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賜婚2 (46)
中去,一邊走着,顧松一邊看看四周,卻見在他們四周人群中,隐約可見數名暗衛星羅密布于附近,一個個都是武功高強的樣子。
顧松不由嘆息,看看旁邊那一臉淡然安靜地抱着兩個大胖兒子的容王,再看看自己那笑得溫柔幸福的妹子,想着這可是什麽鍋配什麽蓋兒啊。
難得出來看個寒燈會,也要整得跟皇帝出游似的,這般小心謹慎,也只有他這妹婿了。
正走着間,便恰好看到了前方陳姑娘的侍女,于是陳姑娘過來,彎腰拜見了容王和阿宴,又低頭向顧松見禮了。
顧松一時倒是有些不自在,反而是那陳姑娘,竟是落落大方的樣子。
阿宴責怪地別了眼自己哥哥一樣,你說這也是在外征戰四方見過世面的,怎麽如今遇到自己的未婚妻,竟然成這個模樣了!
顧松被阿宴這麽一睨,當下醒悟過來,忙上前,也和陳姑娘見禮了。
一行人便繼續往前看燈,容王在前抱着兩個娃兒,阿宴緊跟着容王,而陳姑娘和顧松則落在了後面跟随着。
這寒燈會上男男女女衆多,有一家老小出來看燈的,也有年輕女子結伴而行的,當然更有世家公子一起看燈,在這彩燈渲染着的夜晚,仿佛白日裏的禮法森嚴全都消失殆盡,大家難能有這麽一天,仿佛抛開所有禁忌,就這麽說笑着看燈,也看人。
走了半響,阿宴再回過頭去看的時候,卻發現哥哥和陳姑娘已經不見了人影,她有些擔憂:“這怎麽轉眼便不見了呢?”
此時子柯的小胖手正在容王臉上摸啊摸的,摸得容王頗有些癢,只好聳動了眉毛來制止子柯。
他聽到阿宴的話,一邊歪着俊臉躲開子柯不安分的小肉爪,一邊道:“你也不必操心這個,你哥哥一個大男人丢不了的,至于你那未來嫂子,有你哥哥,有一衆侍女婆婆小厮跟着,更不會有事的。”
阿宴想想,也覺得是,再看他那張俊美清冷的臉龐,那是多少人看了都會怕的,如今呢,卻是被子柯那小胖手抓得頗有些狼狽。
她笑着上前,捉住子柯的手,安撫地道:“不許欺負父王了。”
容王挑眉,淡道:“你也知道他們總是欺負我。”
言語中,竟隐約透着一絲委屈。
阿宴越發想笑:“這也怪你,原本哥哥要幫你抱的,你偏舍不得!”
一家人正在這裏說笑着,便見附近忽而亮了起來,大家都忍不住扭頭看過去,卻原來是有一個足有幾人高的大紅燈籠,驟然點了起來,一時人群中發出驚呼。
子柯也終于放過了父王那張俊美的臉,仰着臉,流着口水,興奮地瞪着那偌大的紅燈籠,發出驚喜的尖叫聲。子軒見他叫起來,也不甘落後,咿咿呀呀地笑起來。
容王低首看着兩個兒子,再看看一旁笑顏如花的阿宴,眸中泛起溫暖,于是也擡頭看燈籠。
那麽大的紅燈籠,其實他也是第一次見。
于是他道:“燈回燕京城,我們也造一個這樣的大燈籠吧,讓你和兩個小家夥年年看。”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我請皇兄下旨,燕京城也要有寒燈節。”
他的妻兒,到時候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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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間時分,這燈會開始越發熱鬧起來,可是兩個小家夥卻開始打哈欠了,于是容王夫妻便準備回去。
回去的時候,因兩個小家夥喜歡,于是每個人給他們買了一個兔兒燈,命丫鬟們提着,等回頭哄他們開心。
此時容王命侍衛去尋顧松,卻聽說顧松正陪着陳姑娘在河邊看燈呢。
當下容王和阿宴對視一眼,阿宴眸中含笑,滿意地道:“這樣也好。”
容王抱着兩個孩兒,忽道:“若不是這兩個小家夥,我也帶着你去河邊看燈。”
阿宴聽着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來:“如今有了這兩個負累,我們可算是不能像哥哥那般随心所欲了。”
話雖然這麽說,可是這負累啊,若是要放下,卻是怎麽也舍不得的。
等一路上乘坐馬車回了家,兩個小家夥已經在容王胳膊上睡着了,進了屋後,輕柔地将他們放下,他們握着小拳頭,躺在那裏呼呼睡得香甜,子柯還時不時發出“咯咯咯”的笑聲,想來是做了什麽美夢吧。
阿宴安置妥當了兩個孩兒,便去幫着容王捏了捏胳膊:“抱了這一晚,你不累?”
容王搖頭:“這能有什麽。”
阿宴想想也是,他這樣剛硬強健的人,便是再抱十個夜晚也不會累的啊。
這一晚,夫妻二人靠在那裏,不免說了一些話兒。
其實主要是阿宴說,容王聽着,絮叨起哥哥顧松和陳姑娘的事兒,只盼着他們能好好的相處,來年成親了,早點讓母親抱上個孫子。又說着以後兩個孩子長大了要如何如何。
容王聽着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這話,眸中都是暖意。此時倒仿佛他不是什麽容王,只是一個尋常的販夫走卒,勞累了一天回到家,躺在炕頭聽着自家娘子說起家裏的大小事一般。
到了第二日,容王招來了侍衛打聽,一問之下便知道顧松昨晚是親自送那陳姑娘歸家的,看起來兩個人對彼此都算滿意,阿宴聽着這個,倒是也放心下來。
只可惜的是,這個時候也該是顧松押解囚犯回燕京城的時候了。阿宴看出哥哥竟仿佛有些魂不守舍,心裏越發高興了,不由打趣他道:“你現在心裏是不是想着,早知如此,便應該早點去什麽寒燈會的!”
顧松卻擰眉道:“阿宴,你想太多了吧。”
阿宴無奈:“哥哥,你就別裝了,我看你心裏也覺得陳姑娘這人不錯的吧!”
顧松當下不置可否。
阿宴見此,還特意和容王提起此事:“哥哥這個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若說他心裏喜歡陳姑娘,可卻死鴨子嘴硬,若說不喜歡,如今倒是有些魂不守舍!”
容王搖頭:“便是喜歡,也不至于見一面就喜歡的吧。”
說到底他以前心裏有曼陀公主,如今要忘記那個,記挂這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阿宴想想也是,便點頭,想着自己确實着急了。
後來的事情,其實有點出乎意料了,在數年之後,阿宴想起那日的情景,便覺得有些後悔,想着若是自己能做了解哥哥一分,或許事情便是另一個樣子了。
☆、180|160.158.9.6
這幾日,顧松押解着沈從嘉回京了,如今在洪城左右無事,容王便帶着阿宴和兩個小家夥四處走走看看,游覽洪城風光。
這一日因容王因想查當地民生,一大早便出去了,阿宴先帶着兩個小家夥出來溜了一圈,又回去喂他們吃了,哄着睡過去。待睡過去後,忽而便覺得肚子裏那個娃兒仿佛開始動起來了,那感覺就好像極小的魚兒調皮地在水中穿梭一般,在小腹那裏帶起一種溫柔的顫意。
她心裏一喜,便想着說與容王聽,想着他往日也曾出去,不過是傍晚時分就會回來了,如今眼看着夕陽西下,也是時候了。當下便在院子裏随處走動,活動下腿腳。
就這麽閑逛着,順着那條長滿了青苔的石板路,不自覺間便來到了一處院落,卻見那院落前竟守衛者十幾個侍衛。阿宴跟随在容王身邊久了,也約莫知道他身邊侍衛分為多種,有些是普通侍衛,也有的是經過專門訓練的暗探,那都是武功高強的。
如今阿宴一看之下便明白,這十幾個侍衛雖然穿着普通侍衛的衣着,可是卻每個都不是泛泛之輩。
一時阿宴便有些詫異,想着這院子裏關押着什麽人,怎地如今重兵把守。
一旁的素雪見了,便道:“王妃,這裏倒是覺得有些陰森,你如今懷着身子,咱們還是出去吧。”
阿宴想想也是,點頭道:“好。”
誰知道剛轉身要走,便聽到裏面傳來一個笑聲,笑聲爽朗随和。
阿宴越發覺得詭異了。
此時只聽得那笑聲完了,那人忽而道:“你是顧宴吧?”
素雪一聽這話,臉色頓時冷了下來:“何人如此大膽,竟敢直呼王妃姓名!”
阿宴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就在此時,肚子裏的小魚兒又躍動起來。
她轉身,吩咐素雪道:“不必理會,我們走吧。”
誰知道那個院落的人卻忽而高聲道:“我該叫你沈夫人,還是容王妃?”
阿宴原本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如今聽到這話,卻是臉色煞白,身子不穩,險些跌倒。
在素雪的扶持下,才勉強站好,她艱難地搖了搖頭:“本王妃不管你到底是什麽人,只是既然被關在這裏,便莫要胡說八道。”
說着,她便邁開腳步,離開。
院落的人再也沒有發出聲音,只聽到裏面隐約有一聲嘆息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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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容王正在帶領官員視察當地風俗民情,卻原來因這洪城一代氣候溫暖,這裏的粟米都是一年三熟的,如今正是豐收之季。
待親自看了幾個村莊後,眼看着天色已晚,正要回去,忽而便見不遠處有快馬而來。
容王遠遠看過去,便知道那是自己親手布下的暗探,如今來勢如此之際,難道有事?
當下他劍眉微蹙。
一時那暗探距離近了,容王屏退衆官員,低聲問道:“到底怎麽了?”
那暗探翻身下馬跪在那裏,連頭都不敢擡,恭聲回道:“回殿下的話,适才傳來消息,鎮南候押解沈從嘉路途回京,有人劫持,如今沈從嘉已逃,鎮南候正在追捕途中!”
此話一出,容王臉色微變,冷聲問道:“可知詳細?”
于是那暗探趕緊将所探知的消息一一禀報,卻原來是顧松在途中遇到了一個女子,一時疏于防備,就此中了人家的招數,将沈從嘉救走了。
容王沉着臉,擰眉半響,忽而便縱身上馬,命道:“速回!”
就在這電石火花之間,他忽而意識到,沈從嘉的目的是阿宴。
如果說沈從嘉被救,那麽從暗探得知此事,到他趕來通禀這個消息,這麽長的時間,沈從嘉若真得對付阿宴,怕是已經晚了。
縱然他在宅院之中留了武功高強的侍衛,可是那些人既然能夠從顧松手中救走沈從嘉,未必便不能越過那些高手如雲的侍衛來對付阿宴!
馬蹄疾翻,路邊的樹木和房屋在迅疾地後退,容王低俯着身子,壓低着眉眼,馬鞭狂甩,只盼阿宴安然無恙。
身後衆多侍衛見容王忽而翻身上馬疾奔而去,當下也都上馬,緊随其後。
于是很快,一群官員留在那裏,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自從容王來了後,洪城算是翻了天,後來甚至還抓住了刺殺皇上的謀逆之人,難道如今又要變天了?
卻說容王,馬不停蹄地回到了自己那宅院,甫一回去,便見院子裏一如往常般安靜,侍衛們精神抖擻地守在那裏,丫鬟仆婦們各自忙碌着。
他心裏頓時一松,此時有風吹過,只覺得後背發涼。原來他适才急馬奔馳,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闊步邁到後院,來到了正房,房門外幾個小丫鬟蹲在那裏,正數螞蟻玩呢,此時見容王過來,倒是吓了一跳,忙跪在那裏請安。
不過此時容王經此一驚後,滿心裏只想着阿宴,也不曾理會,便邁步進屋。
誰知道這麽進了屋後,見到的情景卻讓人窒息。
素雪倒在那裏,後腦之處汩汩流血。血已經染紅了旁邊的一個小襖,那小襖看着應是阿宴做的。
容王忙低聲喚道:“阿宴?”
當下滿屋看過,卻是空無一人。
這下子,他一張臉頓時沉了下來,僵硬地邁出房門,冷聲問道:“你們可曾見過有人進來?”
衆丫鬟們哪裏知道這個,都一個個搖頭說不知。
容王回首望了眼地上的血跡,略一沉吟,便命道:“來人!”
這邊容王迅速征集人馬,開始封住城門,派人截住附近各處要塞,務必嚴查。
同時還調集了附近駐紮的兵馬,四散各處,搜捕逃犯沈從嘉。
一時之間,洪城人都知道那個犯有謀逆之罪的沈從嘉逃跑了。
容王大怒,挖地三尺也要将此人抓住。
當然了,也有官員嘀咕,那沈從嘉分明已經被押解出了洪城,怎麽如今卻是在洪城附近要塞搜捕呢?
不過縱然有疑問,此時也沒有人敢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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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宴在昏沉沉中醒來的時候,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張陌生而熟悉的臉——那是在靈隐寺裏,她見過一面的那張臉。
後來她知道,這個人就是沈從嘉。
阿宴盯了那個人一會兒後,重新閉上了眼睛。
她真希望這是做夢,夢醒了,她就不會再看到這人了。
可惜,一個陌生的聲音,用她曾極度熟悉的語調道:“阿宴,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阿宴蹙眉道:“你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為什麽就不能讓我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上輩子就算你我是夫妻,可是這輩子,我和你沒有關系!”
沈從嘉臉色蒼白憔悴,頭發混着血跡就散在那裏,身上的衣服也是破舊不堪。
不過他依然笑了下:“怎麽沒關系呢,本來你都要再次嫁給我了,你還生氣打了我,在我臉上留下了痕跡,這些你都忘記了?”
阿宴聽他說起這些,不由冷笑:“你說這些有意思嗎?”
沈從嘉定定地望着她,忽而湊近了,審視她一番,問道:“那一日在靈隐寺,我看你在他懷裏,好生溫柔和順,怎麽如今對着我,竟然是這麽冷冰冰的?我還以為你變了,卻原來根本還是沒變?”
阿宴側首,躲開了沈從嘉,眸中有厭惡和疏離:“在我的夫君面前,我自然溫柔和順,可是在你這犯有謀逆之罪的歹人面前,我連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沈從嘉聽此話,眸中泛起狠厲怨恨,伸手就要去抓住阿宴的手,阿宴厭惡地甩開:“沈從嘉,難道你抓我過來,竟是要強迫于我嗎?”
就在此時,茅屋的門被打開了,一個身穿勁裝的女子,手握長刀,滿臉冰冷地盯着榻上這兩個人:“蕭永湛要追過來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阿宴擡眸看過去,卻見此人正是曼陀公主。
一時心裏陡然明白,曼陀公主兵敗之後回到了北羌,沈從嘉無路可走之下,應是去投奔了她,并且說服了她與自己聯手。
沈從嘉一聽這話,便拽起阿宴,冷道:“快随我離開。”
阿宴猝不及防,力氣又不如他大,只好就這麽被拽起,不過她想着容王若是追來,定會查到這裏,當下悄悄地将懷中的一個錦帕扔下以作記號。
☆、181|179.160.158.9.6
容王将兩個孩兒托付給惜晴照料後,滿臉殺氣地來到了關押長随的院子。
長随一見他陰沉着臉,頓時搖頭笑道:“殿下,此事可是和長随沒有半分幹系。”
容王眸光陰暗森涼,渾身都仿佛被陰雲籠罩一般,他每往前走一步,那森寒凜冽的殺氣便濃厚幾分,一時就連長随,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去。
“你不去找她,卻來這裏耽誤時間。”長随只好這麽說道。
容王低哼一聲,陰冷的語調猶如從冰凍萬年的冰窟傳來:
“你不要以為我會相信,這件事和你沒有關系!長随,我不管你擁有怎麽樣的力量,我只告訴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既生在在凡塵俗世,又踏在我大昭國土之上,那就不要以為可以超越我王法之外!若是我的王妃能夠平安歸來,那也就罷了,本王可以念在上一世你我的交情上,就此饒恕于你。”
光影交錯間,周圍一片陰暗,他俊美的臉龐猶如鬼魅,削薄輕抿的唇帶着嗜血的氣息,一字一字地道:“如果我的王妃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給她償命,我要所有靈隐寺的和尚為她償命!”
假如重來一世,他依然兩手空空,注定一無所有,那他不介意讓所有的人同他一起陪葬。
說完這個,他轉身,握着長劍,踏着狠厲的步伐而去。
此時整個洪城附近能調集的所有兵馬都已經被他以金牌召來,同時州府捕快,自己帶來的侍衛暗探,已經盡皆出動。
他現在布下的是一個天羅地網,只希望網收時,他的阿宴還能安然無恙。
而這消息,快馬加鞭地傳到了遙遠的燕京城,仁德帝聽到這個,頓時皺眉。
半響之後,他擰眉道:“朕會親自去一趟洪城。”
仁德帝這話一出,一旁伺候的大太監也驚到了,忙道;“皇上,這個可萬萬不可。”
仁德帝搖頭:“永湛這次把動靜鬧得太大了,朕還真怕出什麽事。”
他這個弟弟,自小冷靜自持,有什麽事能讓他如此不管不顧?如今看來,他也實在是太在意他那王妃了,偏生兩個小家夥也都在洪城,若是最後容王妃真出什麽事,他一則不放心永湛,二則也不放心兩個小家夥。
于是仁德帝當下就下了旨意,吩咐道:“傳令出去,因江南一帶素有流寇,朕要親自前去巡察。”
因仁德帝這一決定,一時滿朝文武百官嘩然,紛紛上前跪請皇上收回成命,可是仁德帝此人,既已決定,哪裏是能聽得下臣之言的,于是此事也就這麽定了下來。
先孝賢皇後守在宮中,養着胎兒,如今她這肚子也已經漸漸大了起來,聽到這個消息,不免冷笑一聲,想着這阿宴,也終于有了報應。
一個王妃,被歹人劫持而去,便是回來,那以後也是沒了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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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王帶領各路人馬,一直追殺而去,很快各方暗探來報,陸續知道幫助沈從嘉從顧松那裏逃脫,又以迅雷之速從洪城劫持走了阿宴的,正是曼陀公主。
也正是因為那女子就是曼陀公主,顧松這才一時不察,種了對方的圈套。要不然就憑曼陀公主帶來的人馬,未必能從顧松手中将沈從嘉救走。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容王輕輕眯起眸子,凜冽的寒意如利箭一般迸射。
他握起劍,危險而清冷的語調緩緩地道:“本王記得,北羌王族,尚有餘部,戰後雖則殘破,然卻能茍安于羌國之北。”
一旁守候在側的是緊急調來的江南兵馬總指揮馮自剛将軍,聽到此話,忙低首道:“是,殿下說得不錯!如今羌國之民,雖則窮困失所,可是也能勉強度日。”
容王俊美的側臉透出蕭殺的味道,唇邊勾起一抹笑來:“馮将軍,現在你帶兵三萬,前去北羌之北,将他們盡皆捉拿,本王要看着他們妻離子散,要看着羌國王族從此絕嗣,要看着羌族社稷再無人祭。”
他微擡起下巴,深冷的眸子望向遙遠灰暗的北方天空:“從此之後,大昭以北,再無王庭。”
他之所以放曼陀,對上一世本該滅亡在自己手中的羌國留下一分生機,或許是因了容王府裏那一抹溫柔軟化了他曾經冷酷的堅冷,或許是即将為人父之後,不忍心看着北羌再一次在自己手中生靈塗炭,當然更是因為,上一輩子那些許的歉疚。
可是如今,這一切都将化為灰燼。
這個女人用自己的所作所為告訴她,蛇蠍是不值得憐憫的。
殺伐果斷,調兵遣将,一切安排妥當後,容王靜等着手下的消息。
而此時距離阿宴被劫持已經是四天了,這四天裏,沈從嘉和曼陀公主帶領着大批來自羌國異族的高手,東躲西藏,受盡了苦楚。
阿宴如今肚子裏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開始了孕吐,吐起來昏天暗地,便是喝一口水都要吐出來。
沈從嘉開始的時候還以為她不過是被寵壞了而已,後來見她臉色蠟黃,神情萎靡,渾身虛軟,幾乎就要暈倒在那裏,這才明白她竟然不是裝的。
于是他就那麽攬着她,溫聲道:“你如果不舒服,我給你請個大夫?”
阿宴原本對沈從嘉極為抗拒的,根本連他靠近一分都難受至極,可是如今,她卻是沒有半分力氣去想這些了。
她有氣無力地動了動唇,兩眼渙散地望着天空:“你如果不想我死……那就放了我吧……”
沈從嘉一聽這話,原本還算溫和的臉龐頓時變了:“不可能。”
一旁的曼陀公主,冷望着沈從嘉懷裏的阿宴:“沈從嘉,你說你有宏圖之志,為何偏偏要執迷于這麽一個女子?她既握不得槍,也提不得劍,百無一用,而且——”
她挑起細長美顏的眉,嘲諷地道:“而且,她肚子裏還懷着別人的孩子。”
沈從嘉聽着曼陀公主語氣中的嘲弄,臉色鐵青地盯着懷裏的阿宴,半響之後,咬牙道:“阿宴,你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我帶着你逃到北羌去,我們重新開始。”
若是之前,阿宴一定斥他異想天開,不過此時,她虛弱地合着眸子,連眼皮都懶得動一下了。
她只想閉着眼睛養神,只盼着容王趕緊找到自己,将自己救出去,只想着兩個小家夥見不到母妃是不是會哭,容王一直尋不到自己會不會着急?
她正想着這個時候的,沈從嘉将一碗稀粥送到她面前,命道:“喝了它!”
阿宴恹恹地睜開眸,掃了眼那稀粥,明明稀粥散發出的味道應該是誘-人的,明明肚子裏已經吐得只剩下些許白水了,可是腹中卻開始回蕩起一陣惡心感,那是一種摻雜了饑餓感的惡心。
沈從嘉見她只呆滞地望着那粥,也不說吃也不說不吃,只好勸道:“你先喝了它。”
說着,湊上前,掰開阿宴的嘴,想強她喝下。
可是誰知道他剛一靠近,阿宴聞到那越發味道濃郁的粥,頓時一陣反胃,于是“嘩啦”一聲,将适才喝下的一點水盡皆吐了出來。
就這麽噴了沈從嘉一頭一臉。
曼陀公主握着長劍,英姿飒爽地站在那裏,挑起眉冷笑道:“看看你這心上人,也虧得你能忍下去!”
阿宴也實在沒想到自己竟然吐到了沈從嘉臉上,不過她也不及多想,這邊一陣陣的幹嘔再次湧上來,這次卻是沒什麽可吐,只是發出難受的“嘔”聲。
沈從嘉眉毛額頭上稀拉拉地挂着阿宴吐出的濁物,頭發更是黏糊糊地粘在臉頰邊,他望着一直嘔吐不止的阿宴,臉上的神情晦暗難以辯解。
良久後,他起身,冷道:“你這個孩子,必須打掉!”
阿宴用手捂着喉嚨,艱難地制止了嘔吐之感,頹然地搖了搖頭,虛弱地道:“若是孩子沒了,我也死。”
沈從嘉面無表情地看着阿宴:“以後你跟着我,我會讓你有其他的孩子。”
阿宴卻是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沈從嘉擰眉:“蕭永湛固然有滔天權勢,可是我将來總不會比他差的。無論用什麽樣的手段,我都會設法站在這個天下的高處,去俯首世間芸芸衆生。蕭永湛能讓你過上的日子,我也能讓你過上。”
停頓了下,他艱難地道:“阿宴,上輩子是我對你不好,其實你死後,我每天都活在煎熬中。蕭永湛把我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也認了,因為我覺得自己活該受那些折磨。可是阿宴,我受了這麽多懲罰,難道還不夠恕罪嗎?”
曼陀公主聽到這些,眯了下眸子,轉身提着劍走遠了。
這種故事,她已經聽到了一遍,可不想再聽第二遍。
而且,現在她最不想聽到的就是什麽情情愛愛。
握着長劍的曼陀公主,遙望着蒼冷的天空,想着自己對那男人施展計謀,他果然中計的樣子。
她美麗的眸子中有那麽一刻的動容,不過片刻之後,那絲動容就随風而去了。
她是不應該忘記,是什麽人害死了她的兄長,又是什麽人讓她羌國的子民過着困頓朝不保夕的日子。
這就是仇恨,是國仇,也是家恨。
☆、182|9.18
阿宴半靠在一塊石頭上,有氣無力地聽着沈從嘉絮叨,那語氣中竟有幾分哀怨,不由唇邊泛起冷笑。
沈從嘉見她對自己仿佛不屑的樣子,一時想起上一世,那個笑顏如花陪在自己身邊,紅袖添香,用崇拜的目光跟着自己學書法的女人。
他心裏泛起凄涼,難過地道:“阿宴,你知道嗎,自你去後,我心裏有多難過?我後來活了多久,就後悔了多久。我不愛那些妾室,我心裏只愛你。”
阿宴木然地睜開眸子:“沈從嘉,以前我不懂,現在我卻漸漸明白了,情愛原本應兩廂情願,以前我癡癡地等着你,盼着你回心轉意,其實那都是癡人做夢。如今我放開了,真的是把你給放開了,你何必如此執迷不悟呢。”
沈從嘉聽着這話,卻又鈍刀割肉一般,心痛難忍:“阿宴,你說你如今不愛我,是不是因為蕭永湛?如今你滿心裏都是蕭永湛,再也沒有我,是不是?”
阿宴輕輕地撫着小腹,木然地望着遠處的山,喃喃地道:“沈從嘉,那一天,我病得要死了,外面很冷,我衣衫單薄被褥僵硬,我渴了,想喝一口熱茶都沒有。那個時候我多麽盼望着你能出現,我已經不求其他,只希望臨死前能把自己一直沒有勇氣送出去的荷包交給你。”
她的聲音嘶啞凝重:“可是你沒有,你一直沒有出現。”
阿宴艱難地側過臉,自從被劫持過來後第一次認真地看向沈從嘉:“從我死去的那一刻起,我就對你絕望了,哀莫大于心死,可是我的人都已經死了。”
“你怎麽可以希望一個死去的人,依然會愛你?”
沈從嘉見她這般,神情微悸,痛苦而艱難地扭過臉去:“阿宴,你就不能想想,我們曾經的美好嗎?”
阿宴垂下眸子,不再看他:“再多的美好,也跟着以前的顧宴死了。”
這句話,就像錘子一般,敲打在沈從嘉心上,敲得他一顆心戰栗般的疼痛。
許久之後,他雙眸晦暗地看着阿宴:“可是你這輩子,怎麽可以喜歡蕭永湛,蕭永湛,你以為他像你想象得那麽簡單嗎?”
阿宴的手輕輕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淡淡地道:“蕭永湛是我的夫君。”
沈從嘉聽到這話,整個人頓在那裏,忽而一下子意識到,這輩子果然不是上輩子,上輩子阿宴是他後宅的婦人,可是這一次,她跑了,她跑了,她成為了別人的王妃!
他忽而一個冷笑,猛地站起來:“阿宴,你可知道,蕭永湛也同你一般擁有上一輩子的記憶?你以為他真得是那個年輕有為的容王嗎?他根本不是的!他根本不像你以為的那麽溫柔專情,他就是上輩子那個狠毒冷厲的帝王,你知道後來蕭永湛殺了多少人嗎?你知道蕭永湛是怎麽一個暴戾之人嗎?你以為自己對他了解幾分!”
阿宴的睫毛顫動了下,撫摸着小腹的手停了下來。
沈從嘉見此,越發說道:“你以為自己占着重生一世的優勢,攀附權貴,嫁給那個注定成為天下共主的男人是嗎?可是人家心裏怎麽想的,你可知道?他根本是把你的一切心思都看在眼裏?你難道就沒想過,上一輩子那個連看都不曾看你一眼的冷酷帝王,為什麽要娶你,他不過是知道你重生而來,怕你惹出什麽事來,要把你把控在手中罷了!”
他略一停頓,又繼續滔滔不絕地道:“你難道就沒想過,為什麽當年你要開一個茶莊,那個原本經營甚好的飯莊忽而就停下買賣,轉讓鋪子了?還有你的哥哥,為什麽能輕易地成為容王的伴讀,你想過嗎?還有他為什麽執意要娶你呢?你就沒有半分疑心嗎?這一切,如果不是他包藏了什麽禍心,那又是為什麽?”
阿宴只覺得沈從嘉的聲音猶如流水一般,在耳邊響起。
其實沈從嘉确實是一個才高八鬥之人,昔年他去和衆才子書生辯論,那是舌戰群儒,使得滿場鴻儒為他震驚。
如今他對自己說起這些道理,也是一套又一套。
可是阿宴聽着那些話,卻是從右邊耳朵進,又從左邊耳朵出,絲毫引不起心裏半分的波瀾。
沈從嘉見自己說了這麽許多,阿宴竟然無動于衷的樣子,便陡然停在那裏,盯着阿宴:“你到底怎麽想的?難道你就不怕嗎?他上輩子是什麽樣的名聲,你也是知道的。”
冷漠,遙遠,孤高地站在那個聚天閣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芸芸衆生。
他寵着所有的妃嫔,可是眼底卻沒有半分對她們的愛。
他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可是卻沒有留下一個子嗣。
阿宴的手輕輕顫抖了下,撫摸着腹中的孩兒。
腦中卻浮現那一雙冷漠冰冷的眼睛,那就是上一輩子的蕭永湛。
阿宴唇邊泛起一抹輕笑,水潤的眸子浮現出滄桑和心痛。
幾日不曾好生歇息的她,用沙啞的聲音,淡淡地道:“我愛他,一直都愛他。”
沈從嘉皺着眉頭,銳利的眸子盯着阿宴。
阿宴絲毫不曾在意,茫然望着天空,卻用真切而清楚的語調說道:“如果可以,我希望從上輩子,我就開始愛他。”
“我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