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李桂芳這麽一暈, 苗家院子裏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萬幸的是,隆冬時節任誰都穿了大棉褲二棉襖的,再說李桂芳拆包裹時,前後左右都聚攏了不少人, 除卻甄美搶了一副手套後就撒丫子跑了之後,其他人都還等着繼續往下看呢。結果,還沒看過瘾呢,人老太太先暈了。
“苗大娘怕是高興壞了!”
“對對,可不就是歡喜的?苗大娘你可得穩住,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換成我有個這麽孝順的孫女兒, 我比她更樂呵!”
一群人七手八腳的将李桂芳扶起來,其實壓根就沒摔倒,暈到一半就有人撐住了她。這會兒, 也有人搬了椅子過來讓李桂芳坐下,還有人徑直去了竈屋裏,拿了茶缸子倒了熱水送了過來。
沒多久, 李桂芳就迷迷瞪瞪的醒轉了過來。
半暈半醒間,她倒是将衆人的話聽了個真切, 非但沒高興,嘴裏反而苦得跟吃了黃連一般。
村裏人其實不太清楚毓秀上京市時到底拿了多少錢, 周萍是知情的。因為李桂芳當時在萬般無奈之下,隐隐約約透露過一些, 大概的意思就是她确實沒給太多錢, 但甄家給的那二百塊錢她連一分錢都沒昧下。至于第二次彙款, 李桂芳是一個人往縣城裏去的,村裏人也僅僅知道她去彙了錢,但并不清楚具體的數額。
主要是李桂芳不敢說啊!
苗家老叔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哪怕他勉強同意了把寶押在毓秀身上這個事兒,可那也代表他會同意傾家蕩産供毓秀讀書。尤其是,他們村和隔壁村都出了大學生,兩下一比較,只能襯得毓秀花錢沒個準兒。關鍵是,苗家老叔不會怪孩子,他只會怨大人不着調。就好比毓秀不離開苗家,他罵的也是李桂芳,人小孩子不懂事不願意走,你身為大人為啥不勸勸?她那麽聽你的話,你說了讓她走,她還能不走?所以,千錯萬錯就是李桂芳的錯。
同樣的,假如毓秀大手大腳花錢這個事兒叫苗家老叔知道了,李桂芳決計逃不過一頓臭罵。理由明擺着啊,毓秀一個小孩子她懂個球!你是大人你為啥不好好教?跟她說了,家裏賺錢不容易要緊着點兒花,你不說,你非說讓她在外頭啥都別操心,缺啥就買啥,那她大手大腳的花錢不就是你教的?
李桂芳一點兒也不想跟苗家親戚打交道。
尤其是苗家老叔!
仗着自己輩分高,站着說話不腰疼。這毓秀要真的是苗家的娃兒,咋樣都無所謂,可問題她不是啊!那你再扣扣索索的不肯給錢,讓她節約點兒,想着家裏啥啥的,萬一孩子回頭跑了咋辦?再說了,錢已經花了,要是挨頓罵錢就能回來,那李桂芳非常願意。可事實上就在于,苗家親戚是平常不吭聲,出事就來個馬後炮,除了能氣死人外,沒丁點兒屁用!
“媽,你好點兒了不?”苗解放憨憨的聲音,總算将李桂芳給喚回了魂。
可李桂芳還是一臉的絕望,哪怕她想努力崩住表情,順着村裏人的意思表現出自己是因為太高興了才暈倒的,但她是真的做不到啊!
得虧她身子骨還算結實,略緩了緩後,她還是堅強的起來繼續看包裹。
包裹裏,除了那些個東西外,還有一封信,摸着還挺厚實的,裏頭略有些硬,不知道裝了啥。
深呼吸一口氣,李桂芳咬牙将信拆開了。
這時,甄美也已經跑回來了,好奇的湊上來看:“我認識字!我幫你念!”
甄美的成績是有夠差的,不過念封家信而已,她還是能夠勝任的。畢竟,毓秀也不可能在家信裏寫太深奧的東西。
只這般,已經很心累的李桂芳索性将信給了甄美,不過她拆信時已經發現裏頭夾了東西,拿出來一看是一張照片。還是很稀罕從來沒見過的那種彩色的全身照,大小約莫是成年人手掌一般大,上頭是穿着羽絨服絨褲子以及毛皮鞋的毓秀。
“毓秀真好看啊!出去半年,洋氣了不少啊!”
“這照片為啥還是有色兒的?咱們縣城裏照片為啥都是烏壓壓的?不是黑就是白,沒點兒色兒不說,還有點兒糊,沒這張好看。”
“那是人孩子長得好看!這要是換成你去拍……啧啧!”
李桂芳初看照片,也是忍不住嘴角往上揚,心說毓秀這閨女多好看呢,她敢說全村再沒有比毓秀更好看的小閨女了。可再仔細一看,喲,這一身打扮洋氣是洋氣,可得花多少錢呢?怪不得啊,毓秀花錢那麽快,敢情是花這上頭了?
想明白以後,李桂芳窒息了。
偏甄美是個沒眼力勁兒的,她拿到信就嗷嗷叫着念了起來。信是挺長的,不過大部分是寫毓秀在學校裏的日常。
當初離家時,李桂芳叮囑過毓秀要常往家裏寫信,這些話毓秀都記在了心上。可這年頭的郵局太坑了,一封信磨叽半個月是常有的事兒。毓秀寫一封信,就等家裏的來信,拿到手後再寫回信。這一來一回,一個月都打不住。後來,她索性不這麽幹了,遇到點兒啥有意思的事情就寫下來,然後等家裏的信到了,再将先前寫的一股腦的全寄過來。也因此,她的信有點兒那種日記體的味道,而且中間隔得時間也長。
反正毓秀在信裏将自己在京市的生活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包括臨近期末考試,她每天都要早起,要麽去上課要麽去自習室。當然,偶爾也會在校園裏逛逛,京大校園本就風景極好,而冬日裏,落了雪之後更是有一種別樣的風采。毓秀是個南方姑娘,怕冷是真怕冷,但有時候也忍不住跑去玩雪,因為實在是太新鮮了。
寫了自己的學習、生活,以及方方面面的瑣事和見聞,毓秀當然也會問候家裏人。
就是吧,她這人不會拐彎抹角,有啥心思,別說是直白的寫在臉上了,甚至能透露在字裏行間裏。像問候李桂芳時,她就是兩眼發光的寫的,因此感情格外的充沛,方方面面都問候到了。等寫到她爹時,就相對有些疏遠了,但起碼禮數還是周全的,再說苗解放這人很是有些遲鈍,倒還真的聽不出來這裏頭的差別。
還有就是兄弟姐妹了,托苗家老叔的福,毓秀是深深的牢記了她要對弟弟好,甚至她覺得,若不是因為自己還有這麽個作用——出息以後拉拔弟弟——她很可能在那個時候就被苗家老叔強制送回甄家去了。也因此,她将苗飛躍當成了重點,問候了不說,還說下學期會找一些苗飛躍能用到的參考書和卷子回來,要苗飛躍好好學習,争取将來也考到京大來。
苗飛躍:………………
他結結實實的懵了。
本來他正瞅着那一大包的吃食,以及那件明顯是給他買的棉外套,結果就聽到甄美念到了他三姐對他的期望。
考考考、考大學?
還不是考一般二般的大學,居然是考京大?
三姐啊,你對我是有啥誤會?還是對京大有啥誤會?
苗飛躍基本宣布自閉。
而此時,甄美也終于念到了她們姐妹,毓秀在信上明确的說了三副手套是給姐妹們的,不過她沒提具體哪副是誰的,不知道是忘了還是壓根就不在意。瞅着這個,甄美就放心了,因為她搶到的是最好的,畢竟招娣盼娣這會兒都不在家。
對于李桂芳來說,毓秀前面那些個都已經無所謂了,畢竟她實在是沒精力去關心京大校園的風景有多好。最傷害李桂芳的,其實就是毓秀對她的問候。因為在問候裏,毓秀順便提到了她買的那件老年羊絨衫。當然,毓秀沒寫這個名字,她寫的是京市羊絨衫,還說這件是保暖性能最好的,輕薄透氣又暖和,穿着一點兒也不會妨礙日常行動。反正她把羊絨衫誇了個天上有地下無,然後……
她寫了價格。
這年頭的羊絨衫完完全全是真正的羊絨制品,一點兒都不摻假的,價格還十分的親民。當然,這個是跟後世比起來的,要知道,在來弟穿越前的那個年代裏,一件正宗的羊絨衫,動辄就要大幾千塊錢。而毓秀買給李桂芳的這一件,只要五十二塊錢。
五十二塊錢……
李桂芳一臉的木然。
羊絨衫啊!!
這玩意兒是給農村老太太穿的嗎?甚至這玩意兒連縣城裏的人都不穿的。穿啥啊?毛線衣它不好看嗎?棉襖子它不保暖嗎?哪怕天氣再冷,你不能裹着棉被嗎?花上五六十塊錢買一件羊絨衫,那還不如一冬不出門,待在家裏反正也是凍不死的。
關鍵吧,羊絨衫這東西真的看不出來價值,它跟羽絨服還不同,就說毓秀拍的那張全身照裏,她穿的那件羽絨服,是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值不少錢的。可羊絨衫啊,你上手摸一摸,那觸感确實相當得不錯,跟普通的毛衣那根本沒法比。可要是直接擺在那裏看……
能看出個啥來?
對于不識貨的人來說,這他娘的不就是一件薄毛衣?
它就是帶了點兒好看的花紋,那也不值五六十塊啊!要知道,一斤毛線才兩塊錢,這還算是比較好的,要是不在乎質量,還有更便宜的毛線賣。
至于它的優點……
五十多塊錢啊!傻子都知道特別好啊!可問題是,李桂芳她能穿嗎?只怕是穿一次心梗一次,多穿幾次,還不知道得減多少年的壽數!!
李桂芳只覺得滿滿的絕望撲面而來。
秀兒啊,那可真是個有孝心的好孩子,她要是用她自己掙的錢盡孝那就更好了。
“……奶,我的錢不多了,年後你記得再給我彙錢。”甄美終于念完了信,這一回她對毓秀要錢完全沒有任何不滿。心說錢給毓秀挺好的啊,看李桂芳手裏有錢從來不給她買東西,毓秀就不同了,錢到了毓秀手裏,她還能添一副這麽好看的絨線手套,而且還有這麽多看着就特別好吃的東西。
鄉親們陸陸續續的散了,畢竟好奇心得到了滿足,今年過年的話題也有了。
因為郝新明拎東西過來是寄包裹那天早些時候的事情,他過來之前毓秀就已經将東西整理好了,僅僅是将照片往信封裏一塞,之後就去了郵局。也因此,毓秀在信裏并沒有提及那些吃食。
她不提,李桂芳肯定默認是她花錢買的。想想也是,那些吃食對于郝新明來說确實是不值得一提,可對絕大多數家庭來說,絕對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事實也确實如此。
郝新明從家裏拿來的多半不是家裏人買的,而是別人送的禮物。一年到頭那麽多節日,郝家能收到不少禮物,還有郝新明的爺奶也會拿一些過來,久而久之,家裏就堆積如山了。而作為禮品送出來的,看着就不一般,反正總歸不會有人缺心眼到去市場裏稱個三五斤散裝糕點當禮物送的。
因此,李桂芳看着這一盒盒禮盒裝的糕點餅幹,還有真空包裝的烤鴨臘肉醬肉……
這已經不單單是絕望跟窒息了,她覺得她家老頭子仿佛在召喚她。
“現在可以吃一些嗎?”甄美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吃的,她對于烤鴨臘肉醬肉這些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這些看着就像是年貨,也就是過年乃至正月裏才能吃到嘴裏的。所以,她直接把目标放在了那些有着好看盒子的糕點上頭,想提前嘗嘗味兒。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吃個屁!哪兒涼快待哪兒去!”李桂芳氣急敗壞的吼道。
甄美撇了撇嘴,很是不滿的離開了。
回頭她就跟她的小夥伴抱怨李桂芳的小氣摳門,說她三姐人有多好多好,在外頭求學還不忘惦記家裏人,反正要是她肯定舍不得買這麽多好吃的寄回來的,所以從一點可以看出來,她三姐啊,是全家裏頭最好的一個人。
人美心善。
然後這話就叫甄珠聽到了。
甄興華一個月前就已經徹底恢複了,正好天氣也冷了,這大夏天開車是受罪,大冬天簡直就是酷刑了。他舍不得閨女受苦,因此家裏又變成了他們倆口子開車掙錢,讓閨女在家裏操持家務事兒。在鄉下地頭,待家裏真不算是什麽輕松活兒,挑水砍柴、洗衣打掃、生火做飯等等,只要你眼裏有活兒,那絕對是從早到晚都幹不完的。可事情也得看具體情況,在家幹活是很辛苦,可下地更辛苦,大冬天開車比下地稍微好一點,但絕不是好活兒。
反正甄家那邊還是有商有量的,甄珠已經回歸家裏月餘時間了,正好臨近年關,她把家裏的活兒直接都包圓了。
她正挑着一擔水往家裏趕呢,就聽到甄美在那兒逼逼這個逼逼那個,跟那指點江山一般,把苗家衆人挨個兒的點評一遍,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苗家除了苗毓秀外,沒一個是好東西!
甄珠:…………
傻子蛋你可以的!
這時,甄美也瞧見了甄珠,颠颠兒的跑了過來:“你今年咋不買新棉襖呢?你家是不是沒錢了?啧啧,我家可有錢了!你不知道啊,我三姐都穿上羽絨服了,她買了兩身替換呢,可好看了!不過好看的衣服也要看是誰穿,要是給你穿,羽絨服再好看那也……”
“我看你又欠了吧?”甄珠很不想搭理她,翻着白眼挑着水往前走。
“哼哼,我三姐人可好了!她可不像你,老愛吃獨食。她呀,在京市都沒忘記我們,還給我買了禮物,可好看好看的一副手套,你沒有吧?她還買了好多吃的,糕點啊餅幹啊,還有肉肉!你好久沒吃肉了吧?”
甄珠:→_→
忍住把水往甄美頭上澆的沖動,甄珠深呼吸一口氣:“對對,我家沒錢了,我家可窮可窮了。今年別說新衣服了,連雙新襪子都沒買。”
“我就說嘛!”這下甄美可高興了,一時間笑得見眉不見眼的,“不過你等着吧,等你哥大學畢業了,你就又有新衣服穿了。我呀,我也要等我三姐畢業了,好日子就來了!我三姐人那麽好,将來肯定會給我買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還有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鞋子!換你……你肯定不舍得給我買吧?”
到底當了好多年的姐妹,哪怕現在甄美跟甄家沒啥關系了,還是忍不住跟甄珠比較。
——只是比,不論結果如何,她都不會再鬧甄珠了。
甄珠繼續翻白眼:“我得有多傻才會給你買東西?有這個錢,給我爹給我媽給我哥,再不濟給傻子甄偉也成呢!丢糞缸子裏也不給你!”
“你壞!哼!”甄美氣呼呼的走了。
成功的把傻子蛋氣走以後,甄珠自個兒回了家,心裏還在琢磨着甄美剛才說的那個話,想着真沒看出來李桂芳對毓秀居然是真愛,以前真相沒曝光當然是另外一回事兒,眼下都知道不是親孫女了,還愛得那麽深沉,可真是難得可貴。
甄美只看得到毓秀大方,并不會想到毓秀花的錢都是李桂芳給的。又或者她是知道李桂芳給了毓秀錢,但想着自己也有份,就有意無意的忽略了這個關鍵性問題。可甄珠就想得更全面了,羽絨服她是見過的,縣城百貨商店裏就有的賣,貴得要命。所以為啥要買呢?棉襖不能穿嗎?買那玩意兒幹啥?兩件羽絨服最便宜只怕也要一百多了。甄珠啊,賣了嫁妝也才湊了那麽些錢,如果換成開車的收入,一天下來也就幾塊錢,開一個月的車都不一定能買到一身羽絨服。
橫豎不是花自己的錢,甄珠也就随意那麽一想,等傍晚她爹媽回家了,也順口說了這個事兒。
“……我看苗奶奶對毓秀是真的好,媽你這下可以放心了。”
甄珠又不是真的傻,能看不出來爹媽尤其是她媽一直惦記着毓秀嗎?她這麽說,也是希望她媽能放下心來,因為就算毓秀回到了甄家,以甄家如今這個條件,也未必能讓毓秀過上這麽好的日子。
苗家那是傾盡全家之力供一個大學生,毓秀當然可以過得舒舒服服的。換做毓秀回到了甄家,老甄家就算對毓秀再怎麽心有愧疚,也不可能讓甄卓凡辍學的。而同時供養兩個大學生,甄家不一定能供得起,勉強可以,那也不可能讓毓秀這般舒坦的過日子。
然後當天晚上,周萍又是一夜無眠,淚濕枕巾。
“興華你說李桂芳那是什麽意思?寵孩子也不是這麽個寵法吧?苗家也是普通人家,真就這麽大幾百的随便毓秀花?半年花個三四百塊,一年下來不得要七八百?李桂芳要是真有那個能耐,有本質一直一直這麽供着她,不然以後毓秀咋辦啊?習慣了大手大腳的花錢,将來要是家裏供不起了,她得有多難過呢?”
“李桂芳就是故意的吧?故意讓大家夥兒知道她有多疼毓秀……秀兒啊,就算是個大學生,畢業以後進了好單位,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幾十塊。她要是習慣了大手大腳的過日子,将來連對象都不好找,誰受得了啊?”
“對了,毓秀都上了半年大學了,咋沒聽說她找對象了?”
甄興華無言以對,半晌之後還是建議她給兒子寫個信,閨女是永遠不愁嫁的,就連甄珠那個事兒,當初真相曝光甄家出事又被退婚,可眼下大半年過去了,早就沒人當回事兒了,說白了現在已經不是十幾二十年前了,沒多少人會在乎女方退沒退過婚。連甄珠都不愁嫁,長成毓秀那個樣子……她還能嫁不出去?
“你可以問問卓凡有沒有對象,他都念大三了。”
“不着急,男娃子啥時候找都行的,等他大學畢業了,進了好單位,有的是大媽大嬸幫着介紹家裏的好姑娘。”周萍并不擔心甄卓凡,這裏頭的根本原因是,甄卓凡打小就不是會讓父母操心的孩子,她十分的放心。
“可毓秀的事情,咱倆插不了嘴。”甄興華實話實說。
結果這麽一說,周萍又忍不住落了淚。
……
從京市寄來的包裹和信件,在村裏引起了一陣轟動。本來,這事兒應該會很快消停的,可誰知苗家接下來的操作卻驚呆了衆人。
确切的說,是清晨一聲嚎叫,甄美再度大鬧。
甄美本來就是個大嗓門,她哭起來尤其吓人,是那種扯着嗓子捅破天的哭法。因為村裏人都有經驗了,每次聽到這熟悉的哭聲,一準兒能猜到苗家又出事兒了。
畢竟,上一次甄美這麽哭鬧還是為了上戶口改名的事兒。
那事兒已經過去蠻久了,簡單的說,就是李桂芳扛不住了,畢竟給甄美上戶口,她登記了一個苗福娣,說是順着前面姐姐叫的。甄美一開始完全不知情,因為上戶口是不需要她本人在場的,結果她後面看到了戶口本……
她從傍晚哭嚎到了第二天早上,直接吵得小半個村子的人沒休息好。第二天,包括村長在內的不少人都來了,連苗家老叔都又一次被請過來了。
簡直要命!
甄美寧願死也不肯叫這個名字,她不願意把福氣分給弟弟,再說這個名字也實在是太難聽了。而且她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當初盼娣改名的事兒,大聲逼逼李桂芳重男輕女、封建迷信,揚言要去告她,讓她拿不到上頭發的補貼。
——反正你不順着我我就跟你同歸于盡!
然後村裏人就開始輪番上陣勸說。
鐵頭娃甄美啊,那頭是硬邦邦的,你要麽順着她,要麽搞死她。這假如是什麽重要的問題,那興許還能慢慢說,就名字這事兒吧,屁大點兒事情,至于嗎?她想叫啥就叫啥,讓大家安安生生睡個好覺成嗎?
于是,甄美成功的讓自己的名字從戶口是上的苗福娣,更改為了苗美麗。
一不小心聽了全場的來弟:…………
可真看出來你是甄家養大的。
好不容易平息了事端,這不甄美又鬧了起來,村長頭都大了,心說前頭不還挺好的,咋說鬧就鬧呢?跑過去一看,再一問,村長氣炸了。
原來啊,李桂芳把毓秀寄回來的東西,能賣的都賣了。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有些東西壓根就沒人接手,便宜也沒人要的。譬如說,毓秀精心為李桂芳挑選的老年羊絨衫,這玩意兒賣不掉。鄉下地頭誰要這玩意兒?城裏人憑啥來你這兒買?再說李桂芳也舍不得賠本太多,只願意零頭抹掉。五十塊錢一件薄毛衣啊,你當我傻?
羊絨衫是砸手裏了,可別的東西都還成。
尤其是郝新明買的那些,雖說不知道價格,可李桂芳會估價啊。這大過年的,家家戶戶都要買些應節的吃食,一整盒賣不掉,還可以拆開來賣的。還有就是苗解放的那頂厚帽子,也被李桂芳賣掉了。苗飛躍的棉外套也有人要,這回卻是李桂芳舍不得了,她是想着好歹是家裏唯一的金孫孫,以前也沒穿過啥好衣服,眼下好不容易有了一身,還是算了吧。
如果說苗飛躍的棉外套是舍不得賣,那幾副手套卻是賣不掉了。他們這兒沒那麽冷,出門就算凍手也可以揣兜裏,至于幹活誰舍得戴手套呢?更別提那幾副手套全是清一色的粉粉嫩嫩的,一看就是小姑娘用的,哪家舍得給閨女買這玩意兒?
擱在以前的甄家興許舍得,可一來甄家如今窮了,二來甄珠肯定不會要的。這玩意兒一不能吃二不能喝,買來幹啥?她寧可繼續凍着。
可就算手套沒賣掉,家裏乍然少了那麽多好吃的……
大過年啊,甄美的哭聲震天響,比人家辦喜事炸的二腳踢都響。
李桂芳堅決不理會村裏人的勸告,固執的将東西賣了個七七八八,然後将錢歸歸攏,想了想又咬牙添了一些,決定年後去縣城裏把錢彙出去。
毓秀啊,又把錢花了個幹淨,她不得給孩子彙錢過去?
那要是不賣了這些東西,她哪來的錢彙過去呢?
這心情要咋說呢?如果此時此刻,何小紅依舊在苗家的話,她一定能感同身受。因為這十幾年來她無時無刻不在心塞心堵心梗之中。老話說,有些孩子是來報恩的,有些則是來報仇的。何小紅當年就堅定的認為,毓秀啊,那肯定是來找她報仇的,報當年被交換的仇。
何小紅已經進去了。
如今輪到李桂芳了……
第1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