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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終章

送別了幾個老魔頭後,溪蘭燼很幹脆地昏迷了過去。

雖然他的傷勢沒謝拾檀嚴重,但也已經撐到極限了。

解明沉立刻一個跨步沖過來,慌忙叫着溪蘭燼,想把他抱起來帶回浣辛城診治,結果拽了一下,又拽了一下,才發現溪蘭燼雖然昏迷過去了,手還死死抱着謝拾檀的胳膊。

解明沉啧了聲,試圖把謝拾檀撥開。

又發現謝拾檀也緊緊抓着溪蘭燼。

解明沉:“……”

“解魔君,你再拽一下,你家少主可能就真要沒了。”

江浸月也三兩步沖過來,從儲物戒中掏出個小金瓶,倒出兩枚丹藥,想喂給溪蘭燼,解明沉當即警覺:“這是什麽?”

“只要還吊着口氣,都能救活人的療愈聖藥。”江浸月也不惱,“世上僅存兩枚,左右我也用不上,給這倆位正好。”

解明沉把丹藥接過來嗅了嗅,确定沒問題了,才點點頭,試圖給溪蘭燼喂藥。

溪蘭燼雙眸緊閉着,相當警覺,解明沉費了點勁,才把丹藥喂進他嘴裏,再轉頭一看,江浸月喂了幾次都沒能喂進謝拾檀的嘴,不由狐疑:“你真是姓謝的師兄?”

江浸月:“……師弟,給點面子。”

謝拾檀安安靜靜的昏迷着,顯然并沒有給點面子的意思。

抱臂站在邊上的曲流霖摸着下巴觀察半晌,給出了意見:“不如用蘭燼的手給謝仙尊喂藥試試?”

不僅解明沉,周圍湊過來的其他人都感覺這個提議相當之荒謬。

在衆人注視之下,江浸月把着溪蘭燼的手,給謝拾檀喂藥,方才還死活不肯張嘴的謝仙尊似乎是因為嗅到了熟悉的氣息,冰冷的眉目隐約似有融化,沒費什麽功夫就張開嘴,将藥咽了下去。

衆人:“……”

嘆為觀止!

江浸月的聖藥果然有效,一枚藥下去,倆人蒼白如紙的臉色都有了些微的好轉。

此時此刻,翠泓元君忽然發出了一個靈魂問題:“那麽,這兩位……該帶回哪裏養傷?”

一個是魔門魔尊,一個是正道仙尊。

偏偏他倆還是一對。

衆人陷入了沉思。

等溪蘭燼醒來的時候,已經近一個月後了。

他傷勢太重,渡過天劫後,也沒精力穩定境界,好在江浸月的那枚聖藥是及時雨,在他昏睡的這段時日,溫養着他的身體,慢慢鞏固了境界。

醒來的時候,手邊空落落的,他心裏一慌,睜開眼想找人,一睜眼就看到了躺在他身旁的謝拾檀,那顆急促跳動的心髒才又慢慢緩和下來。

溪蘭燼來不及注意這是哪裏,抓住他的手,渡入靈力查探他身體情況,發覺謝拾檀受的傷已經好了小半,無聲松了口氣,擡手撥了下他的睫毛,喃喃自語:“亂來。”

竟然那麽早就在他身上弄了那麽個轉移傷害的玩意。

倆人身上斑斑的血跡已經被清理好了,鼻尖萦繞着的不再是濃濃的血腥氣,馥郁的冷香撲了滿懷。

溪蘭燼閉上眼,把腦袋鑽進謝拾檀懷裏,深深吸了口氣,喃喃低語:“快醒來吧,謝卿卿。”

謝拾檀傷得太重,一時半刻醒不過來。

溪蘭燼在他身邊守了兩日,才發現他們被帶回了魔宮,他暫時從謝拾檀身上 挪開視線走出門,立刻收獲了哭成淚人的解魔君一只。

解明沉一個五大三粗黑豹似的壯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溪蘭燼抱着手倚在柱子上,耐着性子聽他吚吚嗚嗚哭了半天,也沒吱出聲有用的,要是不管的話,八成能從天亮哭到天黑,忍無可忍踹了他一腳:“說話。”

外人面前威風凜凜的解魔君這才勉強止住了抽噎,把溪蘭燼昏迷之後的事情說了說。

本來當日溪蘭燼昏過去後,正道的人想把謝拾檀接回澹月宗修養,沒想到怎麽都分不開他們倆,只好就近将倆人送回浣辛城,安在一個屋裏。

解明沉很不放心溪蘭燼的狀态,每天都要進屋巡查個三五十次,進進出出的,煩人得很,終于在第五日,被中途醒來的溪蘭燼罵了一頓,禁止他再進屋。

說完又昏了過去。

解明沉生怕把溪蘭燼氣出個好歹,不敢再頻繁進屋,所以才沒第一時間發現溪蘭燼醒了。

溪蘭燼聽得滿臉迷惑,對此毫無印象。

萬魔淵已經封閉,正道修士修養了幾日,恢複了點精神後,便陸陸續續撤離,各回各家,餘下的人和魔門商議完有關休戰和平的協議之後,也離開了蒼鷺洲。

溪蘭燼聽罷,點點頭,沒發表什麽意見,轉身回屋,繼續守着謝拾檀。

謝拾檀身懷天狼血脈,身體修複向來很快,但這一戰的損耗實在太大了,換作其他人,不當場身死道消,就是運氣很好了。

所以溪蘭燼很有耐心地在等着,他知道,謝拾檀需要深度的沉睡來恢複元氣。

這一等就是倆月。

秋去冬來,萬物凋零,北風席卷,大雪紛飛。

翠泓元君來過了,曲流霖來過了,江浸月帶着白玉星來過了,連仇認琅都嘎吱嘎吱推着輪椅過來了一趟,謝拾檀還是沒醒。

溪蘭燼每天除了打坐療傷、鞏固境界,就是觀察謝拾檀的情況,等了又等後,最終決定換個養傷的地兒,帶謝拾檀回照夜寒山。

解明沉非常不解:“少主,你和姓謝的在魔宮修養不好嗎?為何一定要去那兒?”

自然是因為,照夜寒山是他們共同的家。

溪蘭燼笑而不語,讓解明沉找了個代步的飛行法器,便晃晃手,帶上謝拾檀,離開了蒼鷺洲。

解明沉再不舍,介于謝拾檀的情況,也只好讓溪蘭燼離開了。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照夜寒山卻沒有絲毫變化,靜靜等待着他們的回歸。

遠遠看見照夜寒山時,溪蘭燼忽然有種錯覺,仿佛那不是一座山,而是謝拾檀本身,它獨自伫立在風雪之中,從幾百年前到現在,一直在等着他回來。

想到這裏,他就忍不住把謝拾檀抱得又緊了緊。

謝拾檀等了他好久好久,這次,就該他來等謝拾檀了。

回到照夜寒山後,把謝拾檀安排好了,溪蘭燼心裏也踏實了點,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了很久的事。

謝拾檀在萬魔淵下交給他的那枚儲物戒。

他從儲物玉佩裏把那枚戒指翻出來,探入神識察看了下,不免有些驚愕。

他以為謝拾檀只是把遇到的東西收了進來,沒想到……謝拾檀是直接把那片他和老魔頭們生活過的區域,鏟進了這枚戒指裏。

溪蘭燼:“……”

仔細想想,是謝拾檀幹得出來的事。

而且謝拾檀當時急着找他,應當也沒空分辨什麽,幹脆就把所有東西一起帶走了。

這片被帶出來的萬魔淵土地裏,沒有溪蘭燼想象中的墓xue。

仔細想了想後,他就明白過來。

有血肉的東西都會被同化,要麽就是會吸引來淵底的魔獸怪物啃噬,他們應當是……不想自己的遺體也遇到這種事,幹脆就在坐化之時,将自己的身軀也毀了。

至于有兩位合體期的老魔頭,在隔絕天道感應的淵底,他們的身軀只會消散,卻化不出歸墟境。

溪蘭燼的眼眶霎時一紅,喉頭發哽。

可他也清楚,毀掉道體,神魂解脫,是被困縛了幾千年的爺爺們最大的期盼。

他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才是。

猶豫很久後,溪蘭燼決定等謝拾檀醒來之後,讓他打開藏着他歸墟境的芥子,把這片沾染着舊跡的土地,放進他的歸墟境裏。

那裏應該才是這片土地最好的歸宿。

溪蘭燼在懸崖邊坐了許久,感受着擦身而過的凜冽罡風,心想,這肯定不是他們。

他們化為了天地間自由的清風。

從此拂過身邊的每一縷和風,都似親人撫摸過他的腦袋。

回到卧房裏,溪蘭燼眼圈紅紅地鑽進謝拾檀懷裏,嘀嘀咕咕:“謝卿卿,我好寂寞,你什麽時候才醒來,陪我說說話?”

他這段時間經常埋在謝拾檀懷裏自言自語,也沒期待過會有回應,沒想到這次說完話後,感覺到手心似乎被冰涼的指尖蹭了一下,像是帶着一股憐惜的安撫。

溪蘭燼猛然擡起頭,驚喜不已:“小謝?”

近在咫尺的人睫羽密密低垂着,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要不是知道以自己的修為境界,不可能會感應錯,溪蘭燼都要懷疑,方才滑過手心那一下是他的錯覺了。

他登時充滿了信心,感覺謝拾檀應當快醒了。

可惜直到大雪封山,謝拾檀也依舊沒睜開眼。

溪蘭燼也不失望,樂觀積極地等着謝拾檀睜眼,在等待的時候,把照夜寒山也收拾了一番,跑上跑下的,把自己想要的溫泉弄了出來,等謝拾檀醒來就可以和他一起泡了。

無聊之餘,溪蘭燼還又學會了不少人間的烹饪方式,興致勃勃地做了不少,等謝拾檀醒來就可以和他一起吃了。

随即跑去萬寶商行,買來一堆靈草靈花的種子灑下,等謝拾檀醒來就可以和他一起賞了。

然後又溜達着去了趟望星城,買了不少時興的話本,一看之下,十分震撼,居然都是他和謝拾檀的故事——因為他合體期渡劫後的一幕幕,而今他和謝拾檀的故事,才是真正地流傳整個修真界,為無數人傳唱了,四處都在歌頌他倆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看得溪蘭燼頭皮發麻,掃了兩眼就合上了書,心有餘悸地想,等謝拾檀醒來就可以和他一起看了。

因為這話本實在是念不出口,溪蘭燼便趴在謝拾檀床頭,繪聲繪色地給他講自己在另一個世界聽過的童話故事。

先是七個小矮人和白雪公主的故事修真版本。

然後再是醜小鴨修真版本。

再是小紅帽修真版本。

講到冬雪初融,萬物複蘇。

溪蘭燼泡完溫泉,慢悠悠下山回到院子裏,往屋裏走時,摸着下巴思考今天給貪睡的小謝講什麽故事。

腦中靈光一現,他想到了睡美人。

對哦,小謝現在是不是就像個被詛咒了的睡美人?

溪蘭燼一下來了興致,奔回屋裏,仔細看躺在床上的謝拾檀。

白衣銀發,俊美得仿若神明。

果然就是睡美人嘛。

溪蘭燼就趴在床頭,笑眯眯地給他講起了修真版睡美人的故事。

講到王子吻醒睡美人時,他眼前一亮,喜滋滋地想,小謝是睡美人,那我豈不是就是王子?

那吻一吻他的美人很正常吧。

雖然平時偷親也不少了。

溪蘭燼想着,悄聲道:“小謝,窗外的春花都開了,是不是該醒了?”

話罷,他噙着笑意,低頭在謝拾檀唇上落下一吻。

和往日不同的事,這一次他落下的吻有了回應。

腰上忽然搭上了只手,将他往懷中用力一握,輕飄飄的吻也有了着落,唇瓣被迫分開,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溪蘭燼的瞳孔都瞪大了,“唔”了一聲,倉促之間,想要暫停這個親吻,好好看一看謝拾檀,下颌卻被迫擡起,不允許他逃離。

長長的一吻結束,他推開鉗制着他的那只手,喘着氣擡起頭,終于得以看清謝拾檀。

因為長時間的沉睡,那頭銀發披散了滿肩,衣衫也不甚齊整,顯得那張清冷的面容多了幾分慵意,那雙緊閉了多日的眼眸,不知何時已經睜開,淺色的眼眸目不轉睛地望着他,看得很專注。

謝拾檀醒了?

等了大半年,溪蘭燼幾乎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呼吸都不由得放輕了,腦中冒出一陣陣的眩暈感,如在夢中:“小謝?”

“嗯。”

謝拾檀嗓音低啞地回應他,擡指截來一朵窗外探進的春花,別到溪蘭燼鬓旁,唇邊染了笑意:“不是夢,我回來了。”

漂浮不定的心忽然就落回了胸腔中,充斥着真實感,卻泛着酸澀的疼意。

他只是在昏睡不醒的謝拾檀身邊等了半年,就已經這麽難過。

他不在的幾百年裏,謝拾檀等得又該多煎熬?

溪蘭燼不知道自己是因為想到以前的事,還是因為謝拾檀醒了,才熱了眼角,他的嘴唇動了動,毫不猶豫地一頭撞進了謝拾檀的懷中,嗓音都微微發顫,哽咽着抱怨:“謝卿卿……好晚啊。”

謝拾檀縱容地輕撫他的背,啄吻過他發紅的眼角:“對不起,不會再有下次了。”

“……我也不會再叫你等了。”

溪蘭燼閉上眼,緊緊地抱着他,深深吸了口氣,在熟悉的冷香中,還嗅到了一陣明顯的花香。

他的下巴抵在謝拾檀的肩頭,睜開眼,看到了窗外燦爛的春意。

肆意綻放的春花豔豔灼目,屬于大地的春日早已到來。

真好。

溪蘭燼想。

屬于他的春日,今日也醒來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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