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感情一直是雙向，你永遠不可能喚醒從沒喜歡過你的人。

蘇慕星大概是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了。

去酒店的路上，裴南辰專注開車，蘇慕星坐在後面，抱臂沉默不語。

今晚這一出，蘇慕星有點精疲力竭，本來，她的胃部也不适，只想睡覺，但真要在這個車裏睡覺，她又睡不着。

只能側過臉，呆呆看着車外。

貼着厚重玻璃貼紙的窗外，被路燈包圍的樹影不斷飛速往後掠過。

掠過後殘留的光影一排排，淺淺印在兩人側臉。

時光仿佛卡在電影膠帶上凝滞了一般。

這種凝滞的時光一直到車子駛入酒店，兩人上總統套房才終結。

按照慣例，裴南辰有潔癖，上床前，蘇慕星必須洗的幹幹淨淨才行。

所以，一進房，蘇慕星忍着身體不适，連鞋子都沒換，從旁邊櫃子拿了一雙一次性拖鞋，往浴室走去。

她想早點做完回家。

蘇慕星去浴室洗澡。

裴南辰站在落地窗前等着，窗外華燈亮眼卻始終不能撕裂這片靡靡又暗沉沉的黑夜。

就像無法撕裂他內心的那片早已幹涸的黑暗。

這片黑暗裏，他的靈魂早就随着7年前那場遇難事故被禁锢、腐爛。

只剩下，空洞的滿目瘡痍。

裴南辰靜靜看着窗外那片靡靡之色，耳邊是她在浴室洗澡的水聲……

一圈圈，激蕩着他的心。

剛才在車裏蘇慕星提結束的時候，他知道自己是有點憤怒了，這種微妙的憤怒超出了他的控制，尤其她那一句：為什麽要一年？

一定是一年？

其實也不是非要一年。

只是他有點不想那麽快結束。

就這樣而已。

但真的只是這樣嗎？

裴南辰不想細究這件事，因為一旦細究起來，他怕自己真的已經在意蘇慕星，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找她……只是想拔除自己以前的執念。

不是為了愛上她。

尤其……他之前做了那樣一個夢，夢裏也是和今晚一樣，她說要離開，自己像瘋了一樣，不準她走。

裴南辰覺得自己不可能為她瘋。

頂多只是現在有些煩躁，這種煩躁讓他沒辦法繼續待在這個房間，斂起如墨的眸色，看一眼浴室方向，什麽也不說，轉身大步往外走。

‘砰’一聲，總統套房的門關上。

還在浴室洗澡的蘇慕星沒聽見，直到她洗完，裹着還沾着熱氣的浴巾出來。

套房內，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裴南辰已經走了。

蘇慕星面色凝結又難以言喻地呆呆站在浴室門口，過了一會，意識到什麽，她才松下渾身的緊繃，整個人疲乏地坐到旁邊的床上。

雙手攤在兩側，一動不動。

其實她想換衣服回公寓。

但好像手腳都不聽她使喚似的，沒動，胃裏的不适和一點點酒意又開始作祟。

蘇慕星下意識曲起雙腿，雙手抱臂，擱在膝蓋上，眼睛幹巴巴看向總統套房落地窗外暗沉的黑夜。

開始陷入某種無能為力的恍惚神思裏。

這樣怔怔地看着窗外，看了好長時間。

看得眼睛都酸脹了，她才擡手輕輕按按自己的眼角。

躺回被窩，拉起被子。

裴南辰突然走就走，她沒必要去在意。

現在的她需要好好休息才有精神上綜藝節目。

這麽想，這一覺，倒是睡得很足。

精神也恢複了些。

醒來，窗外天光大亮。

一縷縷金色的陽光透過白色的紗層窗簾，漏灑進地板和床沿。

落下一地金光。

蘇慕星掀開被子，下床時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信息。

信息不多。

兩條是葉子瑤發的，問她晚上怎麽沒回來？

一條是艾比的，讓她多背熟節目劇本。

最後一條是繼母的，一般她的信息就是提錢的事。

問她要點錢買營養品。

蘇慕星把這些短信一一看過去，再一一回複。

到了家裏那條短信，蘇慕星想了想，直接回了電話，繼母和她爸爸是重組家庭，對她說好不好，說不好也沒有，就是比較冷淡。

大家都是湊合過着。

電話很快是通了的，老家的繼母沈秀芬隔着電話聲音清寡又冷漠地說道：“你昨天去哪了？發你信息怎麽不回？”

蘇慕星光着腳往浴室走，不想沈秀芬告狀給爸爸，惹她爸爸擔心，便說：“在拍戲呢，沒辦法看手機。”

沈秀芬也不懂娛樂圈，只知道她現在本事大，能賺錢，不過再賺錢攤上一個藥罐子的爸爸，也是沒轍，拿着手機看一眼身旁，斜躺在床上的‘老公’，原本還有愛意的眼神裏竟是滿滿的嫌惡之色，她真是造孽。

逃了家暴的老公拖着女兒嫁給這個同樣帶着女兒的單親老實男人。

還以為能能安穩過日子，沒想到他這兩年身體就出現問題，光醫療費就一堆，她還得伺候他，幸好他女兒能賺錢，不然，她肯定不治，治不起，她自己女兒還要嫁入，她得存嫁妝。

收回目光，沈秀芬依舊很冷淡地說：“別忘了打點錢回來，你爸要補身體。”

“好，我一會給你打錢。”裴南辰給的錢是醫療費上的，家裏的錢，她還是有能力自己支付，蘇慕星走了幾步，嗓音透着疲憊說：“麻煩……媽媽多照顧一下我爸爸。”

“知道了。”沈秀芬想挂了電話，反正找她也就那麽點事，剛才躺在床上的蘇鵬聽沈秀芬講完電話忽然屏起全身力氣一把搶過沈秀芬手裏的手機，他要跟女兒說幾句話：“星星……是爸爸……你不用給家裏打錢了。”女兒在外賺錢，那麽辛苦，他不想拖累她。

何況，他現在病都好了，只要休養，不需要那麽多錢。

而且……醫生告訴他，有個慕星的朋友，特別囑咐過他，會好好治療他。

他挺感激那位慕星的‘朋友’，多虧他，他才能得到那麽好的治療。

但一旁的沈秀芬聽他這麽說，立刻就急眼了，不問蘇慕星拿錢，他不要吃飯啊？

家裏的錢都砸在他身上，要是再不問蘇慕星拿點錢，是想累死她嗎？

蘇慕星聽到蘇鵬的聲音，頓時說：“爸，怎麽了？”

蘇鵬繼續說，聲音是病弱的有氣無力：“我現在只要在家好好休養就行，你賺的錢自己存好。”停頓幾秒，蘇鵬怕女兒真的給他打錢，故作輕松地笑着說：“你聽，爸爸是不是好多了？家裏的錢夠用，你賺的錢自己買點吃的，用的，別操心家裏。”

末了，蘇鵬轉臉看向窗外藍天時，忍不住叮囑：“星星啊……你一個人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這裏是國際大都市，治安特別好的，沒壞人。”其實蘇鵬這話不過是正常的對子女的叮囑，但此時此刻，蘇慕星聽着心裏有點酸澀。

就好像，她一個人在外面工作這麽久，全陷在兒女情長裏。

忘了要為了家裏努力。

蘇鵬繼續說：“星星，一定要多吃飯，冷了記得多穿衣，要是喜歡買什麽，就買，別不舍得花錢……對了，今年過年回來過年吧，那時候爸爸身體也好了，我給你做你愛吃的飯。”

蘇慕星靜靜聽着，眼角慢慢溢出了濕意，拉開浴室的門，擡手抹掉眼旁的淚末：“嗯，今年過年我回來。”

蘇鵬聽到她的保證，放下心：“那你忙吧。”

“自己照顧好自己。”

“嗯。”收起手機，蘇慕星原本還可以的情緒，直接崩潰，蹲下來，抱着盥洗臺的柱子，失聲哭起來。

哭得眼睛通紅，淚水嘩啦。

也趕不走此時心裏的難受，這種難受不光是因為在裴南辰那邊受了委屈，更多的是難受自己的軟弱。

難受自己沒有太多能力脫離這個男人。

……

蘇城老家鎮上小區單元房。

蘇鵬挂了電話，沈秀芬就氣得紅了眼，但她也不能去打罵蘇鵬，免得被蘇慕星知道，不給家裏打錢，現在整個家就靠她一個人養了。

她女兒還在念大學，馬上要念研究生。

又是一筆錢。

這些錢原本可以靠蘇鵬掙，但蘇鵬生病剛做完手術不久需要休養，根本沒這個體質去打工。

所以，一切費用都落在了蘇慕星身上。

所以，沈秀芬再氣也得忍着。

但她也不是省油的燈，紅着眼就坐着床邊的小凳子上開始哭，一邊哭一邊抹眼淚，表情自帶委屈：“蘇鵬，你說說，你帶着星星入贅我們沈家這7、8年，我有哪裏虧待你？現在家裏拮據，星星當明星了，能賺錢，怎麽就不能問她要錢？而且……問她要點生活費也不多啊……我又沒問她要200萬？”沈秀芬說得凄慘和楚楚可憐。

蘇鵬自然知道沈秀芬其實心底不算壞，雖然對星星不如她自己女兒那麽好，但也沒虐待不給飯吃，學也讓上。

在心裏沉沉嘆口氣，耳根子慢慢有點軟，但又不想當女兒的吸血蟲，只能安慰沈秀芬說：“我病好了就去廠裏做三班倒，賺到的錢全部給你，可以嗎？”

沈秀芬不稀罕他三班倒那可憐巴巴的5千元，再說，他這種狀況，要修養到猴年馬月才能去廠裏？

沈秀芬沒底。

她女兒馬上要念研究生了。

研究生的學費都沒着落呢，不問星星要，問誰要？

不過，她也是懂得分寸的人，這麽一把鼻涕一把淚做給蘇鵬看也就差不多了，不會真的作下去，她只要讓蘇鵬記着自己的苦，到時候問星星要錢的時候，他不會說三道四，不允許，“行了，你還是先養着身體吧，我不問你女兒要錢，我先去做飯。”

蘇鵬以為她真的體恤星星了，寬慰地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入V前晚上7.30左右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