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崇拜
“你老師?”安妮的口氣突然充滿了崇拜,“是那個中醫很厲害的老師嗎?”她有聽秦朗提過,在北京,thecapitalofchina,有一個非常厲害的中醫,是他的啓蒙恩師。
秦朗點點頭,語氣中透露出留言與懷念:“是啊,就是他,我已經有好些年沒有見過他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好不好。”
“那是要見見,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去北京,還要來這裏呢?”難道是因為她?她後悔自己問了這個問題,急忙打岔道,“也對了,以情在這裏,你當然應該過來看看。”說完還胡亂喝了一口水,接着又猛烈的咳嗽起來。
秦朗坦然一笑,走過去幫她拍背說:“不要急,慢點喝,沒有人跟你搶。”
他的笑意還是如那時那般溫暖,清俊如昨,安妮一時有些癡了。而他也變得有些激動,陡然握住了她的雙手,她一個激靈,将杯中的水灑出大半,在酒店厚實的地毯上慢慢的暈染開來:“對不起!”
“燙到了嗎?”他一把奪下她的茶杯,擔心的看着她。
安妮搖搖頭,伸手拿過餐巾紙擦了擦,許是覺得這樣的氛圍太過暧昧,遂建議道:“你肚子肯定餓了吧,我請你去吃飯好不好?”
安妮的口味秦朗了如指掌,上的菜大都是她喜歡吃的。雖然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但她還是盡責的陪着他。
看着這一桌子的菜慢慢咧開了笑容。
“你都還記得。”她笑着說。
“怎麽可能忘得了?”他亦勾起了唇角,彎彎的眉眼舒展着,仿佛在回憶,“那時候你一點也不喜歡吃中國菜,非要我好說歹說才肯吃那麽一點點。”窗外透進的光線打在他的臉上,将他沉浸在了陽光柔和的光束裏,襯得他越發完美。
他從來都是如此美好,如精美絕倫的畫,讓人賞心悅目。可現在,安妮并沒有欣賞的情致,有些東西,是她所不願翻起的,怕攪亂回憶。
“可就是那麽一點點,終于讓你對這些變得愛不釋手,我很高興。”秦朗臉上的笑意更大,“安安,謝謝你喜歡。”他喜歡叫她安安,雖然她父母也這麽叫她,可他覺得這是他一個人所有的,覺得細膩。
安妮臉上閃過尴尬,他握着她的手,她收也不是,回也不是,最後只能點點頭:“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如果不是你,我今天也不會坐在這裏。”
他有些悵然若失,是她弄丢了她,怎還能強求?
“采齊了,趕快吃吧。”安妮拿着筷子催促道。
秦朗動了筷,不過先是給她夾了菜:“多吃點胡蘿蔔補充維生素,不要挑食。”很少人知道安妮有挑食的習慣,秦朗是為數不多的人之一。
她整個僵在那裏,那些塵封的記憶他都要生生的撕開:“別,學長,你多吃點吧,飛機上一定吃的很糟糕,我自己會吃,不會跟你客氣的。”
“那就好。”秦朗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躊躇着開口說,“安安,你,現在在做什麽?”
“我沒有做什麽啊,”安妮何其聰明,“學長,不要跟我說那些事情好不好,我現在過的很好,你就當我在這裏游山玩水。”
“可那家人已經撤訴了,醫院也希望你能回去!”情急之下,秦朗竟毫無保留的将話說了出來,一說完,他便已後悔。
只見安妮鐵青着臉坐在那裏,手上的筷子也跟着顫抖了起來。清白交錯的臉透着蒼白。
“對不起。”他趕緊道歉。
“學長!”安妮深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抑制自己顫抖的聲調,“那件事情我不要再想起,你也忘了好嗎?”
“安安”他為自己的莽撞深深的道歉,“對不起,我忘了,是我太心急了,我只是想告訴你,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你還是可以做回自己喜歡的動作,畢竟你是醫學界的奇跡”
“學長,”安妮很不友善的打斷他,“如果你再說,我們這頓飯就不用吃了。”她難得這麽的強硬,明明有淚光在閃動,卻依然倔強的抿嘴了嘴巴不願意洩露一絲一毫。
秦朗悵然若失,拿起筷子說:“吃飯吧,我以後不會再說那件事情了。只要你高興,便好。”
“謝謝你,學長,”她的心,依然猛烈的在跳動,那件事情就像一個惡魔,一個夢靥,以為埋葬了,其實一直緊緊的跟随着她。不願意想起,并不代表不存在,原來傷害依舊那麽深。
看着面前賣相極好的鵝肝醬,她卻止不住的一陣陣惡心,反胃。
秦朗發現她的異常,着急的問道:“安安,你怎麽了?”
“學長,我去一下洗手間。”言畢,不等秦朗說什麽,便徑直起身朝洗手間的方向沖去。
她低着頭,捂着嘴,不經意撞到了人,皆以一句對不起囊括而過。她一口氣沖到了洗手間,蹲在洗手臺上嘔吐不止,剛才根本沒吃多少東西,現在竟什麽也嘔不出來,在那裏幹嘔不止。
胃裏卻翻滾攪動,好像有一只手在那裏翻江倒海,折磨的她臉色蒼白,惶恐之極。
那些鵝肝醬就像是剛剛從肚子裏生出來的死胎
停止,停止,安妮,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好嗎?“嘔”她終于還是吐了出來,雖然不再是幹嘔,吐出來的卻全部是黃疸水。比黃連還苦,滿滿的苦了她一嘴巴,心也非常苦。
想哭,眼淚卻流不出來,只是幹澀的疼。她的臉慘白如鬼,雙眼空洞的厲害。
她低下頭,手指抓着洗手臺的邊緣,發出刺耳的刮痕聲。
掬起冷水,濺潑到自己的臉上,冰涼的觸感令她本能的打了一個寒噤。或許不到二十五歲的這張臉依然年輕,眉梢卻隐隐有了滄桑的痕跡。多少人欽慕着她高貴的出身,猶如神抵一般強大又富庶的家族,她是公主,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事實上也如此,可為何,她的雙手會沾染上血腥?安妮的心底像是有個聲音在不斷的提醒她,為什麽要殺了我,為什麽要殺了我?
這是怎樣高昂而慘烈的代價?似乎洗手臺上的鏡子裏開始蔓延出淡淡的血腥來。恐懼像一張無形的打網,緊緊的籠罩着她,扼住了她的咽喉,她的瞳孔一瞬間呈現放大的狀态,想也不想便拔腿奔出了洗手間。
在門口的時候,被人攔了下來,那一雙鐵臂,将她緊緊的抱在懷裏,柔聲的安慰着:“不要害怕,放輕松點,沒事了。”動作雖然冷硬,卻到底還是盡力了。
安妮靠在他的肩頭劇烈的喘息,直到熟悉的味道傳來,驚魂未定的心,才慢慢定了下來。
安妮忍不住擡眼向他望去,卻見他正盯着自己,眼裏是隐隐的愠怒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稍微放開她,将她整個的拖到自己的面前,極近的逼視着她,眼裏隐隐的有火光攢動,他冷着臉,用力的拽着她的胳膊。明明剛才還那麽溫柔的,安妮發現這不過是自己的錯覺,他依然冷魅,那麽強勢。
離得太緊,靳聖煜原本隐隐措措的臉一下在她的眼裏放大了好幾倍,她能清晰的看到他隐藏的怒氣,堅挺的鼻翼,以及棱角分明的薄唇,還有他身上特有的男性氣息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煙草味,一下子沖進了安妮的鼻息。不知怎麽的,她沒有想吐了,反而有幾分暈眩,心跳也快了幾拍,她對自己的反應感到詫異,掙紮了幾下。
靳聖煜卻很快松了手,安妮向後靠了一步,背抵着牆壁,才不至于讓自己滑下去。突然,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塊絲質的方巾,疊的整整齊齊的,透過他修長的指節遞過來。
他用低的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擦。”
安妮想笑,卻悲哀的發現自己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像一尊神,投下的陰影籠罩着她,她搖搖頭,沒有伸手接。也許剛才的溫柔并不是她的錯覺,只是快得來不及她捕捉。
她低着頭,頭發慵懶的散落下來,平添幾分柔弱的美。
靳聖煜怒了,臉色陰沉的可怕,陰鸷的雙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為什麽不接?等着外面那個男人來救你嗎?”
安妮的身形踉跄了一下,差點摔倒,她張着大大的眼睛,胃裏又開始絞痛起來,她強忍着悲痛,沉吟道:“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到底是怎樣?”靳聖煜顯得有些焦躁,因而表現的咄咄逼人。剛才他坐着電梯下來的時候,只消一眼,便能看到坐在那裏的兩個人。他為她夾菜,她高興的吃了。後來不知怎麽的,她朝洗手間沖來,期間撞了他,她卻渾然不覺,可他卻管不住自己的腳,亦步亦趨的擡腿跟了過來。
他眼中的懷疑刺傷了她,安妮終于忍不住一把推開她,再次奔到洗手臺上嘔吐不止,靳聖煜眯着眼,冷峻的站在那裏。期間,很多來上廁所的女客人,皆回頭避讓。他的身上太冷,寒氣逼人。
背光中,又一串雖沉穩卻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秦朗面露擔憂的疾步走來,昂貴的皮鞋在铮亮的地板上發出清晰的響聲,靳聖煜緊蹙着雙眉站在那裏如雕塑一般。
秦朗不無詫異的站在他的身後:“請問?”
靳聖煜沒有轉身,他的目光都膠着在那個痛苦難當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肝吐出來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