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 “看着跟個小白兔似的，張嘴也能氣死人。”薛文習對機場的一幕歷歷在眼，一臉不可置信:“慕亦，你看人的眼光也有不好的時候。”
慕亦面無表情地瞥過去一個眼神:“圍觀？”
“徐家兄妹已經氣得咬牙，難道我還要上去幫着澆點油，再說了，咱們最近不是在跟徐家打交道嗎？當然，這不是重點，”薛文習話鋒一轉:“你們家那位竟然也是個不好欺負的主，以前沒看出來。那文靜可人的小模樣真想不出也有毒舌的時候。尤其是最後一句話，語氣簡直跟你一模一樣。诶，你平時怎麽教的啊，難不成後來讓你給教壞的！”
慕亦饒有興趣地問:“最後一句，怎麽說的？”
薛文習把原話複述了一遍後又說:“我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人。”
慕亦反而笑了笑:“她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朋友，讓我稍微有一點放心。爾爾對世事一向很冷淡，能讓她生氣的人、事不多。她說的沒有錯，這裏是A市，就算打了人又怎樣。別說一個徐家，就是兩個，總歸有我在，誰能欺負她。”
“蘇爾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掏心掏肺護短，我不覺得她有哪裏好，不就是長得好看點，個子高點，學歷高點，家世好點，這種姑娘多得去了。”薛文習掐指算了算:“顧筝、楚玲、謝敏、尚櫻，別的不說，就這四個，哪個都比蘇爾強吧。你說你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個像長不大的女人，任性起來能半個月不吱個聲叫你大老遠跑去美國就為了看人是不是安好。這不是找虐麽？你打小被人捧着被人哄着，就算不哄着你，也不能把你晾在一邊啊。”
“我樂意，”慕亦臉上風輕雲淡，手指轉着鋼筆，悠悠開口:“下次再當着我的面講爾爾的不是，別怪我不講兄弟情面。”
“認真的？”薛文習知道慕亦一向說話算話，從沒有食言的時候，當即吓了一跳:“我算白交你這個兄弟了，都說兄弟如手足。啊呸！我不過唠嗑幾句，你至于麽！”
慕亦淡淡道:“因我突然離開公司去了一趟洛杉矶讓你不得不替我出差而記恨爾爾，你至于麽？”
“記恨？我有那麽小心眼？”薛文習臉青:“正跟我家寶貝親熱呢，老何一通電話叫我出差，換誰不生氣！”
慕亦依舊是清淡的語氣:“既然覺得在我這裏工作壓榨你的自由時間，為什麽不回薛家做你的小太子，你總不能一直躲在我這裏。”
薛文習臉僵:“不回去的話抛了好幾年，現在回去，多沒面子。不回！”
“沒有趕你走的意思，只認為一直逃避不是辦法，”慕亦停止轉筆，悠悠道:“面子這種東西你不是早就沒有了沒麽？”
薛文習一股火子竄上腦門:“啊呸，說的什麽人話！”
蘇爾推門進去的時候，恰好聽到薛文習扯嗓門的大吼聲，手搭在門把上，猶豫要不要踏進去。直到兩道視線都落在她身上，她不得不踏進去，繞過沙發，走向後面休息室:“你們……繼續，我睡個回籠覺。”
慕亦可能知道她并不是特地跑到這裏來睡覺的，瞧她的眼神含着淡淡的笑意，像是要看穿她心思似的，良久，才慢慢吐出一個字:“好。”
她進去以後，不知道是不是門的隔音效果太好，外面靜得一丁點兒聲音都沒有。等待慕亦下班的時間很長，蘇爾團坐在地毯上等得發困，雙手撐着下巴好幾次撐不住，手肘撞了地好幾次，直到手肘撞得有點發疼，只好站起來在房裏轉悠。
慕亦進去的時候，就見她赤腳踩着地毯上圖案，跳來跳去，似乎挺精神的，唯獨巴掌大的臉蛋兒上還帶着恹恹的困倦。
“看起來現在真的困了，要睡一覺再回去呢？還是回去後睡一覺？”
蘇爾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半點，不想打擾慕亦工作，很自覺地爬床上:“在這兒吧，一會兒你結束了叫我。”
蘇爾最近的睡眠都不怎麽好，一覺睡醒不過五點左右，躺了一會兒，差不多到了慕亦下班的點，爬起來穿了鞋子出去。
兩人相攜下樓，身後一如既往衆多人小心翼翼偷看，但凡慕亦經過，原本有些吵鬧的地方，通通變得安靜，衆人皆是轉換面色，裝作認真工作的模樣，蘇爾覺得這些人其實挺認真的，誰工作的時候不要講幾句話呢，偏偏在慕亦走過的時候，緊張得連正常交流都不敢，只敢用眼神交流。
蘇爾去洛杉矶前請了一個月的假，現在提前回來，休假日期沒結束，還可以閑一周多的時間。蘇爾計劃着一周時間要怎麽過，她巴不得分分鐘跟着慕亦，理智告訴她這樣太過分，所以她只好在慕亦公司附近的一家商場閑逛，等到了中午再去找慕亦。
導購小姐滔滔不絕地像她介紹夏季新款，且介紹的是上回慕亦帶她開來時看過得幾個品牌。蘇爾很好奇，這位導購小姐怎麽光介紹這些，對方笑眯眯且十分有禮貌地告訴她，上回她來的時候就是自己給她一件件拿的衣服，對她印象深刻。
蘇爾哦了一聲，覺得這位導購小姐其實不是對她印象深刻，而是對慕亦印象深刻，順帶着對她印象深刻。她最近雖然記性不大好，但是上一次來時候的場景，稍微有點清楚，似乎正一層樓年輕的導購員姑娘門通通朝他們翹首以望，并且好幾位争相介紹品牌，最後弄得她有些煩了，讓慕亦都給叫開去，只剩下一位。她櫃子裏的衣服大都是慕亦挑的，慕亦跟簡潔地報了幾個名字，留下的那位導購小姐只幹了不停拿衣服這一件事。
蘇爾沒有什麽要買的衣服，但突然想親手給慕亦買。從她愛上慕亦開始，她就注意起了很多慕亦的喜好。比如慕亦喜歡喝什麽品種的茶葉，喜歡什麽樣式的茶具，什麽種類的花卉，當然也包括他偏愛什麽品牌什麽款式的衣服。
蘇爾一口氣讓導購小姐包了好幾件衣服，去櫃臺付賬，掏了半天手提包，找不找錢包。翻了半天，不得不承認自己忘帶了。
導購小姐臉僵了，扯出尴尬的笑:“您可以讓您丈夫來付款。”
蘇爾只好給慕亦打了電話。三聲之內，慕亦接了電話，速度一如既往地快。
“你現在在忙嗎？”
慕亦說:“不忙。”
蘇爾聽到什麽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再次疑問:“真的不忙？”這個點，按照慣例，慕亦應該在開早會。她就是因為知道慕亦要開早會，才不去公司，在外面晃悠。
慕亦篤定地回答:“真的。”
沒打擾到慕亦，蘇爾松氣，開始解釋自己打電話的原因:“是這樣的，今天天氣很好，然後我很空，所以就到商場逛了逛，然後我看到幾件衣服，覺得很好看……”解釋的廢話太多了，她瞥到導購小姐隐隐在笑，似乎是嘲笑的意味，心一橫，直蹦主題:“你快過來付款！”
慕亦輕飄飄地說:“地址呢？”
蘇爾又聽到有人劇烈咳嗽的聲音，只有短暫的幾聲，很快變得安靜，起了幾分疑心：“你沒有在開會？沒有騙我？我怎麽聽到有人在咳嗽，對了，剛才也有東西掉下的聲音。要是在開會的話，散會之後過來也沒有關系的，我比較閑，在這裏坐會兒等你好了。”
慕亦再次問，聲音清晰低沉:“地址呢？”
“......你家公司旁邊。”
十分鐘後慕亦過來付款，整層樓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慕亦身上，在一衆驚嘆聲中，蘇爾像個哈巴狗似的跟着慕亦走出大樓回公司。
辦公室外面何秘書走來走去，臉色很不好，見慕亦回來，何秘書頓時欣喜萬分，蘇爾頓時明白，慕亦剛才果然在開會。
這天下午慕亦難得翹了班，帶她去海邊兜風。
如洗碧空之下，金沙灘奪目耀眼，大海波濤俏皮地一個勁兒地往攤上前仆後繼，戲水的人們光着腳丫子追逐着朵朵浪花，或被浪花埋沒腿肘，或被浪花擊打個滿面。
蘇爾今天穿的是裙褲，不用挽褲腳，直接脫了鞋子就向海邊跑去，一頭長長卷發随風飄蕩，她轉身興奮地向慕亦喊道：“快來、快啦，哇哦，好涼——”
慕亦出來前換了一身休閑服，低頭挽起褲腳，雲淡風輕地向蘇爾走去，海水一點點漫過他的腳踝，他步伐從容優雅，吸引不少姑娘回頭凝視。
有個小孩從蘇爾旁邊跑過，不小心踩了蘇爾一腳，腳一痛，一個浪花過來，蘇爾沒站穩，正倒下去的時候，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然後是慕亦好聽的聲音：“被踩的是左腳還是右腳？”
“左腳......不對......右腳......”蘇爾腦子都是慕亦踱步而來，海水在他腳邊步步生花的美景，對腳的感受，除了痛，完全失去了對哪裏痛的分辨能力，這些本來可以用來分辨的神經都被慕亦豐神如玉的形象足足占據。
迷糊的反應簡直可愛到了極點，饒是慕亦一貫輕緩從容，碰到了總是忍不住嘴角生笑：“嗯，”揚起一個長長的尾音，“那到底是左腳還是右腳，”繼而把玩似的揉了揉她的頭頂，“還是一起被踩到了？”
蘇爾覺得自己被耍了，他分明看得很清楚，卻故意問她左腳還是右腳，推開慕亦，氣鼓鼓地轉身走開，走了幾步後又調回去，挑眉怒視幾眼慕亦，拿捏着力道踩了慕亦一腳。
“讓你試試疼不疼！”
慕亦笑眯眯地看着她，踩了像沒踩似的，仿佛一點都不疼，蘇爾咬牙，早知道剛才不要拿捏力道，踩得用力一點好了，就在這個時候，慕亦負手身後，悠悠道：“爾爾，我給你十五秒逃跑時間。”
蘇爾身子抖了抖，一般慕亦用這種口氣說話，說明他不是在開玩笑，當即撒腳丫子跑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