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妖村(3)
“為什麽我會暈過去?”
“自然是想讓你暈過去。”
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幾位,請來我家吃飯。”
陸苗走出去,是那個小何。
他正站在祠堂大門口,不怕冷似的,穿一件褐色開口馬甲,露出胸膛和胳膊,肌膚十分白皙。
陸苗低聲向李雲唐說:“山腳下很冷,他們穿這麽少,這是不是也算一個細節?”
“陸苗老弟,你敏銳多了。”李雲唐露出贊賞的目光。
陸苗想,他本來也不算笨好嗎?
施音和巧燕從裏間走出來。
巧燕仍舊極其不安,臉色仿佛又白了一層,微弱着聲音說:“我不太舒服,就不去了。”
施音說:“我帶了午飯,也不去了。”
小何轉頭看向李雲唐和陸苗,“兩位呢?”
“走吧。”李雲唐絲毫沒有留下來的意思。
兩個人跟着小何走出祠堂。
雖然祠堂和村莊都在山腳下。
但按地勢來說,祠堂要高一些,所以是往下走。
縱觀整個地形,像在山腳下,放了一把展開的、扇面往下傾的扇子。
臨近中午,這裏卻十分清爽。
涼風習習,薄霧微微,桑枝響動,孩童歡愉,要是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真是難得的一片淨土。
果然從祠堂下來的第一間就是小何的屋子,位于從祠堂去村子的主路左側,圍着籬笆,方方正正。
跟右側的房屋一起,像是守護祠堂的兩尊門神。
籬笆裏,有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穿青綠色大襟短袖夾襖的婦人,正給籃子裏的蠶寶寶們勻開桑葉。
應該是小何的妻子。
大概是因為村莊庇蔭的原因。
這裏面的人都很白,皮膚細膩,她雖是農婦,倒有些像大戶人家裏的女傭。
一個小孩在樹上采葉子,一個拿框在下面接,是小何的兩個兒子。
小何嫂笑了一笑,招呼說:“裏面坐。”
她用腰上的圍裙擦擦手,轉身進了廚房。
李雲唐也不客氣,直接走進大堂。
陸苗跟着走進去時,發現那兩個小孩動作停下來,用漆黑無比的眼睛盯着他們。
……目光不是很友善。
看着桌面上擺放的炒青菜,芥菜團子,紅薯,還有腌蘿蔔條。
陸苗忍不住問:“你們是不是喜歡吃素啊?”
“是的。我們整個村都吃素。”
小何嫂笑着回答,走到門口,喊:“小六、小七,過來吃飯了。”
兩個小男孩走進來,自覺地坐到了最下方。
四方形的桌位,小何哥是最上方,李雲唐陸苗在左右兩側,兩個小男孩在最下面。
而小何嫂沒有座位,給他們盛完飯後,坐在門口。
且不說飯菜太過清淡,根本不好吃,就是這座位安排,也讓陸苗覺得不舒服。
李雲唐倒是完全安之若素,跟小何閑聊起來。
“你們是村子裏的人嗎?”
“是。”
“在這多久了?”
“祖上就在這裏,應該一百多年了吧。”
“那真的是很長。不知道小何哥今年貴庚?”
“三十六,怎麽?”
“小何哥看起來很年輕,像二十出頭。”
陸苗心想,你這個神真是撒謊不打草稿,小何哥看起來絕不至于二十出頭。
小何哥的其中一個兒子問:“你們是從外地過來的嗎?很少看到穿西裝的人呢?”
李雲唐轉過頭:“不算外地,我就在上海。”
另一個兒子問:“上海好玩嗎?”
“很好玩,有機會一定要去見識一下,車水馬龍,不夜城。”
“據說有俱樂部,還有電影院和賭場。”
“嗯,有的,而且很多。”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俱都露出興奮的目光。
“你們倆今年多大了?”
“我叫羅小六,今年十二歲;我叫羅小七,今年十三歲。”
“你們看起來不像十幾歲的樣子。”李雲唐說:“很成熟呢。”
這時,小何問:“李先生在上海哪住?”
“靜安弄堂。”
“哦,李先生應該成家立業了吧?”
“算是。跟我一起來的那位小姐就是我的妻子。我和她俱都無父無母,一身凄涼,所以結為連理枝,互相照顧。”
陸苗也是第一次知道,施音原來無父無母。
“那麽這位小哥呢?成家立業了嗎?”小何突然轉向陸苗。
“還沒。”陸苗悻悻回答。
“你們是兄弟?”
李雲唐問:“為什麽這麽說?”
“噢,因為你們倆看起來很像,還以為是親兄弟。”
哪裏像了?陸苗剛想辯解,就聽李雲唐回答:“不是親兄弟,勝過親兄弟。陸苗小兄弟也是一人在這上海,所以我們彼此照顧。”
“原來如此。”
小何一家人飯量賊大,一頓飯就在這種吞咽中過去。
向他們道謝後,李雲唐帶着陸苗往祠堂裏走去。
陸苗問:“發現什麽了嗎?”
“嗯。”
寂靜無聲。
李雲唐轉頭笑着看他,“怎麽不繼續問了?”
陸苗撇嘴,“問了你也不會告訴我。”
李雲唐轉身拍了拍他的肩,“看來,我們倆的确是有點像。”
陸苗吃了一驚,曾外公和曾外孫差了那麽多輩,居然還能被看出來,太不可思議了。
李雲唐欣慰地說:“緣分。”
陸苗冷淡地吐槽:“孽緣。”
回到了祠堂廂房裏,李雲唐就要睡午覺,簡直把自己當來郊游的。
他和衣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陸苗也不能跟他睡一塊去,只好去祠堂裏轉悠。
祠堂中間的鐘馗像大概有四五個人疊起來那麽大。
一般村子不都是放佛祖或者觀音的嗎?
為什麽要放鐘馗,難道是有什麽典故?
李雲唐說跟妖有關,莫不是這個村子裏也有妖出沒吧?
所以才拿鐘馗來防妖?
早知如此,就應該把《塵埃》那本書看完。
因為他不喜歡看小說,加上總認為可以帶過來随時翻閱,以至于對劇情很模糊。
不過應該是不恐怖的,他記得施音寫得很簡單。
陸苗趴在案桌上睡着了,總覺得桌子下方有種汩汩汩汩的吵鬧聲奔騰在他耳邊。
醒來時,周遭已經是陰暗無比。
陽光像是一瞬間消失在屋外,空氣冰涼,陸苗發現自己居然披了一件李雲唐的西裝外套。
他居然也是蠻善解人意的。
不過為什麽沒有把床讓給他?這個無恥的神,明明根本不需要睡午覺。
像他這種被他硬拉着聊了一晚的人,才應該睡床。
陸苗起身走到祠堂口。
如果他的時間度量感沒錯,應該是下午四五點左右。
但從這裏看過去,整個村子都像是籠罩在灰色的煙霧裏一般,變得模糊不清。
沒有一家點蠟燭,或者挂燈籠之類,只是把屋前收拾幹淨,關上門窗。
村子裏非常寂靜,連一絲鳥叫也沒有。
陸苗忽然打了個冷顫。
一點光線從遠方冒了出來。
陸苗眯起眼睛,才看清原來是小何哥提着燈籠,身後跟着兩個各抱着一床被褥的兒子。
“給你們送蠟燭和被子。”
“謝了。”
“這麽早就入夜,不用吃晚飯嗎?”
“我們不吃晚飯的。”
“噢。”
陸苗接過其中一床被褥放入屋子裏面,驟然發現李雲唐不在。
對面的施音和巧燕也不在。
小何有些吃驚,“他們去哪了?”
陸苗悶聲說:“我也不知道。”
“晚上很冷的,要及早上床休息。你留在這裏,我去找一下他們。”
“嗯。”
小何像是有些着急,把燈籠裏的蠟燭取出來給陸苗,和他的兩個兒子走下去。
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燭火,加上一個碩大的憤怒的鐘馗像,祠堂一下變得陰森起來。
李雲唐居然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
從口袋的布包裏掏出一片建木葉捏在手裏,葉子散發出刺鼻的味道,此刻卻令他安心不少。
妖怪應該不會接近了吧。
直到月亮像唯一一顆點綴的小珍珠,整個村莊完全被夜紗覆蓋,只能看見隐約的起伏時,李雲唐才回來。
像是被小何找到,專程送回來的。
“李先生,晚上不要亂跑,對我們很麻煩的。”
“啊,抱歉,我只是想到處看看。”
陸苗跑出來,見李雲唐和施音繼續他們的波瀾不驚,巧燕繼續低着她的腦袋盯鞋面。
他松了一口氣迎上前。
小何突然問:“這是什麽味道?”
陸苗還沒回答,小何便捏住鼻子,仿佛惡心似的說:“你們早點睡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李雲唐擡起頭見門口有雙發亮的眼睛盯着他,不由得問:“怎麽?”
“你為什麽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就沒有叫醒。”
“不知道留我一個人會很不安全嗎?我們四個人應該一起行動。”
李雲唐笑了笑:“抱歉,沒考慮到你的心情,不知道你也會害怕。”
陸苗耿直了脖子,“我沒害怕。”
“哦。”李雲唐走進去,“等到半夜我們還會出去一趟,你要不留在這裏盯梢?”
“不,我跟你們一起走。”
李雲唐忽然搭住他的肩,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陸苗,你談過戀愛嗎?”
“……”為什麽要戳中他的傷心事。
“你這麽別扭,很容易沒人要啊。”李雲唐補完刀,語重心長似的拍了兩下他的肩膀。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出場的姜冬澤:我要我要。
姜冬澤前期戲份不多,但是這卷後期會萌死人的,算是他的主場了。
感覺你們都會喜歡上他,我有蜜汁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