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百感交集
安妮撫摸着珍妮柔軟的頭發,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一直喊着爸爸的男人其實就是她的父親嗎?很難想象這到底是一種怎麽樣的奇妙緣分。
“寶貝,你知道嗎?他就是你的爸爸,真的是你的爸爸,現在要怎麽辦呢?”擔憂多餘喜悅。現在這樣暧昧不明的情況下,她實在不知道靳聖煜會做出什麽舉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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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傳來丁零當啷的聲音,安妮皺着眉打開房門,就見靳聖煜的身影在廚房裏忙碌着。
本來就不大的廚房因為他高大的身影立刻就變得狹小了起來,可又絲毫不覺得突兀,仿佛他就是這個家裏的一份子。
安妮是不會進廚房的。在家裏是不用進,來了這裏之後是因為靳聖煜不讓進了。想起上次火燒廚房差點炸了這裏最後還将他弄傷了,安妮感到一陣爽快,原本陰郁的心情也猶如外面的陽光似的普照了起來。
靳聖煜将一個小鍋子放到爐子上加了火,終于轉過身來忍不住調侃道:“一大早的,你到底在笑什麽?”
“沒什麽啊。”她矢口否認。其實他現在的樣子也很好笑,穿過夜的襯衫皺巴巴的,袖口挽到了胳膊肘。青色的胡渣不安分的冒了出來,本來就有型的一張臉此刻更加的棱角分明,雖然身處狹窄的廚房,卻仍舊猶如處在高級的酒店會所,篤定又沉穩。
他難得的沒有嘲諷她,而是低頭整理着砧板上的食材。
“你在熬什麽?”安妮有些垂涎的看着那個冒着熱氣的鍋子。
她很少看男人會做飯,她哥哥是個例外,不但做着一手好菜而且長得多斤又帥氣,其實很小的時候她就幻想着将來要嫁一個男人,會為她做飯的男人。如果說愛上秦朗是一個意外,那麽很多時候她也許是被他的廚藝俘虜的。安妮承認他做的東西很好吃,讓她欲罷不能,繼而更加迷戀他身上的味道。誰說抓住一個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其實女人又何嘗不是這樣?
有時候一個男人為女人做飯很容易便敲開她的心扉,軟化她的。
靳聖煜見她臉上露出一種迷離又意興闌珊的笑意,不知怎麽的,心就突了一下,不快慢慢升起,低沉着說:“冬瓜排骨粥。”
食材都是昨晚買來的,看樣子應該還算新鮮。
安妮頓了頓,然後兀自說道:“你會愛上一個不會做飯的女人嗎?然後心甘情願的給她洗衣做飯。”
靳聖煜古怪的看着她,終于說:“請問那還要你們女人幹什麽?”男人都做了女人的事情,女人還要來幹嘛?
安妮被他的話噎着了,她是傻了才會跟他說這些!何況又不是沒有這樣的男人。遂擡頭挺胸斜睨着他道:“女人能生孩子你能嗎?”哼!
“所以你認為的功能就是生孩子?”靳聖煜頭也不回的吐槽,話句句刺中她的要害。
安妮被氣到了,鼓足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板着一張臉瞪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燒出兩洞來。
靳聖煜終于察覺她的視線,淡淡道:“也對,你已經實現了你的價值。”
“靳聖煜,你什麽意思啊。”安妮好不容易才壓下的火氣又蹭蹭蹭的往上冒,“不要以為我真那麽好欺負。”
“一大早的火氣就這麽旺,等下多吃點冬瓜降降火。”靳聖煜揶揄的說。
“不稀罕,你留着自己吃吧。”安妮的話才剛說出口,沒想到珍妮突然揉着朦胧的睡眼出現在他們面前,還一臉無知的看着她說:“媽媽,什麽味道啊,好香。”
靳聖煜得意的露出笑容,安妮吃了個憋,悶悶不樂的站在一邊。
“冬瓜排骨粥,”靳聖煜難得的露出一個笑臉,“先去洗臉刷牙,馬上就可以吃了。”
“真的啊。”珍妮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我馬上就去。”
都說女人翻臉如翻紙,沒想到女孩更是這樣,安妮惱怒的看着這麽容易就收買了珍妮的心的靳聖煜,又再一次的狠狠的詛咒了他!
什麽人啊。想跟她搶女兒嗎?她不會那麽容易屈服的!
“媽媽,這個好吃,比秦叔叔做的還好吃。”珍妮喝着粥,贊不絕口的說道。
“咳咳,”安妮不小心被燙了一下。一口粥含在嘴裏吐也不是吃也不是。
“秦叔叔?”正拿着勺子喝粥的靳聖煜的動作驀地一頓,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
安妮不解自己為何心虛,所以默不作聲的只管喝粥。
靳聖煜不理她,兀自誘哄着珍妮說:“秦叔叔是誰啊?做的很好吃嗎?”
“是啊,秦叔叔是媽媽的朋友,他做的東西可好吃了,”被收買了,珍妮對他是有問必答,“不過還是爸爸做的好吃。”
雖然前一句讓靳聖煜聽的臉色都黑了一圈,但是最後一句卻很受用,臉色竟奇異的平緩了下來。
安妮終于忍不住猛咳了起來,對珍妮的這一聲爸爸感覺渾身不自在,靳聖煜卻很受用,享受的坐在那裏:“快吃,吃完了去上學。”
靳聖煜臉上的笑意驀地凝固了,一本正經的開口道:“等一下我送你去。”
“好啊,謝謝爸爸。”珍妮喜笑顏開,叫的格外順口,停在安妮耳裏卻格外刺耳。
“吃裏扒外的臭丫頭。”
珍妮早早就背好了書包站在門口,靳聖煜進廁所刮了一下胡子,整理了一番便神采奕奕的出來了,然只要細看一下就能瞧出隐藏在眸底的擔憂。
安妮不傻,立刻抓住他的手臂說:“我不想讓珍妮去上學了!”她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那些來路不明的車子還有許許多多不安定的因素,搞得她心慌。
靳聖煜自然發現了她的緊張,遂不着痕跡的捏緊了她的手,給予她力量:“相信我,我不會讓我們的女兒有事的!”
我們的女兒,這一刻,安妮終于不得不承認,珍妮的身上流着一半他的血。
緊張的手臂也終于慢慢松開了,倏然又一緊:“你保證她不會有事!”
“好,我保證她不會有事!”安妮這才慢慢的放開了她。
珍妮奇怪的看着他們,最後說:“你們再依依不舍我就要遲到了。”
靳聖煜爽朗的哈哈大笑,安妮則一個趔趄差點摔下去,最後也只能憂心忡忡的看着他們離去。
靳聖煜停在手中的鋼筆,向後靠在皮質的椅背上。眼睛輕輕合上,眉毛不自覺的皺在了一起。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落下了偏頭疼的毛病,時不時的發作一下,稍稍移動一下脖子,就感覺一陣電流滑過大腦。
從送珍妮上學之後到現在,他就一直工作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有喝。仿佛又回到了剛加入帝集團時,獨當一面的艱辛。
他是被靳林堂從孤兒院帶回去的孩子之中最為出色的一個。在那段被培養的艱難歲月裏,所有一切求生的手段都是他活下來的目的。受傷,責罰,成長,一件又一件,一步又一步,他在槍林彈雨裏羽翼漸滿。他像不斷旋轉的陀螺,一刻不息。
活着的意義是什麽?那時的他一無所有,看不到未來,沒有目标,只是按照靳林堂給他設定的目标孤絕的,冷漠的活着。
直到那一天,他的雙手第一次沾染鮮血,是他同伴的鮮血。生存的守則便是如此,不殺死同伴就是被同伴殺死。他們用最慘絕人寰的手段磨煉你的意志,用最冷血絕情的方式挑戰你的底線。
更加的沉默寡言,更加的沒有感情。
他變得麻木,變得殘忍,變得不擇手段。
靳聖煜的一切行為,終于都指向同一個目的:變成最強者,而後離開。他急于證明自己,急于擺脫這樣的生活。
靳林堂看出了他良好的潛力,更加不遺餘力的培養他。他是衆多的孩子中唯一活下來的一個,也成了靳林堂的養子,他是帝集團的最高統治者,終于決心将他培養成接班人。
其實他根本不想成為最高決策者,他只想過平靜的生活,然而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完美。底下的人都驚羨于他的一切,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一躍成為權傾一方的最高領導者。
靳聖煜三個字開始代表的,不僅是財富,更是權勢。
可是他終究不是神,他也會後悔,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的五光十色的成功,到底是為了證明什麽?
因此,當他知道珍妮是自己的女兒時,他顯得那樣的激動,他不想同樣的悲劇在她的身上重演,盡管她的身份是如此的特殊,盡管弗洛倫家族的巨大壓力擺在面前,這些都不是不可克服的。
三點多鐘的時候,辦公室內的內線突然響起來。靳聖煜這才坐直了身體等着外面的人進來。
辦公室門外,康月靈特意穿了套玫瑰紅的時裝,平時嚴厲盤起的頭發此時也都放了下來,慵懶的披在肩頭平添幾分雅致的女人味。
康俊麟不甚在意的跟在她的後面朝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走去。
“咚咚咚,”秘書幫他們敲了門,然後得體的退下了,康月靈還特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康俊麟無言以對。
靳聖煜已經等在那裏了,聽到開門的聲音便立刻擡起頭,視線越過走在前面的康月靈,落到後面的康俊麟身上,然後又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