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我憑啥聽你的?”李桂芳火氣又上來了, 斜眼看了下正沖着甄讨厭嗷嗷叫的甄美,那身影仿佛已經跟她那糟心兒媳重疊了。
哪怕甄美跟何小紅長得并不像,可李桂芳卻固執的認為, 甄美就是複刻了何小紅所有的缺點,一定是這樣的, 必須是這樣的, 他們老苗家才不會出這種裏外都透着無比糟心的傻玩意兒!
可問題就在于,這些年來, 李桂芳都沒能把何小紅打死, 她還真能把甄美給打死了?
甄讨厭似乎看出了李桂芳的态度有些松動,她本着送佛送到西的想法,臨走前又提醒了一句:“記着,你必須做到完完全全的一碗水端平,眼下你家四個娃兒,吃喝穿用一定得一模一樣,丁點兒差都不能有!唉, 比我家強, 我燒個魚頭都得平均切成三份……”
撂下最後那句話後, 甄讨厭擺擺手走人了,她還得回家吃晚飯呢。
李桂芳沖着甄讨厭的背影啐了一口:“一碗水端平她也能鬧!就跟她親媽一樣是個作死胚!”
可惜, 甄讨厭走得快,沒聽到這個話,不過李桂芳原也不是說給她聽的。在罵了這句話後,李桂芳又将目光落在了甄美面上, 黑着臉上下打量着,仿佛在思考些什麽。
說句實在話,李桂芳從來就不是一個聰明的人,她做事一貫就是直來直去,心裏想什麽面上擺出來的就是什麽,心計城府這類詞兒跟她永遠都是絕緣的。而且,她早已習慣了憑經驗做事,家裏人不聽話咋辦?罵一頓呗!一頓不夠就兩頓,或者也可以依着一天三頓的破口大罵,天天罵月月罵年年罵,罵到對方服軟聽話為止。
講道理,絕大多數的人都是要臉面的,都是希望安安穩穩的過日子的。這就是為啥,當年她固執着不把兒子給婆家,婆家人最終不得不妥協的緣故。真不是她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她鐵了心的跟你鬧,要麽她死,要麽你妥協,二選一的結果就是,苗家那邊舉雙手投降了。
而眼下,李桂芳遭遇了她命定的對手。
甄美亦如多年前的李桂芳,而李桂芳卻成為了她當年最痛恨的公婆等人。
仍然是二選一的抉擇,也依舊是賭上了一條人命。
要麽一方死,要麽另一方妥協。
這一刻,李桂芳終于感受到了她公婆當年不得不退讓的憋屈。
沒辦法啊!又不能真的搞出人命來!甄美才剛回到苗家不久,就往死裏虐待?到時候村裏人咋說啊?哪怕以前甄美在老甄家也鬧騰,可這屬于小孩子之間的打鬧。小孩子打架沒人管的,可要是當奶奶的把親孫女往死裏折騰,或者直接将人掃地出門,你看村裏管不管!別忘了,李桂芳公婆雖然老早就沒了,可她還有大伯子二伯子和小叔子,平常她管教孩子沒人管,那是因為孩子自身不鬧騰,真要是鬧起來了,苗家親戚不可能眼睜睜的看着她把孩子打死。
再就是……
現在是法治社會啊!!
李桂芳突然間就不知道該咋辦才好了。也是在這一刻,她終于明白了,獲勝者不一定真有多厲害,而是在于你的頭鐵不鐵……
甄美啊!她叫啥甄美呢?她就該叫甄鐵頭!!
甭管前方是什麽,先一頭撞上去,要麽血濺當場,要麽命硬茍住。就這種德行吧,遲早會被現實狠狠的教訓。可問題是,甄美還沒讓現實教訓過,所以……
一旁的村長剛将看熱鬧的人轟走,轉身就看到這對親祖孫倆就這麽對峙上了,頓時大感頭疼:“苗大娘,我知道你疼毓秀,這事兒吧……唉,不換就不換吧,可你對幾個娃好歹也要公平一點,至少別鬧得那麽難看,只要不鬧起來,我也懶得管你家這點事,你鬧起來我這面子上不好看啊。當村長的總不能天天為你家解決問題吧?”
李桂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行将一肚子的火往下摁:“村長,你也瞅着了,甄美這娃呀,被他們老甄家教壞了!她要是打小就養在我身邊的,還能是這麽個德行?”
村長心道,德行這玩意兒不是天生的嗎?不過再轉念一想,也對,想當年盼娣為了個名字大鬧的事兒他還記憶猶新,可如今再瞅瞅盼娣,那娃兒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假如說,甄美這孩子打小就是由李桂芳養大的,要麽被打服了,要麽被打死了。
想到這裏,村長只搖頭嘆氣:“苗大娘你要明白,換孩子的人是你兒媳婦。這要是今個兒你把甄家的娃兒養壞了,那就是你的不對。可甄家要是把你家的娃兒養壞了……”
“那我就要捏着鼻子認下了。”
“對!就是這個理!”
李桂芳好氣啊!可她再氣也沒別的法子,就因為她家那糟心兒媳婦,她是處處不占理,又想起自己剛聽到看熱鬧的人裏頭有說毓秀壞話的,她就更生氣了:“那些人罵何小紅,該!罵我,我也認了。可他們憑啥還要說毓秀?還白眼狼……氣死我了!”
村長都要忍不住翻白眼了,他算是看出來了,李桂芳是真的将毓秀那孩子當成心頭肉了,連別人私底下說兩句都不讓:“行了吧,這日子總歸還是要過的。甄美這孩子,到底是你的親孫女,我也不指望你有多疼她,大面子上過得去總行吧?我這還忙着呢,就這麽些日子,你說我為你們家那點兒破事跑了多少趟了?對了,回頭記得給孩子上戶口。”
上戶口?李桂芳恨不得給她上墳!
可礙于村長就在跟前等着,李桂芳不得不選擇暫時妥協,畢竟也沒有其他好法子了。她扭頭高喊了一聲盼娣,讓盼娣去生火做飯。
大概是意識到了李桂芳終于妥協了,甄美哪怕渾身上下沒有哪處是不疼的,還是硬撐着一口氣揚着腦袋往院子裏去了。
“我看你回頭咋遭罪!”李桂芳咬着後槽牙開口道。
甄美不怕的,鐵頭娃有啥好怕的,反正杠得過就杠,杠不過就死。
見狀,村長也終于滿意了,只是臨走前又叮囑了幾句,讓李桂芳千萬忍住,哪有年紀一大把還跟一個小孩兒計較的?她就是個沒腦子的娃兒,你是她奶,你要好好教她,而不是火氣上來就揍她。
李桂芳能說什麽呢?只能先把村長這尊大佛送走,橫豎甄美眼下哪裏也去不了,有的是時間慢慢管教。
苗家非常短暫的恢複了平靜。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僅僅在這一夜裏,甄美沒折騰,一方面是她身上太疼了折騰不起來了,另一方面也是晚飯很公平,全家一起喝稀粥。
……
就在苗家處于風平浪靜之時,村裏各家各戶都在議論紛紛。
今個兒下午那場鬧劇太精彩了,跟事情有關的人當然是無比糟心,可假如跳出當局者的心态,以一個單純的旁觀者來看,這簡直就是格外下飯的戲碼。村裏百多戶人家,絕大多數都跟苗家沒太多瓜葛,就算确實有一些是沾親帶故的,可親戚家的鬧劇看着不是更有意思?談論起來也就更刺激了。
“我認識李桂芳都幾十年了,頭一次知道她腦子有病!”
“真的有病啊?不是她那個剛認回來的孫女瞎說的?”
“她要是沒毛病,為啥對個外人比對自己人都好?以前那不是不知道嗎?這都知道了,咋還這樣呢?就算毓秀聰明能讀書,可這種放着親的不疼,非鐵了心的往死裏補貼外人……說她沒毛病,你信?反正我要是我,就算別人家的再有出息,頂多也就跟親生的一個待遇,不可能越過去的。你說書看,正常人會對別人家的娃兒比對自家的好嗎?”
“也是哦,別人家的娃兒再有本事,跟我有啥關系呢?甄家那大學生比毓秀還聰明呢,要白給我當兒子我倒是樂意,要是叫我越過我兒子只對他好……我傻了吧?”
“可不就是這個理?你說偏心眼兒沒啥的,誰也不是一個娃兒,偏心其中一個有啥不對的?可放着自家親生的不疼,非要跑去疼別人家的娃兒,不是有病是什麽?自家的娃兒嘴上再怎麽嫌棄,那也是自家的!”
村裏不少人覺得,甄美是煩人,可她說的也是有點道理的。
關鍵李桂芳要是重男輕女,大家還是能夠理解的,畢竟就算上頭一直在強調,男女都一樣,婦女也能頂半邊天,可千百年來的老傳統哪兒是說丢就丢的?說句難聽話,新社會才多少年?老傳統又是多少年?兒子啊,傳宗接代的喲!
可李桂芳不是重男輕女啊!她是重別人家的娃兒,輕自己家的娃兒。
“毓秀啊,就算成績再好,她骨子裏流的也不是苗家的血!話說回來,我咋記得以前李桂芳不是這個樣子的?這是年紀大了?不中用了?老糊塗了?”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五花八門的猜測就這樣在村裏各家各戶傳播着。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因為今個兒這一出太驚人。
甄美簡直就是一大殺器,在她之前,哪怕村裏人也都知道李桂芳更偏疼毓秀,可并不清楚具體的情況。因為沒人鬧啊!苗家自個兒人不鬧騰不說出來,外人肯定不清楚其中的細節,只以為是普通的偏愛,這也沒啥的。事實上,村裏家家戶戶都是這樣的,都說十根手指頭尚且有長短,家裏那麽多娃兒,咋可能真的做到一碗水端平呢?
可也沒誰家是像李桂芳那樣的啊!
十根手指頭的确不一樣長短,那也沒得說剁了其中幾個啊!
更別提,就算自個兒的手指頭再不咋地,也不能剁了自個兒手指頭稀罕別人的吧?
有病。
确實有病。
還是病得不輕,基本上宣告不治的那一種。
其他人家裏都議論成這樣了,甄家這邊自然也不會當作沒事人一般。事實上,等甄讨厭離開苗家回到自家時,看到的就是個哭成了淚人的兒媳婦。
不是她大兒媳,是二兒子甄興華的媳婦周萍。
“你咋了?興華……”說實話,任憑誰看到這一幕都很容易想歪的。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甄讨厭跟她三兒子還真是心有靈犀,娘倆想到一塊兒去了。
周萍忙擺手說甄興華沒事,可她一邊說着沒事一邊又忍不住落下淚來。還是一旁的甄大伯娘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幫着她解釋了幾句。
卻說,馮家人來退婚後,周萍是想瞞着甄興華不說的,可她那性子瞞得住啥事兒呢?剛一進病房就被甄興華看穿了,幾句追問之後,就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全都說了。甄興華當時就愣住了,緩過來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也沒再說啥。倒是去探病的甄老三勸她回家歇一晚,橫豎他跟廠子裏請了三天假,幫着守一晚也沒啥的。
甄興華的病情已經緩解下來了,醫生的意思是,最好能靜養一段時間,同時也叮囑可能會發生頭暈目眩這種情況,讓陪床的家屬注意一些。可總得來說,甄興華是能夠自理的,陪護也只是圖個安心而已。
只這般,在甄興華兄弟倆的勸說下,周萍到底還是乖乖的回了家,她沒等甄珠那車,自個兒走路回到了村裏,那會兒還沒到傍晚呢,她聽了個七七八八,然後繞道來了甄家老屋這邊。
“二弟妹她是心裏難受,本來嘛,毓秀不想回來,也不好太過勉強孩子,這邊珠珠也是舍不得。就想着不換就不換呗,可下午那個事兒……”
周萍才被說服不換了,又覺得不換吧,毓秀得多苦呢:“小美、小美咋變成那樣了?她以前不那樣啊!”
甄讨厭這回是真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那不廢話嗎?在咱們家裏,她是獨一個閨女,又是最小的娃兒,她折騰啥?要折騰也是折騰珠珠,可她又打不過。現在呢?從家裏最好的變成了最差的,貓嫌狗厭的,她能忍得住才叫怪了!”
講道理,周萍并不心疼甄美,實在是因為甄美打小就愛跟甄珠攀比。別看每次打架最後都是甄珠獲勝了,可挑起争端的永遠都是甄美。再說了,打架啊,既然是打架哪有可能不受傷呢?甄珠每次都能獲勝,并不代表她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被打傷被咬出血都是家常便飯了。
可周萍是長輩,她肯定不能親自出面教訓個比自家閨女還小好幾歲的娃兒。因此,每次看到甄珠一臉一身傷的回家,她都是滿滿的心疼,以及忍不住埋怨那個愛挑事的甄美。可不管怎麽說,以前甄美确實沒鬧得那麽大,通常都是一言不合就搶東西,然後就被甄珠痛毆,再反擊,最後到被鎮壓。
“她搶了毓秀的東西,搶就搶了,怎麽還……”周萍欲言又止,面上俱是為難的神情。
甄大伯娘替她做了決定:“換!憑啥不換!那是咱們老甄家的娃兒!”
“那珠珠咋辦呢?我咋舍得讓她進苗家那個狼窩呢?本來是想着,橫豎她沒多久就要嫁出去了,可現在咋辦呢?馮家退婚了……”
噗——
來弟渴了正捧着一個搪瓷缸子喝水呢,她沒聽到前面那些話,剛進堂屋就聽了這話,頓時一個沒忍住噴了出來。
“咳咳咳……”馮家啊,我敬你是條漢子!
劇情如同脫缰的野狗一般,徹底撒歡了,來弟完全不知道退婚這個梗。不過話說回來,退婚梗啊,也算是小說界的長青不敗梗了,好多文裏都出現過。可問題就在于,人家正常的小說裏,退婚梗一般都是在開頭的,然後緊接着就是打臉劇情。可這本小說呢?你家退婚是在結尾啊?
結論:作者有病!病得不輕!
“你說你好好的喝個水,也沒人跟你搶,咋還嗆着了?”甄大伯娘這回是顧不得出啥主意了,趕緊過來給來弟拍背順氣。拍着拍着,她就想到了一個事兒,忙不疊的問道,“對了,那李桂芳以前打你不?”
“不打。”好不容易順了氣,來弟趕緊回答。
“那她罵你不?”
“不罵。”
“餓你飯不?”
“沒有,真的沒有。”來弟讨饒了,“她真沒你們想的那麽壞,平常對我們幾個都挺好的,最多也就是嗓門大了點兒。我估計吧,應該是甄美氣到她了,她脾氣暴躁,一生氣就容易沖動,一沖動可不就罵人打人了嗎?”
甄大伯娘很是懷疑的上下打量着來弟,半晌才恍然大悟:“我懂了!她不打你不罵你,也沒讓你餓飯,那就是逼你幹活了!”
瞅着眼前的親媽拿篤篤定的模樣,來弟心道,讓她幹活?這得有多想不開?廚房殺手是說着玩的?她連微波爐都能給你炸了,區區一個土竈,她怕是能連竈屋一塊兒給點着了。
見來弟沉默,甄大伯娘以為自己窺視到了真相,嘆着氣搖了搖頭:“算了,回家就好回家就好……啥意思?”
來弟将她的爪爪伸到了她媽跟前,讓她媽仔細瞅,好好瞅,瞪大眼睛瞅。
甄大伯娘低頭瞅了瞅,白生生的爪爪,一點兒傷痕都沒有,別說疤痕了,甚至連老繭都一個沒有。
“看清楚了?”來弟問。
“嗯。”何止看清楚了啊,甄大伯娘大徹大悟,“李桂芳腦子有病,真的!”
**
村裏多數人家都認定了李桂芳病得不輕,又忍不住想探究實情,畢竟哪怕是個瘋子好了,只要她不是天生這樣的,總該是有個發瘋的由頭對吧?
一時間,除了議論紛紛外,更多的人開始努力搜刮肚腸,回憶着跟苗家有關的點點滴滴。還有人更是索性跑去問跟苗家關系最親切的李家人,尤其是平日裏跟李桂芳走得最近的她娘家嫂子,徹底成了香饽饽。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那麽閑的,在村裏,有一戶人家是跟外界徹底絕緣的,甭管外頭鬧成啥樣兒,他們都完全不在乎。
何家。
自打那一天,派出所的人帶走了何小紅、何小梅姐妹倆後,老何家就陷入了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兩個閨女都被帶走了,局子裏蹲着呢,目前也就只能等着開庭受審,然後去接受勞動改造。哪怕這年頭法律知識還不普及,何家人也明白,他們家倆閨女只怕得判不少年。
對于村裏其他人而言,包括恨意最深的老甄家,在何家姐妹倆被抓走後,都有志一同的将這倆人抛到了腦後。誠然,這年頭的鄉下地頭都盛行出了事兒自己處理,輕易不會報官的。可眼下是已經報官了,并且派出所都介入了,那還整啥呢?啥都不用整了,翻篇吧。
從不報官的地界一旦出現了這種官方插手的事情,他們慫得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認為被抓這個懲罰已經是極其嚴重了。
換句話說,哪怕現在判決尚未下來,村裏人也覺得何家姐妹已經遭了報應,得到了懲罰。
所以沒人會再惦記着這倆人,只除了老何家。
老何家肯定不想自家出勞改犯,他們從甄珠報案的那一天起,就再不停的想方設法,目的只有一個,撈人。
可想從派出所裏撈人哪有那麽簡單?反正區區一個鄉下農家是肯定沒有辦法的。他們想盡一切辦法,也只是找到了一個略微懂法的明白人。人家告訴何家,想将姐妹倆一起撈出來是沒有辦法的,最多最多也就只能救一個,而且只能是何小紅。
換孩子的人,并非何小紅,而且根據她的供詞,她甚至對第二起換子案毫不知情。作為一個從犯,她倒是可以想法子脫罪,前提是何小梅放棄告她,将一切罪行承擔下來。
——只要何小梅肯承認第一起案子發生之時,何小紅毫不知情,後面也是受了她的哭求或脅迫才不得不選擇沉默。何小紅最多也就是一個包庇罪,可操作的空間還是很大的。
何家人斷然拒絕。
他們其實本來也沒想要将兩人都撈出來,可只能撈一個,那必須是何小梅。至于何小紅,管她去死!
哪怕何小紅在事情曝光之後,信誓旦旦的說這些事兒都與她無關,可別人或許會相信,何家人完全不信的。且不說事情會捅破全都是因為何小紅自曝,自曝還拖妹妹下水,單說何小紅那為人,何家人自個兒就信不過,出了事就甩鍋,慫得比啥都快。
退一步說,哪怕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何家人也不想把人撈起來。
那個麻煩精!從來都只是添亂的,都不求她幫襯娘家了,她只會給娘家招來禍端。
何家人只想救何小梅,卻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求爺爺告奶奶的折騰了好些日子,得來的話也是——沒得救。
“大軍!你問的咋樣了?那頭答應了沒?”
“唉,別提了,人家說小梅的情況太特殊了,她是護士,換了人家孩子……聽說這些年在鄉醫院那頭生過孩子的人家都跑去找醫院麻煩了,非說自家的笨蛋也是換錯的,非要醫院給個說法。”
“這咋可能呢?小梅換孩子是為了她姐啊!她沒事兒換別人家的孩子幹啥?再說了,鄉醫院又不是以前的公社衛生所,哪兒就那麽容易了?”
何大軍頹廢的癱坐在凳子上,道理誰都懂,可誰說了人一定要按着道理走?
要知道,何小梅被調到鄉醫院那邊還是何小紅生苗飛躍那一年,這都十年光景了,哪怕這年頭并不是每一個孕婦都會跑去醫院生孩子的,可因為時間太長了,鄉醫院對接的也不是他們一個村,甚至都不是一個鄉。事實上,十裏八鄉的人都會去那邊看病,而且自打改革開放後,家家戶戶的條件好了,跑去醫院生孩子的孕婦也愈發多了。不說每天都有,可每個月總會有七八個的。
一個月七八個,一年就是近百人,十年下來哪怕往少了算,兩三百人總是有的吧?
這裏頭,但凡出現個跟爹媽長得都不太像的,或者腦子特別傻的,再不然幹脆就是隔壁老王的娃兒。反正只要有類似的情況,往何小梅身上按就是了!
眼下這些事兒還沒有鬧到他們村裏來,一方面是農忙時節還未過,另一方面則是何小梅出嫁太多太多年了,而且自打十年前跟何小紅鬧翻後,她就極少往娘家來,再加上前幾年各種改制,隊改村啥啥的,以至于沒多少人知道她娘家究竟在哪個村。
可何大軍覺得,這事兒遲早會叫人知道的,別的不說,何小梅夫家肯定知道啊!
想到這裏,何大軍忽的來了精神,扭頭看向他媽:“媽!你不是去找二妹夫了?他咋說呢?出差還沒回來?”
聽到這個話,何母瞬間老淚縱橫:“啥出差!都是騙人的!他哪兒也沒去,故意避着不見咱們!要不是我打聽到他單位,把他堵在了那個啥會議室裏,我還不知道他們家已經打算放棄小梅了。”
“不是……為啥啊?!”何大軍驚了。
這段時間裏,何大軍一直在托人找關系,看能不能尋到本事人将妹妹撈出來。因此,像找親戚這種事兒,就讓父母去處理了,畢竟依着他的想法,他二妹夫應該是很愛他二妹的。
何母的眼淚是啪嗒啪嗒的往下落,哽咽的完全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何父嘆着氣給大兒子說:“他們家說,犯了錯就該受到懲罰,還說什麽法律不會冤枉一個好人,讓咱們耐心等着,要是小梅沒錯,到時候肯定會放出來的。”
“這不是廢話嗎?她要是沒錯,警察抓她幹啥!!”何大軍瞬間提高了音量,哪怕他跑了這麽久的關系,事實上他還是不懂法,總覺得既然警察抓了人就代表罪證确鑿。當然,這個想法肯定是不對的,可放在當前這個情況下,他還真說對了。
“咋辦啊,這可咋辦啊,小梅啊……”何母邊哭邊捶胸頓足,“都怪小紅,她自個兒把事情擔了不就結了?咋就還把她妹妹拖下水?這下可咋辦呢!”
從之前就一直沒開口的何大軍媳婦,這會兒卻忍不住了:“要我說,最該死的是甄珠才對!她媽這麽做都是為了她,她呢?這些年來,在甄家好吃好喝的,把自個兒喂得跟頭肥豬一樣,還反過來把她媽送進去了。這人有良心嗎?就算不肯回苗家吃苦受罪,至于把事情做得那麽絕嗎?今個兒我還聽村裏人說,說那毓秀是白眼狼,我呸!!”
“對!毓秀才不是白眼狼,她好着呢!苗家對她好,她全擠在心上。就可惜小紅以前不疼她,要是也跟那李桂芳一樣,把她疼到骨子裏,她還能不幫着求情?啥白眼狼,甄家那個死胖子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沒心肝!缺德冒泡了!甄家那老太婆剛還在苗家門口罵人家不會養孩子呢!她會養?她養出來的都是黑心爛腸的缺德玩意兒!啥事兒不能關起門來解決啊!非要把事情鬧得那麽大,圖啥啊?那是她親媽,十月懷胎辛辛苦苦把她生下來的親媽啊!”
“何小紅對不起全天下的人,獨獨對得起那死肥豬!”
“天老爺咋不一道雷給她劈死呢?她那種沒心沒肝的東西,咋就有臉活着呢?”
何家人罵着罵着,哭聲最終還是蓋過了罵聲,想到不久的将來,判決下來了,他們家就要出倆勞改犯了,到時候誰家姑娘還能願意嫁到他們老何家來?何家倆孫子一小兒子,包括何大軍那還在上小學的閨女,全都要砸手裏了。
搞不好、搞不好啊,老何家能在這一代斷了香火。
“天老爺你開開眼啊!!”
作者有話要說:
7900呢!二合一章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