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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薄荷(5)

一石激起千層浪,公司高層不頭疼是不可能的了。

再看下去也是枉然。簡若愚焦躁不安地直接拔了電腦機箱的電源,連睡衣都懶得換,和衣倒在了床上。胡亂丢在門邊的背包裏響起手機鈴聲,足足響了一首歌的長度她都無心接聽。

手機安靜了之後數秒,卧室床頭的座機又開始唱世界名曲致愛麗絲。

簡若愚拿起聽筒,沒好氣地問:“誰?!”

李焱壓低了聲音,說:“小魚,我知道你睡不着,有個消息一定得先讓你聽聽。”

“火哥你說。”簡若愚合上雙眼,疲憊不堪。

“今晚led屏幕上的事,不是巧合,不是失誤,而是公司特地安排的。”

“什麽??”簡若愚猛地清醒了,震驚之餘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罵人的話是提前編排好的?還有那些留言的人,都是雇傭的水軍?”

李焱應了一聲,“沒錯!dy的行事風格你也很清楚,她早料到會有人跳出來編黑料,就主動選擇了自黑。這樣做,一來,發言內容在可控範圍內,不會超出規定的範圍;二來,雇一波閑來無事的網蟲,炒話題、蹭熱門,讓秦菲兒暫時受點委屈,實則是保住焮氧樂隊和橙子現有的名氣。”

“dy姐自己說出來的?”

“她那個性格,怎麽可能?”李焱說,“焮氧有一些技術流的粉絲,他們通過對評論留言的用戶進行分析,發覺出現在三十秒內的幾乎都是新注冊的id。這次dy找的網絡工作室不靠譜,財務出具了資金使用情況,她也自我檢讨了。”

“就不怕适得其反?”簡若愚不由反問道。

“沒錯,計劃失敗了會出大事。大老板這會兒正在訓dy……”李焱停頓半秒鐘,心急火燎地說,“下一步要進行的,是開通三個孩子的微博個人賬號,轉移公衆的視線。”

簡若愚暗暗感慨,自黑過頭就會變成自毀,完全是在鋼絲上行走,胡恺茵不止是敢想,更敢于實現。所謂兵不厭詐、險中求勝,卻能瞞過所有人,甚至連事件的主角都蒙在鼓裏,那種大腦回路的構造,該是複雜到何種程度啊……她拍拍臉頰,嘆了一口氣:“揪了一晚上的心,終于可以放下了。”

李焱囑咐道:“休息吧,明天還有不少事要忙,早七點準時到公司,記得給橙子帶早飯。”

“嗯。”

挂了機,簡若愚睡意全無。她推開窗戶,望望東邊的天際,已有些蒙蒙亮了。風徐徐吹進來,她不知怎麽打了個冷戰,趕忙拿起一件運動外套穿上,靜靜站了五六分鐘,離開卧室去了廚房。

熬夜後最應補充全面的營養,外面買的那些不是口味太重,就是添加劑太多遮住了食物本身的特色。言至澄最愛吃什錦炒飯,但早晨吃有些油膩。不如将原材料事先炒香瀝幹油分,和大米糙米一起放入電飯煲做成焖飯,既入味,又不會攝取過高的熱量,切片奶酪單另準備好,他想吃随時可以吃到。

想到就去做,果斷總好過拖沓——她淡淡笑着,開始找食材。

人的一生必須在不斷的學習中度過,技多不壓身,成長也同理,永遠不嫌晚。“遇事別慌,沒有你想不到,只有你做不到。”媽媽教給她的這個道理,已然成真。

雨過天晴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再也沒人提起某某新人要和言至澄組建情侶檔的糗事。公司與頂級公關公司合作,想盡一切辦法平息了大大小小的紛争。焮氧三個成員的微博賬號開通了,粉絲果然把注意力集中到他們身上,每天等着他們更新,短期內幾乎沒有刷言至澄負面話題的情況出現。

高二的期末考試,其實是對于高中所學全部知識的摸底。言至澄考得不錯,出了考場滿臉笑意地坐進了保姆車。

“喜上眉梢?”葉文龍開起了玩笑,“快一個月沒見過你咧嘴笑了!”

“誇張——”言至澄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他轉向整理節目臺本的簡若愚,“這得多謝小魚幫我打電話給幾門主課的老師劃重點,否則我哪能信手拈來地答出題目?”

簡若愚沒有接話,只跟司機師傅說:“咱們先去六中接鄭弈,在去電視臺的路上順路把師大附中的陳珈接上。”

師傅應聲發動了汽車,言至澄卻提議:“離錄制還有兩個小時,天有這麽熱,咱們不如先去吃冷飲消消暑?我們學校斜對面那家的菠蘿刨冰特別贊,你們都沒嘗過,我請客,給鄭弈和陳珈也打包兩份!”

簡若愚還是不理他,讓司機直接駕車離開。汽車駛上大路後,她默默地看了言至澄一眼,這個興奮的大男孩一下子蔫了,“你的眼神越來越像dy姐……好像有殺氣……”

“小魚是為你着想。”葉文龍說,“待會兒錄什麽節目你都忘了吧?”

“我記得,是《美食達人》,唉——”言至澄長長籲出一口氣,“吃刨冰跟錄節目不沖突。”

“橙子,你最好适可而止。”簡若愚收起資料,正襟危坐,“平時你願意吃人工色素和香精做的東西我不攔你,但今天不行!作為嘉賓,你們三個要品嘗少年組選手制作的菜肴,冷飲會讓你的味覺靈敏度下降,嘗不出好壞,節目的效果會受到影響。而且,如果鏡頭拉近,給了個特寫,發現你的嘴和舌頭都被染了色,到時候又招來惡趣味的話題,我們所有人都得陪你挨訓。”

一番話的作用顯著,言至澄乖乖地系好了安全帶,接過節目的臺本細細閱讀起來。

“小魚,你做得對,孩子就得管,不管還不亂套了?”葉文龍欽佩地說,“上個月在機場安檢口,我跟他說好慢些走,不要一個人行動,結果呢,我剛站過去,他就走掉了,待我檢查完畢,他已經被十幾個粉絲團團圍住,袖子拽開線了,連登機牌也差點撕成兩半。”

簡若愚想起那次的遭遇仍有些後怕,不由感慨道:“我只是辦個托運行李,轉過頭安檢就看見你們和粉絲拉拉扯扯。到了登機口,又被告知橙子的機票出了問題,沒辦法咱們改簽坐了紅眼航班回來的。”

“過程雖然驚險,但總有收獲。”言至澄說着說着,得意的表情又浮現在了臉上,“我那條‘平安到家,大家也早點休息’的微博,不是閱讀量和轉發量超過了之前的任何一條?”

葉文龍并無笑意,“那是安全責任的事故你懂不懂?我被扣了半個月的工資,獎金也扣光了。”

言至澄伸長手臂,扶住坐在副駕駛葉文龍的肩膀,“小龍哥,我答應你,本月底我們出國錄旅游節目的時候,我幫你帶一套你最愛的大偵探同款服裝和靴子。以後你再參加影迷會的活動,不愁面子上挂不住了對吧?”

“那敢情好!”葉文龍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你這孩子挺仁義啊——”

“你算是說到點子上了。”言至澄感覺到飄飄然,“從今往後,你可得經常誇着我點,好讓我變得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衆人都沒注意,簡若愚無聲地搖了搖頭。

接上同樣考得很理想的鄭弈,保姆車駛向師大附中,陳珈也是今天期末考試,不過考的是他最頭疼的英語。車停穩,簡若愚和葉文龍下來,往校門方向走,看到了等在樹蔭底下的陳珈母親。

“阿姨,他們還沒考完?”簡若愚問。

“放聽力題的廣播出了狀況,整整晚了半小時才開考。”陳珈母親目光焦灼地望着教學樓,“六月活動太多,他落了十二節課,不知題目能不能答對……”

簡若愚理解陳珈母親內心的憂慮,想了想,輕聲安慰道:“考試成績拿到手,假如不理想,您可以向公司提出給陳珈報個補課班的申請,費用應由公司承擔。”

“謝謝你啊,小魚,有你這句話我就和吃了定心丸一樣。”

“您放心,合同裏有這個條款。”

陳珈母親眼中的陰雲慢慢轉晴,雙手将地上無紡布袋裏的保溫壺端出來,“我煮的冰糖百合綠豆湯,冷藏了才灌進壺裏的,絕對比市面上賣的雪糕解暑。”

“好,謝謝阿姨。”

簡若愚接過壺,眼角不知不覺濕潤了。她想起自己的母親,也是在她中考時靜靜等候在校門外,等她考完試一出來,就能喝到冰鎮後的糖水,紅豆薏米、銀耳雪梨、楊枝甘露、馬蹄橘汁,每門課考完都不重樣。她那時卻有着奇怪的虛榮心,不喜歡母親把她像個小孩兒似的捧在掌心寵愛……

人總是在失去後才格外懂得珍惜,每當回憶起從前的所作所為,她忏悔不已——自己的叛逆和不領情,深深地傷害了母親的心。

在她眼淚滑落前,那雙骨節分明纖長清俊的手忽然接過了裝甜湯的壺。

“有媽的孩子是個寶,陳珈很幸福,我羨慕他有個好媽媽。你以後也會是個好媽媽的,而且是個做飯好吃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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