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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修煉于溪蘭燼而言,本來是很簡單的,但和謝拾檀一起修煉的時候,就很磨人了。

溪蘭燼還記得要運轉老魔頭傳授的心法,結果明明背得很熟練的功法,也運轉得斷斷續續、磕磕絆絆的。

這輩子就沒覺得修煉這麽困難過。

好幾次他運轉到一半大腦就一片了,過了好半晌,才又想起來,只得重新運轉功法。

效率低下的後果,就是修煉時間的延長。

溪蘭燼很懷疑謝拾檀是不是壞心眼故意的,可是他沒證據,也不好意思問出來。

畢竟出錯的人是他,倘若謝拾檀不是故意的,那豈不是他導致修煉時間越來越長的……

溪蘭燼真不是個臉皮薄的人,但在謝拾檀面前,他就容易害羞。

好不容易努力着運轉了幾遍心法後,溪蘭燼感覺自己也快沒氣兒了,勉強擡起汗濕的手指,撫了撫謝拾檀的臉頰,迷迷糊糊地咕哝:“魔紋顏色似乎是淺了些。”

看來心法果然有效,堅持修煉下去,淨化謝拾檀體內的毒血不是問題。

溪蘭燼勉強打起精神,十分堅毅:“來,謝卿卿,我們繼續修煉,争取早點解除血咒!”

這話一出來,謝拾檀反倒不太高興了,撥弄了下他濕成一簇簇的睫毛,抿抿唇道:“不要。”

溪蘭燼敏感地察覺到他的不悅,捉住他的手,哄他:“怎麽啦?”

哄了好一陣,謝拾檀緊抿的唇線才有所松動,低聲道:“你只當這是修煉嗎?”

溪蘭燼沒料到他是因為這個不高興的,差點笑出聲,翻身趴在謝拾檀身上,滿眼都是亮晶晶的笑意:“謝卿卿,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謝卿卿更不高興了,偏過了臉。

溪蘭燼心裏可樂,不再壓着自己,樂不可支地笑了會兒,才道:“那自然不止是修煉,是我想,才和你一起修煉的。”

這句話把兀自不高興了會兒的謝仙尊哄好了,謝拾檀的臉色看起來很平淡,手搭在溪蘭燼腰上輕輕摩挲着,半晌道:“那就再修煉一次。”

溪蘭燼笑意都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呆了一下:“哎?”

……

在倆人勤奮努力的修煉之下,謝拾檀臉上妖異的魔紋些微淡了點,估摸着還得再花一段時日,才能徹底消除。

要麽就按斷脈老魔說的,用原形修煉,速度更快。

溪蘭燼糾結了下,還是有點怕怕的。

就……先用人形吧。

大概是心法的效果,和溪蘭燼修煉過後,謝拾檀不會再那麽渴血,就是還是很愛咬人,且只愛咬溪蘭燼。

也不咬破皮,他更喜歡叼着溪蘭燼,在齒間磨。

有時候磨得溪蘭燼懷疑自己是塊肉骨頭,謝拾檀就是那條咬着肉骨頭不舍得松口的大狗……哦不,大狼。

隔日下樓的時候,江浸月和曲流霖都早早出現在了大堂裏,面對面坐在窗邊,就着窗外的三兩竹枝喝茶,見倆人這會兒才下來,江浸月奇怪地看來一眼:“你倆待屋裏做什麽呢?”

曲流霖微笑着咳了一聲,把江浸月擱在桌上的扇子拿起來,啪地展開,兜着他的臉轉過來:“問題真多。”

江浸月的扇子是他的寶貝,除了他外,誰碰誰炸毛,現在落到曲流霖手裏,他倒是沒發表意見,只是還是很納悶:“他倆昨日酉時進的屋,現在都午時了才出來,你就不好奇幹什麽去了?”

說着又探探頭,望了過來。

溪蘭燼暗裏發臊,很想找個東西堵住江浸月那張嘴,呵呵笑了聲:“修煉。”

江浸月哦了聲,頓感索然無味,縮回去繼續喝茶。

不愧是倆幾千年難見的天才修士,看這天天修煉的勤奮勁兒。

溪蘭燼忍不住踮腳,湊到帷帽邊去,精準找到謝拾檀的耳朵在哪裏,跟他小聲咬耳朵:“你這師兄,是不是缺心眼啊?”

謝拾檀回道:“嗯。”

溪蘭燼當初在澹月仙山修行時,跟江浸月的交集不多。

畢竟那時江浸月是澹月宗宗主的首徒,條條框框框着,必須以身作則,當一個完美的大師兄。

彼時在澹月宗提起江浸月,誰不說一聲“大師兄溫文爾雅,寬厚和善,修煉刻苦,乃是我等的榜樣”。

這樣的身份,就不能跟溪蘭燼這樣的魔門孽徒靠太近了。

誰知道當時被所有人視為榜樣的江浸月,在脫離澹月宗後,會是這般放飛自我的缺心眼呢。

溪蘭燼忽然有些好奇,江浸月為何會脫離澹月宗?

這個問題問出來,着實有點冒昧,他把話咽回去,拉着謝拾檀坐在隔壁桌:“藥谷那邊有什麽動靜沒?”

雖然幾人的神識都籠罩在藥谷附近,有什麽異狀都能第一時間發現,不過世上規避神識探查的法子也不少,曲流霖有安插其他的眼線在藥谷周圍。

曲流霖随意把玩着江浸月的扇子,望了眼外面:“等等罷,我的眼線應當要回來了。”

聽曲流霖提到他的眼線,江浸月就想起溪蘭燼的某些愛好,忽然笑看了安靜坐在旁側一言不發的謝拾檀,拖長了調子:“師弟,曲樓主的眼線生得貌美如花,一會兒我估計溪少主,啊不,溪魔尊會移情別戀片刻,你可不要吃醋啊。”

曲流霖也想起了什麽似的,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溪蘭燼睇他一眼,伸手攬住謝拾檀:“你能別當面挑撥嗎?我和我家謝仙尊情比金堅。”

笑話,他才不會移情別戀。

況且再貌美如花,還能有他家小謝貌美?

沒等多久,曲流霖忽然看了眼窗外,道:“回來了。”

溪蘭燼沒什麽興趣地別開眼,把玩着謝拾檀的頭發,忽然就聽到聲嬌軟的“咪”。

溪蘭燼愣了一下,情不自禁轉過頭,就看到了曲流霖的“眼線”。

走的不是大門,而是窗戶。

毛茸茸的小貓咪從窗外輕盈地跳到桌上,是只漂亮的異色瞳長毛白貓,抖了抖毛,蓬松的尾巴高高翹着,噠噠噠走到曲流霖面前,又咪咪咪叫了幾聲,給曲流霖報告情況。

曲流霖聽罷,點點頭,獎勵地摸摸小貓的腦袋,小貓拿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後翻倒在桌上,露出肚皮撒嬌。

溪蘭燼眼睛都看直了,不由自主地探過身去看,就聽到耳邊傳來聲淡淡的:“坐直。”

溪蘭燼一激靈,趕緊坐直。

曲流霖從儲物法器裏摸出曬幹的小魚幹,當做獎勵給小貓吃,小貓咬着魚頭,全身都在使勁,大尾巴晃來晃去,溪蘭燼餘光瞅着,腦袋剛偏過一點,腰就被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很想摸?”

謝拾檀的嗓音涼涼的。

溪蘭燼:“……”

溪蘭燼默默把腦袋扭回來,就差豎起手指發誓了:“怎麽會,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毛茸茸就是小謝你啦!”

他以極強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別再看。

哪知道隔壁桌那倆人看熱鬧不嫌事大,見溪蘭燼堅守住了,曲流霖笑着吹了個口哨:“月牙,過去。”

正在舔毛的小貓得到指示,飛身一躍,就跳到了溪蘭燼的腿上。

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全部落到了溪蘭燼身上。

兩個滿是興味看熱鬧的,還有個涼涼淡淡的。

溪蘭燼渾身僵硬:“……”

“摸吧。”

片晌,謝拾檀的嗓音輕飄飄地傳入耳中:“沒有事,我不會在意的。”

溪蘭燼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這哪是沒有事。

謝拾檀語氣很平淡,聽起來跟那麽回事似的,但他能明确感覺到一道存在感極度鮮明的視線穿過帷帽,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哪兒敢動啊。

小貓咪不知道在場幾個人的心思,只覺得溪蘭燼很好親近,在他懷裏趴了會兒後,就開始撒嬌打滾,翻身露出肚皮,輕輕軟軟地喵了聲。

見溪蘭燼沒反應,又拿小腦袋蹭過來,拱了拱他的手,呼嚕呼嚕地叫。

仿佛在說“快摸摸我”。

溪蘭燼的手擡也不是,不擡也不是。

耳邊又響起催命似的一聲:“摸吧。”

隔壁桌的江浸月已經興致勃勃地嗑起了瓜子,發出快樂的笑聲:“我說什麽來着,曲樓主這眼線是不是貌美如花?哈哈哈哈哈。”

曲流霖謙虛:“比起謝仙尊本體的尊貴優美,還是差了不少的。”

能不能先把曲流霖和江浸月這倆唯恐天下不亂的打一頓?

溪蘭燼的手握緊了又松開,正糾結該怎麽辦的時候,眼角餘光中,突然探出來只修長的手,握住溪蘭燼的手,然後帶着他,放到了小貓身上,輕輕摸了摸。

細細軟軟的絨毛,極度綿軟的手感。

謝拾檀握着溪蘭燼的手,引導着他的動作,嗓音清冷平和:“好摸嗎?”

溪蘭燼硬着頭皮:“……沒有你好摸。”

謝拾檀偏頭乜了眼邊上那倆,曲流霖和江浸月立刻笑容一收,裝聾作啞地扭回身去,研究江浸月扇子上的山山水水。

他低下頭,手包裹着溪蘭燼的手:“嗯,喜歡我的手感還是它的?”

溪蘭燼毫不猶豫:“你的。”

謝拾檀眼底掠過絲笑意,收回手:“喜歡的話以後養。”

“啊?”

溪蘭燼萬萬沒想到謝拾檀會說出這種話,有點傻。

“能讓你高興的話。”謝拾檀的指尖随意蹭過小貓涼涼的鼻尖,小貓頓時不敢亂動了,“無論什麽,我都會做。”

溪蘭燼陡然有種謝拾檀是亡國昏君,而自己是那個吹枕邊風的妖妃的錯覺。

他手法娴熟地撸了兩把貓,讓小貓重新放松下來,扭頭好笑道:“家裏不是已經養了六七只了,養不下那麽多了。”

謝拾檀:“嗯?”

溪蘭燼卻不解釋,撓着小貓的下巴,把小貓撸得呼嚕嚕個不停了,才送回去給曲流霖,然後各拍了拍他和江浸月的肩膀,微笑道:“兩位,有空一起喝酒啊。”

曲流霖作為千裏順風行的背後主人,知曉的各方小道消息多如牛毛,溪蘭燼的也不少。

比如溪蘭燼喝醉酒後,就會撒酒瘋抓着人練練。

他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拒絕,旁邊傻傻不知情的江浸月已經燦爛地應約了:“好啊,阿霖那兒藏着許多難得一見的美酒,我們倆時不時還會小酌一杯,下次一起啊。”

曲流霖抱着貓,緩緩摸了摸:“……”

完了。

眼不見心不煩,曲流霖果斷選擇拽着江浸月離開:“走,不是要學看星圖嗎,去我屋裏繼續學。”

江浸月被他一拽,差點沒拿上自己的扇子,莫名其妙地跟上去:“哈?我什麽時候要學看星圖……嘶,你掐我幹嗎!”

鬧騰的倆人離開了,溪蘭燼回到座位上一扭頭,就發現方才的人影已經消失,坐在他邊上的是頭優雅漂亮的白狼,深紅的瞳眸一眨不眨望着他,将他回來了,低頭在他身上嗅來嗅去。

顯然是能嗅到方才那只小貓的氣味。

溪蘭燼趕緊張開手,将白狼一把抱進懷裏蹭了蹭,把謝拾檀的氣息蹭回身上,哄他:“多漂亮的小貓我都不會看,還是你最好看啦。”

謝拾檀:“手。”

溪蘭燼乖乖伸出手。

那顆漂亮的白狼腦袋就低下來,下巴擱在了溪蘭燼的手心上,微微眯起眼:“方才是怎麽摸它的,現在就怎麽摸我。”

溪蘭燼:“……”

不能笑出聲,絕對不能笑出聲。

曲流霖的小貓眼線每天會去藥谷附近轉轉,然後回來傳信。

溪蘭燼發現,謝拾檀倒不是不允許他摸其他小動物,而是不喜歡他身上沾染上別的東西氣息,不管是人的還是其他什麽的——大概是因為嗅覺太好了,就格外忍受不了,謝仙尊這醋吃得一視同仁。

藥谷在修界的地位特殊,封谷的動靜又大,幾乎引來了整個修界的關注。

在這番關注之下,藥谷內的人也會偶爾出來一下,告訴外界并無大事,但問起為何要開啓防護大陣,又支吾着不開口了。

因着每次藥谷的人出來,都是在一衆目光之下,溪蘭燼幾人想做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再耐心等等,尋找突破點。

幾日之後,還真找到了突破點。

名為月牙的小貓在溜達到藥谷後山時,不小心掉入了藥谷弟子設的陷阱裏,腿受了傷,剛爬出來,又遇到了幾只惡獸。

月牙再聰明,也只是只靈智未開的小貓,修為很淺,遇險的第一瞬間,曲流霖就察覺到了,立刻抓着江浸月,掐訣瞬移過去。

溪蘭燼一聽小貓咪遇險了,趕緊拉着謝拾檀,巴巴地看着他:“小謝,我們也去!”

瞬移這招,以他現在的修為還辦不到。

謝拾檀無言了一下,還是摟着他的腰,跟着過去了。

結果幾人瞬移過去時,已經有人将兇獸趕走了,抱着月牙輕聲安慰:“沒事啊,沒事。”

溪蘭燼定睛一看,發現還是個熟人。

是他還沒恢複記憶時,跟着謝拾檀來藥谷遇到的那個藥谷的年輕弟子司清漣。

溪蘭燼心裏一動,想了一下,低聲跟其他人商量了下:“曲樓主和江門主,你們倆化成貼身的飾物,小謝,你化成少年形體,和我一起行動,我們應該有機會進去了。”

謝拾檀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那邊抱着月牙在安慰的青年,淡淡嗯了聲。

等他們仨準備好了,溪蘭燼才帶着恢複了曾經“謝瀾”模樣的謝拾檀,走出了大樹後,故意踩斷了一根樹枝。

司清漣正抱着貓,聽到聲音,警覺地擡起頭,看到溪蘭燼的瞬間,愣了好半晌,才呆呆地叫出聲:“談道友?”

溪蘭燼朝他笑了一下:“許久未見了,司道友,多謝你救了我的貓。”

司清漣反應過來,連忙一邊把月牙遞過來,一邊慚愧道:“是我不好,前些時日,山裏的兇獸多了起來,有的會鑽過結界,進入谷裏啃靈藥吃,我就在山上弄了些陷阱,放了符紙,以免有人誤入,今日察覺到陷阱被觸動,看了下符紙,發現是只小貓後,我就趕緊出來了……”

原來如此。

溪蘭燼點點頭,剛伸出手,旁邊的謝拾檀就一聲不吭把月牙接了過去。

謝拾檀收斂着氣息,不過血脈中隐隐的壓制力還是收不住,月牙平時看到謝拾檀就繞道跑,現在落到謝拾檀懷裏,整只貓都呆住了,縮成一個毛團,乖乖的不敢亂動。

上次一別之後,已經過去了大半年了,司清漣想起倆人身上的毛病,遲疑看了眼戴着帷帽的謝拾檀,雖然看不清臉,但謝拾檀的氣質看一眼就難以忘卻:“小謝道友身上的毒可解了?還有談道友身上的寒花呢?”

溪蘭燼笑笑道:“都解了,還得多謝你。”

司清漣忙擺手:“我也沒做到什麽,還是醫術不精。”

溪蘭燼跟他寒暄了幾句後,瞟了眼藥谷的方向:“我們這兩日才抵達藥谷,聽聞藥谷封谷了,不知是怎麽回事?”

提到這茬,司清漣的臉色就變得極為複雜起來,微微嘆了口氣:“這……唉,抱歉,談道友,我不太方便給你說。”

溪蘭燼颔首表示理解,又為難地看了眼藥谷:“實話不瞞你說,我們這次來藥谷,是因為小謝又中了奇毒,眼下恐怕……”

司清漣面露恍然,表示明白了謝拾檀為何戴着帷帽了。

溪蘭燼也不算撒謊,謝拾檀身上中的血毒,雖然是咒,但也是毒,所以才能以雙修之法,靠他體內至純至聖的鳳凰木來淨化。

救人之事不可拖,況且許多藥材只能存放在藥谷內,司清漣掙紮了會兒,最後還是善心占了上風,壓低聲音道:“這幾日,能出入藥谷的只有幾位藥谷弟子,我也是冒險偷偷溜出來的,你們跟我來,我在谷內有一處自己的院子,等我為小謝道友清了毒,再悄悄放你們走。”

看司清漣的樣子,溪蘭燼難得生出幾分內疚,跟着謝拾檀默默跟在他身後。

謝拾檀看了眼溪蘭燼,給他傳音:“你可知司清漣的身份?”

溪蘭燼愣了下,茫然搖頭。

“藥谷曾有一個接近半死的胎兒,在聖藥浸浴之下,溫養了數百年。”謝拾檀的指尖順過小貓的尾巴,漫不經心地想“沒我的好摸”,繼續道,“數十年前,這只死胎才活了過來。”

溪蘭燼敏感地察覺到不對,腦中冒出個猜想:“……司清漣莫非與燕葭有關?随母姓的?”

也不對啊,燕葭隕落幾百年了,變成只惡鬼在鬼市裏當着鬼醫呢,司清漣才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年輕。

這時,別在他腰上,化成只香囊的曲流霖也給溪蘭燼傳了音:“司清漣這孩子,我有印象,他父親應當是曾經藥王首徒燕葭的哥哥燕笙,燕葭隕落時,燕笙也一同隕了,只是不如燕葭出名,沒什麽人知曉。他是随母姓的,當年剛生下他,他娘親也隕了,藥谷耗費不了不少精力,才續住了他的命……不過看他這樣子,應該什麽都不知道,天底下也沒幾個人知道他的身世。”

溪蘭燼禁不住輕嘶了聲。

若燕葭之死,真的是聞人舟動的手,那燕笙的隕落,跟他八成也逃不了關系。

如此說來,司清漣和聞人舟,很可能是有血海深仇的。

這孩子從小在藥谷長大,之前言語中對聞人舟也頗為親近,若是知曉了真相,還不知道會如何。

溪蘭燼琢磨了下,給謝拾檀傳音:“要不等進谷了,就把司清漣打暈?”

“不必。”謝拾檀回道,“瞞不住的。”

就算現在打暈了司清漣,他躲過了這一遭,以後也總會知曉的,遲早的事。

溪蘭燼總習慣把一切事都密不透風扛着,不想讓身後的人受傷害,但這樣的保護有點太過度。

謝拾檀語氣平和:“聞人舟如今是什麽情況,我已經大概猜到了一點,讓他看着吧。”

溪蘭燼踯躅了下,點點頭:“好吧。”

司清漣和當年的聞人舟其實是有些相似的,這也是他會有些不忍的原因之一。

謝拾檀說得對,他不能替別人把他該知道的東西擋下來。

司清漣在藥谷似乎是有些特權的,其他弟子不能随意走動,他卻能安然進出大陣,靠着他,溪蘭燼和謝拾檀順利邁進了藥谷。

和之前來藥谷時的氛圍完全不同。

上次到來,藥谷水秀山青,氣氛安然,生機勃勃的,藥田上都是藥谷的弟子來往。

這次藥谷內卻十分沉寂,外頭幾乎看不到人出沒,似乎每個弟子都被責令在屋裏待着。

連藥谷中常見的小鹿也藏進了樹林裏,不肯現身。

溪蘭燼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視線敏銳地落到某個方向。

他能察覺到,那裏就是整個藥谷的最中心,傳聞裏重病的聞人舟就藏在裏面。

司清漣把倆人帶到他獨居的小院裏,剛進門,不遠處就傳來腳步聲,吓得司清漣連忙把倆人往裏頭推,示意他們噤聲。

随即一個人出去,低聲叫:“師父。”

另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清漣,我查探到你用令牌出了谷,怎麽回事?”

“我此前在外面設了些陷阱,捕捉冥甲蟲,”司清漣沒有撒謊,但只把話說了一半,“今日發現陷阱被觸動了,裏頭落進去只出來覓食的小貓,擔心它出了事,就出去看了看。”

中年男人一陣無言,倒也沒有苛責他,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有時候我真想把你送去佛宗。”

司清漣有些心虛,不敢吱聲。

“我一會兒出去,幫你把陷阱都毀了,你就別再随意出去了,最近日子特殊,你師叔又還沒恢複,萬一放進來什麽東西,就不好了。”

司清漣恭恭敬敬地應了聲:“弟子明白了,師父,今日師叔的情況如何?”

中年男人靜默了會兒,避而不答,憂心忡忡地又嘆了口氣:“你師叔我會看好的,你好好修煉,安撫安撫受驚的師弟妹們便好。”

司清漣只得應好。

一門之隔內,溪蘭燼和謝拾檀對視了眼,敏感地察覺到司清漣的師父話語中有句話不對。

什麽叫“日子特殊”,還有“萬一放進來什麽東西,就不好了”?

聞人舟命人開啓防護大陣,顯然不是因為藥谷有什麽滅頂之災要降臨了。

而是他在恐懼着什麽東西,害怕那個東西鑽進來找他。

謝拾檀忽然擡起眼,想起了這個特殊的日子指的是什麽。

與此同時,溪蘭燼也想起來了。

他當年走得早,對燕葭實在不熟悉,所以連這個日子也不敏感。

司清漣師父口中的“特殊日子”,指的應當是就快到來的……燕葭的忌日。

所以,聞人舟害怕到需要打開宗門防護大陣的東西,是燕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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