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機場。

9點，飛機準時在跑道起飛，一路穿過雲層，慢慢翺翔在碧海藍天。

機艙內，空姐溫柔的聲音像和風細雨在蘇慕星耳邊吹拂過。

挺能安撫人的煩躁。

蘇慕星本來也不想煩躁，但不知道為什麽，空姐走了後，她就有點煩悶了，整個人看着玻璃窗外的白雲，有點渾渾噩噩。

尤其腦中響起裴南辰剛才在機場破天荒的那句溫柔聲音。

就像一根細線，尖尖地戳進她的心髒。

又紮心又煩躁。

為了不紮心，蘇慕星索性閉上眼想讓自己安安靜靜睡一會，迎接接下來的節目拍攝。

但閉眼一霎那。

以前的很多關于裴南辰是事，就像靜置在桌面的沙漏一樣，細細碎碎全部排山倒海地出現在她眼前。

8歲跟着爸爸搬來滬上定居。

也是那年認識了裴南辰。

裴南辰比她大3歲，認識他的時候，他一直在生病。

明明是個長相特別漂亮的少年。

卻因為生病，整個人看起來特別的蒼白。

這種蒼白，小小的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就是就是像常年生活在地底不見陽光的那種皮膚，白的吓人。

白的皮膚下的血管都能清晰可見。

這樣皮相的少年，哪怕再漂亮精致，也讓人望而卻步，但這些并沒有阻擋後來她像瘋了一樣去喜歡他，為什麽會瘋？

大概是搬來檀宮的第二年夏天暑假，家人都外出有事，她一個人在家無聊，趁着家裏的阿姨做飯沒空照顧她，一個人偷偷跑去檀宮後面的人工湖玩水，明明自己水性不夠，偏偏要下水玩。

結果，一下水就變成旱鴨子。

腳抽筋，撲騰沒幾下，就沒什麽力氣，身體開始往下沉。

那時，因為腳抽筋，痛得她喊不出救命。

整個人像失去意識一樣，一點點沉沒在水裏。

最後，當澀苦的水全部吞到她嘴巴裏，肺裏，她覺得自己要死的一瞬間，有一雙手突然從她背後攬過來，那一秒，她的身體感覺一輕，像氣球一樣往上飄。

越飄越上，直到破水而出。

她的身體被放到草坪上。

她意識不清，唯一能記得，有兩片溫軟的東西突然覆蓋在她唇上，給她過渡新鮮的氧氣。

氧氣增多。

肺裏的水咳出來。

她就慢慢清醒了，醒來，睜開眼的一瞬間，入目的就是裴南辰有些蒼白的臉。

以及那雙如山巒黛暮一樣漆黑明亮的眼睛。

這雙眼睛後來讓她惦記了整整7年。

7年，從豆蔻少女到青春期花季，為了那雙眼睛，那個救人的初吻，她就像傻瓜一樣，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後，只要裴南辰喜歡的，她也喜歡。

只要裴南辰不高興的，她也不高興。

別人都說女孩子要矜持，不能這麽厚臉皮追男孩子。

她不管，就是要追。

哪怕他從來沒有給她一個好臉色，也沒有說過一句好聽的話。

她都覺得沒事。

時間長了，她就知道他應該不喜歡她，也知道他這輩子大抵都不會愛上她，可是她依然希望有一天，他能回頭看看她。

就像失憶碰上他，她也這麽想過。

他冷冰冰，沒事。

她等。

現在想想，真的很累，很傻。

她為他消磨了7年的少女時光，因為裴家做生意的，看不上娛樂圈的，嫌棄她爸爸是戲子，她去找他的時候，沒少受過他們家的白眼，當然上學的時候也遭受同齡人的嘲笑，覺得她不要臉厚臉皮，喜歡倒追。

不要臉到極點。

最嚴重的一次，她因為看見他早上看起來臉色不太好，以為他不舒服，想給他送一杯自己泡的養生暖胃姜糖茶，所以厚着臉皮跑去他們高三班，找他。

結果被他們班的幾個學姐罵了一頓。

還把她趕出去。

趕出去的時候，她手裏的姜糖茶都不知道滾到哪裏去。

而她被學姐趕出來的時候，他自始至終也沒有出來幫她一次。

當然，這些都沒打擊過她。

她覺得自己還能堅持。

所以後來……因為堅持……信了時念的話……上了飛機……

回想這些，蘇慕星眼睛就酸，心髒也是隐隐有點疼，她不想讓自己這麽難受，睜開眼轉過臉，單手支起下巴，看向玻璃窗外浩瀚的白雲。

這些都過去了。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麽傻。

……

滬上飛四川也要幾小時，幾小時颠簸，航班終于順利到達機場。

從飛機上下來，節目組的員工已經在外面等她們了。

相比第一次她們坐落魄的小面包。

這次，節目組給她提升了一點規格，用了贊助商贊助的SUV。

車子檔次提高，舒适度自然沒話講。

三人上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節目組工作人員就提示她們，現在就已經開始拍了。

攝影師沒跟着。

車子裏安裝了固定的錄像設備。

而且工作人員還用畫板告訴她們，節目組在鬧紛争。

小花和導演鬧僵了。

已經罷演。

蘇慕星和艾比并沒有收到這個內幕消息，看着工作人員畫板上的話，相繼愣了下，有點不敢相信，那小花和導演鬧掰，節目還錄不錄了？

不過，現在車上有攝像裝備。

她們也不能問。

就讓蘇慕星一個人對着鏡頭說說話，聊聊這一期的亮點。

比如，會有漢服。

聊了半小時，車子終于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節目組的意思讓她們先下來休息一會，再繼續趕到目的地。

蘇慕星和艾比一向都聽組裏的要求，自然沒什麽意見。

拖箱下車。

工作人員關掉車上的攝像裝備。

蘇慕星和艾比瞬間緩口氣，才直接問工作人員關于小花和導演鬧掰的事。

工作人員語氣裏有點無奈，鬧掰的原因在于導演。

因為這一期的綜藝，導演采用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不打算先錄再剪輯。

直接邊播邊放。

這樣也省的蘇慕星再勞心勞累搞節目組的直播拉關注度。

這個主意聽起來不錯，但也很容易出錯。

尤其邊播邊放，明星的形象和智商很容易翻車的！

因為這檔美妝裏的制作工藝環節，很耗耐心，上期的時候，歐依琳她們就有點沒耐心，幸好不是直播形式，她們做一半就歇一會，甚至後面直接讓助理幫她們做。

就給一個手部鏡頭。

粉絲也不會發現。

直播就不能這樣了，什麽都必須親力親為。

更不能偷懶或者表現出一點點的厭惡。

這種形式的錄播，像蘇慕星這種剛露臉的小女星，是沒問題，她本來就是個18線，能有節目上，都要謝天謝地，所以無所謂導演怎麽安排。

但對于老油條的歐依琳和徐意岚就不幹了。

尤其小花歐依琳，她在公衆面前的人設一直是仙氣飄飄的小仙女，柔柔弱弱，不是背地裏那種嫌三嫌四的作女人設。

直播的話，很容易暴露她的性格。

她要麽裝，要麽就被大家識破，人設崩塌。

所以，導演這個主意一出，歐依琳那邊的工作室就開始找導演協商。

她們拒絕直播形式的錄播。

要麽就後期剪輯，再播出。

不然她們罷工。

這種威脅的協商方式，一般的導演肯定怕得罪她，會趕緊地去求爺爺告奶奶服軟了，但偏偏呢，這個導演很剛。

這次，他并不想聽她的，這檔節目第一期反響效果不錯的。

他想把這個節目做出知名度。

如果因為歐依琳不願意用直播的方式參演，他就按正常的法律流程解約。

圈裏不差小花。

少了這個花，總有其他花替補。

而且，按照他們當初簽的合作協議，導演有權在合理的範圍要求女演員配合節目組的要求進行拍攝錄制。

顯然，導演認為直播的形式，是在合同要求的合理範圍。

不是太過分。

不想慣着小花，所以現在的結果是，大家鬧僵了。

工作人員說完這些，依然是很無奈，但也沒辦法，跟她們說了兩句客套話就先進去找導演，現在小花鬧掰他們也不知道導演要怎麽安排下午的拍攝？

畢竟，歐依琳是主要嘉賓，而且人氣大。

她真要不演。

節目組的收視率肯定會有影響。

到時候他們就得停工。

這事，挺難的。

“這事，怎麽那麽突然？”工作人員一進去，艾比靠在行李箱邊，有點郁悶，“歐依琳的人氣很旺，她要是真不演，這節目的流量肯定會下滑一大半，導演怎麽那麽杠？”

“你覺得……她真會罷演嗎？”蘇慕星摸不著這件事的方向，所以沒法判斷。

“50%的可能性，就看她的工作室怎麽說了。”艾比嘆口氣，拉起行李箱，說：“我們先進去休息一會，我再去導演那邊探探口風。”

“嗯。”蘇慕星點頭，目前也只能如此。

……

酒店頂樓的總統套房。

歐依琳撕開平日清純小仙女人設的形象，完全油鹽不進地硬抗導演：“我不同意直播的形勢，張導你要是繼續堅持，那麽解約吧？”

“既然歐小姐這麽說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張導也是硬骨頭，解約就解約呗，他不信圈裏沒有其他小花願意來節目組？

他們當事人是硬碰硬，底下的經紀人和執行導演卻不想把事情鬧大。

真鬧大，對誰都沒好處。

解約，得賠償，歐依琳那邊不合算。

導演這邊其實也沒撈到好處。

因為第一期已經錄了。

第二期突然換人，你讓粉絲怎麽想？

路人怎麽想？

萬一歐依琳的粉絲上網控評抹黑節目組，她微博5000萬粉絲的戰鬥力，他們這個綜藝節目還做不做了？

所以，這事，真的不能鬧僵。

現在他們得想個适中的法子來解決？

“歐小姐，解約的事，咱們都別沖動，這個直播，可以再商量。”執行導演怕兩人鬧得更僵，趕緊上去說好話。

歐依琳輕嗤地看向執行導演，聲調也不再像之前的溫溫柔柔的仙女音，變得尖寡：“這個事沒什麽好商量的。”

執行導演蹙眉，還是盡量拍她馬屁：“歐小姐，解約這個事……我們得跟裴氏溝通一下，畢竟這檔節目是他們公司全額投資的。”解約什麽的，也要通知人家投資方一聲。

免得人家不知道換人，最後撤資，那就得不償失。

本來，歐依琳還在執拗解約的事，聽執行導演提了裴氏，她的鬧中忽然就劃過那天飯局上，那個帥得離譜的男人。

唇角壓壓，說：“行呀，你告訴裴氏的人，最好讓他們過來和我親自談。”

執行導演不知道她心裏的小九九，只是很無語她這個理由。

有點神經病。

但他也不會直接說出來，依然陪着笑，說：“那我先去和裴氏聯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