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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咱們, 是不是又回來了?”徐延咽了一下口水, 艱難的看向夏幼幼。

夏幼幼深吸一口氣, 平靜的走到馬車處坐下:“渴嗎?”

徐延點了點頭。

“餓嗎?”

徐延繼續點頭。

夏幼幼嘆了聲氣,把腰上的水壺解了下來,随手扔給他, 又給他撕了一小塊幹糧:“少喝點, 我們接下來就要靠這個活了。”

徐延看着手中水壺和幹糧,分明肚子瘋了一般的餓, 可他卻食不下咽了:“阿幼, 我是不是連累了你?”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有什麽用, ”夏幼幼知道他在想什麽, 頓了一下後還是安慰他:“如今已經過了一個白天一個黑夜,相信尚言已經知道我們失蹤的事了, 你再忍忍, 我們會得救的。”

“我問你的又不是這個,算了,”徐延苦笑一聲,“這問題也沒什麽意義,我必然是要拖累于你了。”

“想這麽多做什麽, 怕自己死的不夠快?吃你的吧。”夏幼幼斜了他一眼, 往嘴裏塞了一小塊幹糧, 吃完後用水抿了抿唇,,将剩下的小袋幹糧和水珍惜的放到一旁。

徐延嘆了聲氣, 也知道自己的矯情不合時宜,幹脆什麽都不想了,盯着幹糧看了半晌,想要将幹糧扔進口中,可還沒丢進嘴裏,幹糧就掉到了地上,他慌忙心疼的把幹糧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土就往嘴裏塞。

夏幼幼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徐延已經将幹糧全咽下,她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都沾上土了,再跟我要一點就是,何必要吃髒的,這種時候要是再因為不衛生拉肚子,會脫水的。”

更何況這貨好歹還是一國之君,就這麽撿地上的東西吃,可真夠不講究的。

徐延卻不在意這點,雖然只有一丁點食物,但到肚裏後身子立刻好了許多,精神奕奕的站了起來:“阿幼,你在這兒等着,我去給你找出路,就算明禮不來,我也會把你帶出去。”

“……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保存體力在這裏等着嗎,又不是沒試過,這麽走只會讓我們消耗更厲害、死得更快而已。”夏幼幼無語的看着他。

徐延搖搖頭,義正言辭道:“哪有就這麽等死的,阿幼,你這般想實在是不對,我去找路吧,你留在這裏等我。”

“我勸你最好別。”夏幼幼蹙眉。

徐延登時便怒了:“阿幼!你想死我還不想死呢!總之你不要再勸我了,我這就走。”

“幹糧和水都在我這兒,你會死哦。”夏幼幼撿起塊石頭掂掂道。

徐延輕哼一聲,眼神裏帶着無限憧憬:“等着吧,我如果找到了出去的路,一定回來接你!”

說罷便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剛走兩步後腦勺就挨了一石頭,當即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夏幼幼甩了甩手腕,感慨道:“飲鸩林名不虛傳,連土都是有毒的,這算啥,興奮劑?”

她輕嘆一聲,走到被自己砸暈的徐延面前拍了拍他的臉,看到他皺起的眉頭後松了口氣,轉身回到車架子旁邊。

這堆木板雖然已經成了廢物,但還是很好用的,比如車壁可以拼成床,車簾可以做鋪蓋,雖然還是咯得慌,但總比躺在地上好。

夏幼幼心滿意足的躺到上面,閉上眼睛假寐,半個時辰後,聽到徐延的哀嚎聲才睜開眼睛。

“阿幼,我怎麽昏過去了?”徐延不解的爬了起來,捂着後腦勺痛苦的看向她。

夏幼幼平靜道:“哦,你吃了沾了土的幹糧,那土上應該也有毒,所以暈了。”

“……可後腦勺為什麽會痛?”徐延依然不解。

“嗯?”夏幼幼眨了眨眼,“可能是你摔下去時磕到了吧。”

可他醒來時是臉朝下的啊,徐延懷疑的看她一眼,并沒有追究這件事到底是為什麽,而是坐到一旁琢磨去了。

夏幼幼方才眯了會兒,此刻已經完全不困,仰面盯着從樹葉之間撒落的天空,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不過現在她不能确定明禮是否已經找到黑山,所以還不是這麽做的時候,等到他們堅持不住了,再這麽幹也不遲。

另一邊李大人聽了傅明禮的話,連夜挑了十幾精兵,讓劉成帶着往各大世家去了,而另一邊傅明禮去找了錦衣衛統領,說明來意後從他那調了三十幾錦衣衛,兵分兩路去了已經分散的陸家。

僅僅是一個白天加傍晚,他們便抓了将近三十人,皆是十幾二十幾歲的青年男子,還有幾個是待嫁姑娘。

當夜,傅明禮便将所有人、從夏幼幼告訴過他的暗道中運到了皇宮內,此時的皇後正忙着在禦書房教導六皇子,俨然已經将六皇子當成了未來儲君。

這樣正如了傅明禮的意,他帶着所有錦衣衛和精兵潛入皇後寝宮,一舉将宮內所有人都制服。之後便安心在寝殿內等着皇後歸來。

這一等便等了近一個時辰,皇後享受完教訓未來皇帝的愉悅,這才帶着人緩緩回宮。

剛走到寝宮內,她便蹙起眉頭,又走了一段後不悅道:“這些奴才都死到哪去了,怎麽一個人影都沒有?”

“太後娘娘息怒,這些奴才都太不像話了,奴婢定要好好教訓他們才是。”大宮女立刻道。

皇後冷哼一聲,不再多言,只是腳下的步子卻越來越慢,最後在寝房門口停了下來,沉默片刻後猛地朝外走去,可惜這個時候已經晚了,她的面前落下兩個錦衣衛,攔在了她面前。

一看是錦衣衛打扮,皇後松了口氣,厲聲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兩個錦衣衛面面相觑,最後膽子比較大那個硬着頭皮道:“太後娘娘,裏邊請。”

“做什麽?”皇後眯起眼睛。

那人咳了一聲:“您進去便知道了。”這活兒可真是個苦差事,雖說被大統領交代,這太後娘娘或許是綁了皇上的人,可在沒什麽證據的前提下來這般逼迫她,着實讓人有壓力。

“本宮若是不進去呢?”他既然如此說了,皇後自然更是不肯進去。

兩個錦衣衛為難的對視一眼,既不敢就這麽把人拖進去,又不肯放她走,場面竟一時膠着起來。

皇後自知走不了,輕輕的瞥了大宮女一眼,大宮女立刻低下頭,默默朝一旁退了一步,皇後猛地朝她的反方向走去,兩個錦衣衛忙着攔皇後,一時間沒注意到宮女往旁邊逃去。

“太後,還是快些進來吧,您若是再不進來,恐怕這些人會承受不住。”屋裏傳來劉成的聲音,下一秒便出現了孩子的哭聲。

……這孩子是她娘家侄子的兒子。皇後臉色一變,匆匆往屋裏走去。

一進門,她便怔了一下,地上被綁着的大大小小三十餘人,每一個她竟都如此熟悉,要麽是陸家幸存的子嗣,要麽便是她家臣的孩子,再去看主位上坐的,分明就是傅明禮。

“傅明禮!你竟沒有死!”皇後的聲音仿佛要泣血,眼底的恨意如膿血一般流出。

傅明禮平靜的起身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臉看了半晌道:“我便直說了,皇上和我夫人在哪?”

“已經死了,你會不知道?”皇後冷笑一聲道。

傅明禮垂眸,劉成掏出匕首刺向最邊上跪着的男子的脖子,手起刀落下那人的血噴了一地,連慘叫都沒發出來便歪倒在地上。

“放肆!放肆!”皇後猛地看向劉成,厲聲制止他。

可惜沒什麽用,傅明禮漠然問:“皇上和我夫人在哪?”

“死了!死了!”皇後撲上來要抓傅明禮的衣領,卻被眼疾手快的錦衣衛擋開。

劉成立刻抓住另一個男子,對着脖子便是一刀。

皇後幾欲發狂,再沒了母儀天下的端莊,嘶吼着想和傅明禮同歸于盡。

“皇上和我夫人在哪?”傅明禮問了第三遍。

皇後喘着粗氣死死的盯着他,卻不敢說一句話。

傅明禮安靜的等着,半刻鐘後看了劉成一眼,劉成立刻殺了第三個人,皇後哀嚎一聲,跌坐在地上。

“就為了自己以後的無上權力,便要将陸家所有小輩犧牲?”傅明禮彎腰看向皇後,認真問道,“值得嗎?他們死了,天下再無人會替你說話,你依然是被架空的太後。”

“傅明禮,混蛋,你不得好死,”皇後喃喃道,“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傅明禮直起腰,冷淡的盯着她:“太慢了,這一次殺三個,太後好好想想,皇上和我夫人在哪?”

皇後失神的趴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着,卻沒人能聽得清她在說什麽,地上的血液流到她手邊,她像被刺痛了一般收了回來。

半刻鐘過去,傅明禮淡淡道:“動手。”

皇後頭也不擡,似乎要與他抗争到底,劉成的匕首在刺向下一個人的咽喉時,傅明禮蹙眉道:“住手。”

劉成忙停了下來,他手下那人立刻癱軟的跌在地上,褲子上濕濕噠噠的往下滴不明液體。

皇後微微擡頭,冷笑道:“失算了吧,縱然他們是我的小輩,是陸家的根,可那又如何?陸家是大世家,旁系便有幾百子孫,想要後代直接在裏面挑選便是,而我,是陸家所出的唯一太後,可保陸家百年昌盛!”

“太後提醒我了,那不殺這些小輩了,殺你如何?”傅明禮說完頓了一下,冷聲道,“還是莫要殺了,直接将東廠那些刑具給太後試一遍,挖眼折手之後,我倒要看看,寧朝是否會要這樣的廢人做太後。”

一聽到傅明禮要對自己下手,皇後猛地開始反抗:“你放肆!傅明禮!你敢動本宮,本宮定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可惜你看不到了。”傅明禮淡然道。

劉成拿着沾血的匕首朝皇後走來,皇後厲聲道:“你敢!本宮的奴才已經去叫人了,你們一個個的都別想活着出去!”

“您說的是這位麽?”周書郊懶洋洋的走進來,順手将大宮女拎過來,大宮女忙去了皇後身邊。

周書郊斜了傅明禮一眼:“我說這兩日怎麽沒了你跟阿幼的消息,本想着來找小皇帝喝喝酒,結果就撞上這個女人,還把我當成了救兵,可真夠蠢的。”

傅明禮此刻顧不上與他說話,淡淡的盯着皇後道:“三個數後,你的臉會花,十個數後,你的胳膊會斷,三,二,一……”

劉成的匕首毫不猶豫的刺向皇後的臉,皇後猛地閉上眼睛:“是黑山!黑山帶走了他們!”

傅明禮再無法裝作淡定,臉色猛地黑了下來,大步向前扯着皇後的手腕問:“他有說帶他們去哪嗎?”

“……黑山為了威脅我,所以把徐延帶走了,可那個女人,當時便已經被徐延殺了。”皇後微微喘息道。

傅明禮心下一松:“黑山在哪?”

“本宮、本宮真的不知道,不過本宮倒可以将他叫進宮裏,你再親自問他。”皇後還從未見過他這幅模樣,意識到大勢已去,只得低聲道。

傅明禮猛地松開她,面色又強制恢複了平靜:“既然如此,那今晚便把他叫過來吧。”

“就算是送信,他也未必能及時看到,今晚恐怕不行。”皇後低下頭。

傅明禮盯着她散開的頭發冷笑一聲:“醜時之前,黑山沒來,你和這些人,我一個都不會留。”

皇後神色慘然的擡頭,半晌後絕望道:“我可以把人叫來,但你不能傷我。”能拖一時是一時吧,熬到明日早膳時,總會有人發現不對勁。

“好。”

得了傅明禮的承諾,皇後立刻走到書桌前奮筆疾書,寫了封信交給傅明禮:“你讓人送到福如客棧,交給掌櫃便行。”這是黑山在離開前告訴她的聯系辦法。

傅明禮交給劉成,劉成仔細的看了一遍,确定無誤後才讓人去送。一旁憋了半天的周書郊終于忍不住開口:“不是,所以徐延和阿幼都被黑山給抓了?”

周書郊簡直太懵了,他不過是出去幾日,怎麽就出了這麽大的事?想起這幾天的城門戒嚴,他大概明白了些什麽。

這邊信件送到客棧之後,黑山立刻朝宮裏來了,徐延現在已經進了飲鸩林,他手上的牌成了假的,只得盡量穩住皇後。

輕車熟路的進了皇宮,直接進了皇後寝宮,便看到皇後正襟危坐在書房中,面色沒有一絲異常。

“太後娘娘,深夜叫奴才來可有什麽事?”黑山笑道。

皇後看了他一眼,袖下的手指微微顫抖,此刻她坐在桌子旁,隔着桌布抵着她膝蓋的是一把匕首,只要她稍許不對,那匕首便能将她的膝蓋骨割掉。

“徐延呢?”皇後淡漠的看着他。

黑山一頓:“太後找他們做什麽?”

“那些大臣反對新皇立刻登基,非要等到半月之後,除非給他們見了徐延的屍體。”皇後直直的盯着他。

黑山輕笑一聲:“那便等上半月就是,太後莫着急,反正這半個月,您也是皇宮裏唯一的主子。”

皇後嗤了一聲:“好,不說徐延,那個女人呢?她好像沒有死吧?”

“太後當時看出來了?”黑山奇道。

皇後斜他一眼:“想來那女人對你十分重要,不如你将她交給本宮,本宮替你看着,好歹也算公平。”

“這個恐怕不行,”黑山答道,看到她臉色變了之後,立刻笑着說,“那女人被我送進了飲鸩林,恐怕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屏風後的傅明禮手指一緊,強忍住想出去的沖動,想要皇後再多套些話來,而一旁的周書郊卻不淡定了,一聽黑山的話,當即大喝一聲沖了出去。

“黑山,我要你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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