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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蜂蜜(2)

青禾文化所在的寫字樓前,種滿了q市不常用的綠化樹種——銀杏和黃栌。中秋節後不久,樹上的葉子褪去了綠意,有淡黃和金黃、更有丹紅色,遠遠望去,層層疊疊,美不勝收。每逢氣溫低濕度大的清晨,葉片上還會結滿形态各異的霜花。

“不借景抒情寫首歌真是可惜!”

言至澄晨練時繞着城市健步道跑兩大圈,最後抵達寫字樓大門口,見到如此美景,連續幾天都發出了相同的感慨。

“最近你們打榜的那幾首,歌迷普遍反響是焮氧的風格從豪放派變成婉約派。”簡若愚遞過去一瓶水,微笑道,“我知道怎麽寫,‘葉子,你何時落下?大風,你快刮掉它!’搖滾嘛,歌詞簡單粗暴,聽衆才記得住。”

“噗——”言至澄把剛喝進嘴裏的礦泉水噴了出來,衣服上頓時一片狼藉。

“好笑嗎?也不怕嗆個好歹……”簡若愚連忙摘下他圍在脖子上的擦汗毛巾,幫他清理,“回去換一身吧,穿濕衣服待會兒怎麽排練?”

“不用啦!”言至澄乖乖地站着不動,“火哥辦公室常備電吹風,我吹一陣兒就幹了。倒是你,昨晚忙什麽?忙到一點多才睡,回去補個覺吧。”

簡若愚說:“我不困。天氣預報說周二起都是陰雨天,我想趁着周末把線裝書找出來曬曬太陽,昨天翻了好長時間,發現少了,恰恰是我最喜歡的兩本。你知道嗎?那一箱子書是我到q市上學以後,從舊書店和古玩街淘換的。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古書,丢了卻也怪心疼。”

言至澄恍然大悟地拍拍腦門,從懷裏摸出兩本書頁泛黃的冊子,“《李義山詩集》和《小山詞》,我從你房間拿的,天天揣着它們找歌詞的靈感,忘了跟你說……”

“怎麽是你?我以為是丢在大學寝室再也找不回來了!”

“嘿嘿,有它倆陪着,我跑步格外帶感。從前堅持6公裏累成狗,現在10公裏小菜一碟。”言至澄原地起跳,摘下低處的幾片紅葉,“送你,算是先斬後奏的賠罪禮。”

簡若愚搖頭,拒絕接過。

言至澄明白這雖是兩本舊書,對于愛書如命的簡若愚來講,确是視如珍寶。再者,擅自動用她的個人物品,是他錯在先。看得出她此刻氣得不輕,得想個好法子賠禮道歉才行——“小魚,對不起,你說過的話我當成耳旁風,以後,未經你允許的事我堅決不做……”

“等等!”簡若愚忽然發問,“你剛才說什麽找靈感,別逗了,唐詩宋詞能轉變成搖滾樂嗎?”

“這是見面會那次粉絲提的建議。”言至澄說,“我們三個專門花時間研究來着,在搖滾風格為主抒情為輔的專輯裏,加入一首中國風歌曲,既能讓人耳目一新,又能發掘我們的潛力。昨天的例會上,dy姐送給我們四個字,你猜猜她怎麽說?”

“我猜是‘一派胡言’。”簡若愚忍俊不禁,先前的不愉快随着這一笑煙消雲散。

“小魚,你居然對我們這麽沒信心!”言至澄卻收起了笑容,面色肅穆,“她說的是‘何樂不為’,還說不管我們這首歌成績怎樣,都要用作樂隊即将代言的仙俠手游的主題曲。”

簡若愚想起那家業界數一數二的游戲公司,主動提出和資歷尚淺的焮氧樂隊合作已是驚喜,現在連用于宣傳的主題曲都選擇焮氧的原創曲目,誠意可見一斑。她不由隐隐擔心起來,中國風是焮氧從未涉足的領域,寫好了是錦上添花,寫壞了卻會影響樂隊歷經風浪建立起的形象和口碑。

“有草稿了嗎?給我看看。”

“走!”言至澄拉過簡若愚的手,“我把寫的幾頁紙鎖在儲物櫃,就等今天下午開會讨論了。說實話我心裏沒底,正好你提提意見。”

午後三點,全公司的人魚貫而入進了會議室。

“休息日還把大家召回來确實對不住,有個事挺緊急,咱們集思廣益,看看樂隊新增一首古風歌曲行不行得通——”胡恺茵嚴肅地瞅瞅李焱,後者會意,将複印好的歌詞草稿發至人手一份。

衆人接過,埋頭閱讀起來。

胡恺茵補充道:“這首歌已經定了要做手游主題曲,由言至澄、鄭弈和陳珈三人合作原創完成,重要程度我不再重複強調。他們仨呢,一人寫了一篇詞,就是你們看到的前三份。還有一個備用的,附在最後面。大家換位思考,當自個兒是普通歌迷,按喜好程度給四篇歌詞打分,五分最高,一分最低,一刻鐘後統計投票結果。”

有人小聲嘀咕:“光有詞兒沒有曲子,不好選啊!”

一經提示,李焱才記起要播放演奏樂器為古筝與二胡的背景音樂,“是我疏忽。大夥盡量代入情境,看看哪一篇歌詞最有古典味道,又符合現代人的審美。”

最後,所有人的全票通過的是言至澄和簡若愚合作修改的第四個版本。

《蜂戀蜜》

缤紛色彩似錦緞,綻開你眉眼,

濃淡花香如清泉,浸潤我心田。

飒飒秋風掠晴空,雲舒或雲卷,

初見時驚豔,再見愈留戀。

千年歲月你不變,只為我妝扮,

萬頃花叢我飛過,唯見你笑顏。

無言之約何曾忘?

幾番輪回不如一生牽連。

人皆怨蝶戀花,花期太過短暫,

有誰知蜂戀蜜,情若蒲葦磐石。

蜜意藏在你心,

專為我而屬意,

秋涼花謝,攜手共許山盟海誓,

不畏緣散了無痕跡。

人皆怨蝶戀花,蝶兒不解花語,

有誰知蜂戀蜜,情若蒲葦磐石。

蜜意藏在你心,

專為我而屬意,

春暖花開,你的盛放我的歸期,

白首相伴不離不棄。

與游戲公司負責人的會面,安排在《蜂戀蜜》拿到錄音demo的同一天。

青禾文化特意包下了一處老字號館子,以确保用餐的愉快氣氛。李焱率領企宣部全體成員早早地做準備,想給游戲公司的人一個驚喜。他們測試過歌曲播放仍達不到理想效果,每一次都調大外放音量,不知不覺間,歌聲響徹餐館樓上樓下。

胡恺茵蹙緊眉頭,砰地推開包廂門,“你們在搞什麽?”

“dy,你來得正好!”李焱站在大敞四開的窗子旁,高聲喊道,“聽一聽音樂效果怎麽樣?再看看不遠處的海景,有幾分穿越回古代的感覺沒有??”

胡恺茵瞥一眼超豪華的低音炮音箱,徑直上前從cd唱機裏退出碟片,“頭腦發熱了吧?新歌還沒發布,你就在這兒播放,外面街上的路人都聽得真真切切。”

李焱憨笑着摸摸後腦勺,“一語驚醒夢中人!可不是嘛,你要再來晚點兒,公司機密就被我洩露了……”

胡恺茵環顧四周,心中忐忑并未消減,“這麽說你已經播了不止一遍?服務員都聽過了是不是?!”

“穩妥起見,我是以個人名義定的位子,他們應該不知道我們屬于哪個公司。”李焱的興奮勁漸漸冷卻下來,“老字號的名號雖響亮,但承包價格比預期低百分之二十,我還幫公司省了一小筆。”

“你真是心大!個人名義包下餐館,回頭怎麽走賬?”胡恺茵無奈地冷笑幾聲,“還有,不是我挑理,你們測試歸測試,有必要弄得那麽大聲嗎?”

“dy,你別擔心,類似的歌多了去了,即使被人聽見也會當做是某個網絡歌手的作品。反正我是聽不出差別。”

“火哥,你對我們的定位原來是網紅啊!”

鄭弈和陳珈走在前面,言至澄緊随其後,三人異口同聲,齊齊将目光投向李焱。

“哎,那個……我話還沒說完……”李焱眼神閃躲,讪讪地笑着說,“你們來的正是時候,前半段說的是你們的作品和其他人的共性,接下來我想說,你們有獨特之處,詞寫得好曲子譜得好,先抑後揚,不是一悲到底……”

胡恺茵無奈地嘆道:“欲蓋彌彰。”手機鈴響,她轉身到外面走廊接電話。

機不可失,言至澄使了個眼色,反手掩上包廂的門,與鄭弈、陳珈一擁而上,把李焱一下放倒在地板上。

“別怪我們出手重,火哥,”言至澄說,“被罵得多了,所以越來越在意身邊朋友對我們的評價,如果認識了五年的你還不能理解我們贊揚我們,別人就更指望不上了!”

鄭弈也加大了手裏的力度,“火哥,掙紮是徒勞,你新買的外套髒了不要緊,我幫你送去幹洗。”

李焱可憐巴巴地看向陳珈,“好孩子,平時你最乖最懂事,幫幫哥哥,讓他們兩個放我一馬吧!”

陳珈露出一個無害的燦爛笑容,“火哥,你這話說給熬了五個不眠夜的我聽,起不到任何作用。曲子聽上去跟那些網絡歌曲很像,嗯,也對,畢竟音樂是排列組合的游戲,相似的和弦聽着确實差不多。”

李焱呲牙咧嘴地辯解:“音樂不是我的專業……啊呀呀——你們幹脆弄死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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