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薄荷(3)
果不其然,真人秀節目播出的當天,焮氧樂隊登上了微博熱門的24小時榜單之首。公司官方那條關于成員和作品介紹的長微博,評論數達到十一萬,轉發量十五萬次,贊數超過了二十萬。
青禾文化上上下下興奮不已。
這是一個意料之外的勝利。微博方面,公司沒有雇傭任何人刷話題,完全是粉絲自發的行為。企宣部主管李焱笑得嘴都合不攏,提議開個慶功會,讓大家好好放松一下,他把每個人都比作繃緊的弦,再不緩緩就斷了。胡恺茵卻沒有同意,她的臉色不大好,例會結束後徑直回了辦公室。
五分鐘後,簡若愚桌子上的內線電話響了。接起來,是胡恺茵輕柔的嗓音:“小魚,過來找我,有事談。”
“我馬上去,dy姐。”
放下電話,手機也響了嘟的一聲。簡若愚解鎖屏幕,看到了言至澄的微信:小魚,我們的新歌有幾句總覺得別扭,你現在忙不忙?如果有空,來一下排練教室,幫我們聽一聽提提意見。她想了想,回道:忙完就去。
敲了胡恺茵辦公室的門三下,簡若愚推門進去,“dy姐,微博的情況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焮氧的吸粉能力很強。你叫我來,是不是要通知我下一個活動的注意事項?到時候官方的訊息肯定又能上熱門……”
胡恺茵擺手,“你先坐下,小魚。”
簡若愚在桌子對面坐下,望着頂頭上司的凝重表情,忍不住問道:“dy姐,你看上去不太舒服……”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你先看看這些。”胡恺茵推過來一沓照片,“拍照日期都在右下角。”
“宣傳照嗎?”簡若愚好奇地挨個看,越看心情越沉重,“我們被人偷拍了?!”
“你們?你好意思說你們!”胡恺茵幾乎怒吼了,卻不得不壓低聲音,“我囑咐過你,他想吃什麽你們在住處做着吃,實在不會做的,你就買回來給他吃。但是你們不能因為一口吃食就毫無戒心地抛頭露面!人紅是非多,即便你是個平頭老百姓,也該明白這個淺顯的道理。”
簡若愚翻着照片的手微微抖着——q市、a市、z市、w市和b市,凡是焮氧樂隊有過足跡的地方,她和言至澄都抵擋不住美食的吸引,光顧過不少藏在鬧市卻享譽食客圈的袖珍飯館。這個偷拍者、抑或這個偷拍團隊,他們的着眼點老辣獨到,深知言至澄的愛好,所以屢屢得手。
“我在媒體有相熟多年的老朋友,而這些照片,恰好就投稿到了他就職的報社。”胡恺茵嘆道,“你想過沒有?如果不是我的朋友把照片截下來,明天娛樂版的頭條新聞是什麽——明星助理夜半攜手出游姐弟戀成真,滿足不了食欲滿大街地尋找蒼蠅小館!”
“沒有……”簡若愚連忙解釋,“dy姐,我和橙子從沒牽過手。”
“但是拍攝角度選得很刁鑽,感覺你們倆是手拉手一塊兒走路。”胡恺茵擡起手,揉揉疼痛發脹的太陽xue,“小魚,聽我一句,你不要再和橙子單獨出去了。他還有兩個多月才滿十八歲,你也不希望媒體揪着未成年人早戀這個小辮子不放吧?”
畢業後,簡若愚成天跟着焮氧樂隊東奔西走,每次想一個人待會兒都成了奢望。她覺得這不是自己想要過的生活,但是忙碌卻讓她無比充實,沒時間去回憶,沒時間去傷感。
她覺得自己适應了這種快節奏,沒什麽應該改變。
下午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胡恺茵的辦公室的。保姆車把他們送回公寓,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進電梯、怎麽回到房間,怎麽蒙頭睡了一覺,又怎麽坐到了夜深的陽臺上。
飲了一口酒,簡若愚的眼淚忽然控制不住一下子就湧了出來。言至澄什麽都沒有問,就遞了包紙巾給她。
哭了停,停下喝幾口酒,酒咽下去繼續哭。
結果整整哭了一個小時還久。言至澄陪她一起喝,直到酒瓶一個個變空,她掏出錢包往他身上一扔:“不夠喝……喝不過瘾……再去買一打……”
“不怕,我的存貨很多。”
言至澄像變魔術似的從廚房的壁櫥裏搬出兩個紙箱。簡若愚眯起眼睛,不滿地哼了一句:“你少拿涼茶糊弄人!”
“障眼法而已。”言至澄撕開封箱的膠帶,“小魚快看,這才叫挂羊頭、賣狗肉——得謝謝小龍哥,是他幫我收的快遞,還把果酒藏到了涼茶的箱子裏。”他擡起頭,目光輕柔地落在她泛紅的臉上,“dy姐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咱們以後不出去吃,可以自己學着做,也可以叫外賣。火哥提醒我,咱倆同處一個房間的時候,記得拉好窗簾,不給那幫狗仔偷拍的機會。”
“拉窗簾?”簡若愚從醉意中透出片刻清醒,“那不是更讓他們亂說亂寫?”
言至澄說:“是啊,君子坦蕩蕩,我們什麽都沒做過,只是一塊兒吃飯,還被人黑,難道活人還要因為沒飯吃被餓死?沒天理。”
三句不離吃。沒錯,這是他的本色,也是她的。
簡若愚拿起一罐果酒,貼近了眼睛看,“青梅加提子,配上伏特加,會好喝嗎?”
“我沒喝過。荊棘鳥推薦的,她們每天到微博評論區留言,我一沖動就買了兩箱。”言至澄也拿出一罐,“甜橙加薄荷,配上白蘭地,這個口味應該不錯,小魚,把伏特加給我,你喝這罐。”
“好。”她接過他将罐口仔細擦拭幹淨的果酒,“幹杯!”
“小魚,你閉上眼睛,我給你唱首歌。”
“嗯。”
烈的是你,濃的是我,
甜的是你,辣的是我,
品嘗不夠,像餐前的開胃水果,
舌尖的清涼,沒人試過。
淚發了水,酒着了火,
你愛甜橙,我愛薄荷,
滴入愁腸,如誰也不懂的哀傷,
他們卻說,你還是愛我的
……
“新歌嗎?好聽!”
“即興編的,你喜歡就好。”
酒勁上頭,她視線變得模糊,看他像是籠罩在了月光的暈影裏,周身散發着謎一樣的光芒,宛若女孩夢中的白馬王子。
可惜,她不是童話故事裏的公主。
簡若愚和司機師傅去取修好的保姆車,剛剛系好安全帶,就接到李焱的來電:“小魚,速回公司,剛剛有個重大決定!”說完匆匆挂了機,也不等問清楚怎麽回事。她心裏一沉,以為是那些照片穿過了透風的牆,讓媒體給曝了光。
誰知,踏入辦公區,映入眼簾的場景是胡恺茵笑吟吟地領着一個年輕女孩子到處參觀。瞧見簡若愚,胡恺茵微笑道:“放心,公司不會炒你鱿魚的。”
“dy姐,荒唐的玩笑最好不要開。”平素總是緘默不語的葉文龍突然說道。
“我怎麽做事還要你來教?”胡恺茵臉色一沉,轉向李焱,“這就是你的眼光,千挑萬選從運動隊選的保镖?!我不挑他的毛病,他倒反過來指責我了!”
李焱卻岔開話題:“dy,小龍講得在理。你不能趁着三個孩子錄歌的時候安排他們的‘緋-聞’,他們年齡再小也有知情權。”
“危機公關,你的專業,都忘光了吧?”胡恺茵說,“李焱,你別仗着自己是公司的老員工,就不記得當初是誰提攜的你!”
“dy,咱們就事論事。”李焱環臂胸前,言辭凜然,“那些關于仨孩子的黑料,那些anti粉,存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現在棋行險招,貿然推出下下策,難道不會毀掉你自己說過的焮氧樂隊就代表了‘純真’這兩個字嗎?”
“少拿未成年這個槽點說事!”
“好,我不重複他們的年齡問題。那我請你三思,你接下的廣告活動和節目錄制,哪一個不是看中了焮氧積極向上、陽光健康的形象?”李焱據理力争,“要不你去問問那些真心喜愛焮氧的粉絲們,她們哪一個不是因為率真的言至澄、開朗的鄭弈、單純的陳珈而喜歡并且追捧他們?”
胡恺茵被搶白得有些愠怒,旁邊的女孩子先開口了:“火哥,小龍哥,我初來乍到,很多事不太懂,今後請你們多多關照。”她的微笑過于公式化,漂亮的面孔上不帶一絲情感流露,最終她把目光準确地落在了簡若愚身上,“這位就是小魚姐,對吧?剛才幾個同事提到你,你在公司人緣好,我是新人,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你一定告訴我啊!”
簡若愚沒有吭聲。胡恺茵抓過女孩子的手,“你要主動和小魚握手!”
女孩子伸出手,“我叫秦菲兒。”
“大家都叫我小魚。”簡若愚出于禮貌,和秦菲兒象征式地握手,“我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胡恺茵恢複了最早那副笑逐顏開的模樣,“小魚,菲兒是公司新簽下的藝人,她以後就和橙子以情侶檔出鏡面對媒體。你覺得怎樣?他倆是不是很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