子,讓這嫣兒姑娘坐下,然後她目光一掃,這才看向地上跪着的那兩個女人。
原本那這兩個女子還要妩媚調笑一番的,可是後來卻被旁邊兩排丫鬟以及衆多嬷嬷的陣勢給吓到了,便也漸漸地收了笑,恭敬地跪在那裏。
她們其實也是知趣的,知道應該什麽時候做什麽事。
阿宴輕笑一聲,問道:“再過幾日,殿下就要往南邊去了,到時候帶着你們實在多有不便。如今本王妃給你們一個機會,先說說吧,到底有什麽打算?”
那兩個女子一聽,面面相觑一番,便開始眸子裏帶了淚珠:“王妃,我等原本浮萍,還望王妃憐惜,收留我們在身邊,便是做牛做馬,我們都沒有不願意的。”
阿宴挑眉,別有意味地望着這二人,淡道:“怎麽,如今本王妃放你們回家去,你們卻是不願意的?”
此時這兩個女子低着頭,難免暗暗咒罵,心道若是放我們回家去,到時候去哪裏找容王那等品貌上佳有權有勢的男子?
于是她們低下頭,泣聲說起來。
“啓禀王妃,品玉本乃孤兒,已經無家可歸。”
“啓禀王妃,含香幼時父母雙亡,才走入煙花之地,實在也是無家可歸。”
阿宴淡淡地“哦”了一聲,一邊品着這江南當地才有的特産紫雀舌香茶,一邊慢條斯理地問道:“品玉,你說你是孤兒,可是本王妃怎麽聽說,你家中還有兄長和嫂嫂?”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上一世,這品玉可是特意讓沈從嘉把那兄長嫂嫂都接過來了呢!
那嫂嫂是個粗魯的婆子,還曾因為一點小事跑到她的宅院裏跳腳大罵呢,罵得極其難聽,說她是一只不會下蛋的母雞,說她占着茅坑不拉屎。
☆、163|161.160.158. 9.6
那嫂嫂是個粗魯的婆子,還曾因為一點小事跑到她的宅院裏跳腳大罵呢。
想到這裏,阿宴眸中泛冷,就這麽居高臨下地望着那品玉。
品玉是萬萬沒想到阿宴竟然能知道她家裏的事兒,一時有些慌亂,不過到底是訓練有素的,忙笑着,細聲細語地道:“王妃有所不知,品玉那兄嫂為人刻薄,若是把品玉送回去,還不知道品玉會受怎麽樣的磋磨呢?”
說到這裏,她擡起袖子,做拭淚狀,這麽一拭淚,還真有淚珠子就這麽啪嗒往下掉呢,哭得那叫一個傷心。
“王妃,萬萬不可将品玉送走,若是回去,他們必然再次賣了品玉的!”
若不是上一世,這個品玉得意之後的狂妄全都被她看在眼裏,她或許還真以為她是傷心得不行了呢。
可是如今呢,阿宴自然是清楚地知道,當日那沈從嘉,後來和自己一鬧再鬧,竟然以為是自己欺負了他那兩個妾室,其實歸根到底,就是受了這眼淚的蒙蔽。
想到這裏,她眸中微泛冷,縱然她已經不會去記恨上一輩子的事兒,可是看到這惺惺作态的淚水,還是沒來由地反感。
于是她擰着眉,淡道:“你們竟然都不願意走,那該怎麽辦呢?”
說着,她望向一旁的嫣兒姑娘,無奈地道:“嫣兒姑娘,你看這兩位姑娘,她們都不想離開呢?你說若是你,該怎麽辦吧?”
嫣兒姑娘一愣,一時猜不透阿宴的意思,只好抿唇溫婉一笑,安靜地道:“既不願意走,那就只能留着了。”
阿宴聽了嫣兒姑娘的話,點頭道:“嫣兒姑娘說得極是。既然不願意走,那就留下吧。”
這話一出,那地上跪着的品玉和含香都不由眸中露出驚喜,品玉的淚也流得緩了,含香也不再把頭埋得極低了。
可是阿宴話音一轉,卻是道:“只是那知府大人送你們過來,原是要伺候殿下的。素雪?”
素雪從旁一直恭敬地立着的,此時聽到召喚,忙上前恭聲道:“王妃,可有什麽吩咐?”
阿宴卻是淡問道:“素雪,近日殿下身邊可缺人手?”
素雪一聽,忙低頭道:“如今殿下身邊更衣丫鬟兩名,洗漱丫鬟兩名,粗實丫鬟還有四名。若說起來,自然比不得在燕京城那會兒,可是卻也不缺人手。再說了,如今出門在外的,自然是能少則少的。”
阿宴滿意地點頭:“既如此,這兩位姑娘執意要留下,又說做牛走馬都可以的,你看着,哪裏有個空缺,到底是先安置相愛他們吧。”
素雪垂眸沉吟一番後,終于恍道:“如今後院倒是缺一個洗衣的丫鬟。”
阿宴聽着這個,看了下地上跪着的那兩個姑娘:“這洗衣丫鬟,總是要粗壯一些的,你們未免太過纖細,若細論起來,實在是不堪重任的。”
這品玉和含香聞言,忙點頭:“原說的是,我們怎能做的了那洗衣的活計呢!”
可是阿宴卻笑望着這二人,淡淡地道:“雖說你們不堪重任,可是好在如今只缺一個洗衣丫鬟,你們卻是兩個人。兩個人算作一個來使喚,勉強也能說得過去。素雪,你覺得呢?”
素雪從旁笑着點頭:“王妃,這個再好不過了,原本今日奴婢還愁着,這出門在外的,去哪裏尋一個洗衣丫鬟來呢,如今可是有了着落了!”
此時品玉和含香真是花容月貌頓時失了顏色,可憐兮兮地望着阿宴,跪在那裏求道:“王妃,我們不會洗衣啊!”
聽到這話,阿宴将手中的茶盞輕輕扣在桌上,一聲清脆的響聲,不大,可是頓時一整個屋子裏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她居高臨下地望着這二人,淡道:“你們不是說可以留在這裏做牛做馬嗎?如今不過是個洗衣罷了,怎麽,不願意?”
品玉和含香面面相觑,半響後,終于點頭,委屈地道:“我們願意……”
一旁的嫣兒姑娘看此情景,看得心驚膽戰地眯起了眸子,低着頭,咬着唇,小心翼翼地不說話。
待打發走這品玉和含香後,阿宴笑望着嫣兒姑娘,輕描淡寫地道:“其實殿下素來不喜這些妖精一般的人兒,怎奈總是有些姑娘家,也不知道個羞恥,動辄湊上來,沒得丢了家裏的臉面。”
嫣兒姑娘羞得滿面通紅,低頭點頭道:“王妃說的是,這兩個姑娘,一看便不是我等正經門戶出身,哪裏知道禮義廉恥呢。”
阿宴點頭笑:“說得原本是呢,我們正經人家出身的姑娘家,自然是懂得禮義廉恥怎麽寫的。”
這嫣兒姑娘到底是姑娘,面皮薄,一時羞得低着頭,咬着唇,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邊正說着話時,就聽到侍女來報,說是陳家姑娘的船已經到了渡口,此時派人去接了,月末一炷香功夫就該到驿站了。
阿宴聽說,只稍等片刻後,估摸着時間應該是到了,便帶了衆侍女前往驿站門口親自迎接。
在驿站等了月末一盞茶功夫都不到,遠遠地看着一個青油馬車駛過來,前後擁簇着自己派過去的侍衛并丫頭婆子等,阿宴知道這就是了。
待那青油馬車停了下來,一個姑娘便被扶着下了馬車,這姑娘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生得娴靜雅致,輕淡若素,如今下了馬車,她一眼看過來,約莫知道這站在中間的便是容王妃,也就是她未來的小姑子了。
當下心中有些意外,雖說是未來小姑子,可是以她容王妃之尊,竟然親自到驿站門口來接,難免受寵若驚,當下清淺一笑,上前按照規矩行了大禮。
阿宴忙上前,挽住她的手道:“姑娘何必行那些虛禮,如今天冷,咱們還是快進屋去吧。”
這陳姑娘閨名是叫挽凝的,此時挽凝品度阿宴音容笑容,便越發覺得她是個好相處的,身為王妃之尊,卻毫無半分架子,當下想着若是自己将來嫁過去,那婆母也應該是好相處的吧。
一時心裏也是喜歡,便淺笑着,陪了阿宴一起進了驿站。
這兩位未來姑嫂相見,先是寒喧一番,原來這陳挽凝姑娘自小在外婆家長大的,如今外婆年邁,她想着明年開春便要離家了,是以特特地要去洪城外婆家看望,聊表孝心。
如今走到半路,卻是江上眼看就要結冰,無奈棄船從陸路,不曾想就這麽巧遇了容王妃一行人。
阿宴笑道:“都是親戚,如今我們一道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陳挽凝聽着,自然是淺笑一聲,面上些許紅暈。
接下來幾日,阿宴每日都有陳挽凝陪着說話解悶,也恰好這陳挽凝最是個能哄着娃兒開心的,。兩個小家夥竟然都喜歡她,于是幾日之後,阿宴和這未來嫂子已經打得火熱,熟得都可以開玩笑了。
如此下來,她也看出來了,這未來嫂子性子可真真是個平淡的,仿佛凡事兒都不放在心上,只知道平靜地過着自己的日子。尋常時候,一卷書,一盞茶,她便滿足了。
阿宴見此情景,不免嘆息,想着怪不得上一輩子那永湛的後宮之中,唯獨這個陳側妃過得最為安逸,其實是性子使然。
此時她也越發有些期待,如果自己哥哥那剛硬的性子,遇到這麽一個淡然如水的女子,不知道會如何?
由于這幾日容王實在是忙,阿宴左右也無事,偶爾便想起那品玉和含香來,于是便問起素雪這二人的情景。
素雪聽了,卻是笑道:“這兩個人,王妃見到,怕是都認不出來了呢!”
阿宴微詫:“這才幾日,她們怎麽了?”
素雪想起昨日個那二人的情景,笑道:“她們自小學得都是奉迎來往的事兒,如今派去洗衣,咱們府裏那婆子一個個可都不是好說話的,活兒重,這天又冷的,沒幾天那臉那手都皴得不成樣子了。要說起來啊,之前看着倒是一股子妖媚味兒,如今沒了外面裹着的那層皮,穿着下人的粗布衣服,那個模樣,實在是連咱房裏的三等丫鬟都不如呢!”
一時旁邊的一個小侍女,恰好今日也見過那兩個人的,便不由笑道:“今日個,這兩個人竟然悄悄地想過來咱們院子這邊,口上塗着紅,看樣子倒是尋覓什麽事呢,結果被婆子揪回去,打了一頓呢,把她們罵了一個狗血淋頭!”
阿宴其實對這兩個女人也不太在意了,說到底這都是上輩子的事兒了。如今把這麽兩個玩意兒和容王扯上關系,她想想都覺得玷污了他那清貴的模樣呢!
此時聽到這兩個人被折磨成這個樣子,也只是笑笑。
若說初見她們二人時,心裏還有一絲不安,如今是徹底煙消雲散了。
至于那嫣兒姑娘,聽說暗地裏還打聽過那品玉和含香那兩個人的下場呢,她身邊的丫鬟自然是添油加醋地說了,頓時這嫣兒姑娘也是吓得不輕,據說臉都白了。
從這天開始,她倒是也安分了一些,只是偶爾會派人過來問問,到底什麽時候去洪城啊。
若說一開始,阿宴看着敬重平溪公主的處事,看着平溪公主的面子,對她還是以禮相待的。如今呢,卻是打心眼裏不屑,于是也只是派個人過去,随意将她打發打發,平日裏只是和陳挽凝說話,對于這嫣兒是連搭理都不曾的。
而容王呢,則是忙得前腳不着後腳的,總算是命人把賬目全都查了一個遍,順便把那位知同大人家裏私藏的五萬兩紋銀也給挖出來了。這事兒幹得迅雷不及掩耳,以至于所有的人都不曾防備,就這麽被他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局勢大定,他開始大刀闊斧,整治這府衙裏的大小官員,該降職的降職了,該升官的升官了。原本的知府貶為了知縣,原本的通判升職為了知府。一時之間這平江城裏有人怨聲載道,有人叫苦連天,當然也有人拍手叫好。
也有不長眼的,又把注意打到了他的後院,送金銀的送財寶的還有送美女的,一個個的都拼命地鑽縫子。
阿宴這幾日收到的拜帖幾乎都能堆一桌子了,不過她卻是連看都懶得看,知道這些全都是另一個知府夫人,當下命人直接扔掉拉倒。
而容王呢,則是先将那些東西全都收下,然後在某天早上,忽然招來了本府衙還沒入獄的所有官員,将那些金銀財寶并美女,全都放在大門口,任憑衆人圍觀。
至于那兩個已經被磋磨成粗糙洗衣女的品玉和含香自然也在其中,她們低着頭,努力地想掩蓋住自己皴裂紅腫的臉蛋和手,可是卻怎麽也遮不住。
周圍人見容王竟然将這些金銀財寶都展示出來,也都吓了一跳,有送禮的滿面羞愧瑟瑟發抖,有那沒送禮的自然是幸災樂禍地想慶幸,也有是老百姓來圍觀的,便開始指指點點。
其中最惹人注意的自然是那品玉和含香,她們瑟瑟地低着頭,想躲到人後面,可是她們二人卻實在是太招眼了。
“這是哪個不長眼的,若說送個絕色的也就罷了,如今卻送兩個洗衣女過去,這送禮得也是絕了!”
“其實要說起來,那兩個論起身段倒是上好的,只是那臉上,實在是看着寒碜!”
品玉和含香聽了這話,幾乎是氣得發抖,她們自小都是被人誇姿容上等魅惑衆生,什麽時候被人說過長得寒碜了!
偏偏這驿站前的人是越聚越多,她們想躲都沒處躲,只好在那裏苦苦忍着。
而凝兒姑娘不知道怎麽也聽說了這個事兒,她身邊那侍女桃紅,吐沫橫飛地向她描述了那兩個“賤蹄子”的可憐情狀,她聽了後,臉都發白了,低聲道:“這未免也太可憐了吧?”
侍女桃紅聽了,不以為然地道:“不過是想勾搭我們殿下的下賤蹄子罷了,哪裏值得同情!尋常好人家女兒,誰會幹這事兒啊!”
凝兒姑娘低着頭,頓時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自此之後,她做事越發小心謹慎,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走一步路,至于王妃,她更是不敢見了。晚上做夢的時候,甚至還會忽然驚醒。
驚醒之後,一個人坐在那裏呆了半響,擰着眉也不知道想什麽。
這件事,很快被彙報到了容王面前,容王眸中淡淡的,吩咐桃紅道:“來了這麽久,連個消息都沒打聽到,也難為她了,你去給她說點消息吧,也好讓她交差。”
桃紅聽了,忙恭敬地道:“是。”
容王語氣涼淡地吩咐道:“咱們過兩天就要去洪城了,走官道,去了後住在驿站。到時候會把所有的官員請過去見一面。先說這些吧。”
說着這個,他不由想着,自己在平江城做的這些事,應該是很快傳到了距離此地三日路程的洪城,洪城的大小官員一個個戰戰兢兢地怕着戰戰兢兢地等着自己前去呢。
至于那位他要吊的大魚,這個時候怕是瞧着脖子等消息呢。
桃紅聽着容王這些話,點頭,恭聲道:“奴婢明白。”
☆、164|163.161.160.158. 9.6
這幾日阿宴只和陳挽凝時常一起說話,難免冷落了容王。開始的時候還好,他也忙着進進出出,不知道在幹些什麽,一直到這一日,他忽而挑眉問道:“為何總是不見王妃的影?”
一旁素雪只好笑着道:“王妃去和陳姑娘說話了。”
陳姑娘?
容王很快想起,這就是上輩子他那個只打過一兩次照面的側妃了。
要說起來,這也是他後宮之中唯一得了善終的女子了吧,記得她後來一直在後宮之中自己種花種草的,也樂的自己不過去打擾。
容王欣賞她的品性,于是對她的封賞也算豐厚,過年過節也不曾虧待了她。
這一世,她能嫁給顧松那麽一個熱血男兒,成為鎮南候夫人,這也是算自己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只是,他既如此厚待于她,卻也看不得自己的王妃整天圍着她轉的。
當下,容王便眯着眸子,淡淡地吩咐道:“去請王妃回來吧。”
他一個人坐在那兒品着茶,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見阿宴婀娜着走進來了,見了他便是帶着笑:“你可算忙完了?”
這幾日他幹的那些事,動靜實在太大了,以至于驿站門口那熱鬧得都能趕集了!
容王點頭,淡道:“嗯,再不忙完,怕是王妃都要跟着別人跑了。”
阿宴聽着這話實在是不像話,擡手将手裏的帕子扔過去,笑着斥道:“胡說什麽呢!”
容王接過那帕子在手,清冷的臉龐也是笑了:“準備下,明日咱們就去洪城。”
話音一頓,他眸中透出一點意味不明:“有人怕是等了我們許久了呢。”
*****
這一日,一班人等開始收拾啓程前往洪城了。因這一次既有嫣兒姑娘,又添了這陳挽凝,卻是不好容王再和阿宴同乘。
于是這一次是容王在外面騎馬,而阿宴帶着兩個孩子,陪着兩位姑娘家在馬車裏坐着。
幸好這容王府的馬車寬敞舒服,多坐幾個人也不會覺得擁擠。
這一路上,陳姑娘一直逗着子柯玩耍,她生性沉靜,如今卻是喜歡子柯這般頑皮活潑的娃兒。
而阿宴則是摟着子軒,嫣兒姑娘呢,便在一旁看着。
因陳姑娘和阿宴沒事就逗弄着兩個娃兒,倒是顯得冷落了嫣兒姑娘,這嫣兒姑娘自從那日被朱桃說了一番後,行事小心謹慎了許多。
只是如今看着陳挽凝和阿宴說說笑笑的,她便有些不喜,想着同樣是客,她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