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言殺(5)
今天一起去西邊弄堂裏找預言殺人的老婆婆。
坐在前方駕駛座的還是施音。
“李雲唐,你不會開車嗎?”陸苗問。
“會。”
“那為什麽總讓施音小姐開?”
“我開也可以,不過我容易因為開車太有趣飙車。”
“……那還是讓施音小姐來吧。”
車輛啓動,晃過外面晴朗的藍色天空。
灰瓦白牆,有幾株藤蔓,從院子的牆頭露出捉迷藏一般的眉眼,鳥叫聲亮得像哨子,一下一下從樹葉裏鑽出去又鑽回來。
“想想我來了一個多星期,好快啊。”
“星期是什麽?”李雲唐問。
“就是禮拜幾。”
“哦。”
陸苗把目光調回前方,“施音小姐也跟着我們一起去,會不會有危險?”
“放心,沒事的。”
“你這麽粗心的人,我覺得一點都不靠譜。”陸苗吐槽着:“你很容易因為事情太有趣,就把別人扔下來。”
“陸苗老弟,”李雲唐搭着座椅轉身,“你好了解我。”
“當然。我也是會吃一塹長一智的。”
陸苗輕微後靠着,有姜冬澤在他旁邊他安心許多,也不用害怕李雲唐不顧及他。
“我還是覺得施音小姐留在家裏比較安全,畢竟這次是連你也沒辦法的妖。”
陸苗提及這句時,姜冬澤腦海中回想起昨晚上百無的話。
——不是妖,那是什麽?
——你見到就會知道了。我只能給出這點提示,不要試圖打敗她。
“你真是個愛唠叨的管家婆。”李雲唐轉回身。
“總比你好。”
李雲唐淡淡地說:“我為什麽要帶着施音,自然是因為我太愛她,一刻也舍不得分開。陸苗,你真的是單身太久了,連這點情趣也不懂。”
“……”陸苗張了張嘴,醞釀半天,竟是無言以對。
半晌過後,他嘟哝說:“別再秀恩愛了。”
“秀恩愛是什麽意思?就是在別人面前表現出我很愛施音嗎?可就算不在人面前,我也一樣很愛她。”
“你行行好,閉嘴吧。”陸苗想哭。
不再和李雲唐鬥嘴,陸苗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視線往下盯着自己的肚皮。
昨天起床是八丨九個月的狀态,今天則恢複到五六個月左右,上車也不用姜冬澤扶他。
陸苗相信明天,就能找回他平坦的小腹,成為一個“苗條”的陸苗。
伸手摸摸肚子,驀然覺得希望就在前方。
姜冬澤的視線似乎随着他摸肚子的動作落下來。
“姜哥,怎麽了?”他偏頭問。
“沒什麽。”姜冬澤回答,“只是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哈?”陸苗差點以為自己幻聽。
姜冬澤繼續說:“妖族有一種巫師,能夠讓男性生孩子,因為妖族也有愛上同性,而又想要生出更強大後代的。”
陸苗的第一反應是:“你不要吓我!”
李雲唐則很明顯表現出興趣:“據我所知,妖的戀愛方式是一見鐘情。但未必每只妖都能一見鐘情。也有妖純粹是為了想要一個更強大的孩子而跟其它妖結合。”
“沒錯。兩種不同的妖,有可能生下結合兩方優勢的新妖類。”姜冬澤應和。
“不過人不行吧。”陸苗插嘴,他聽唐修提過,“要是妖和人的話,新妖出生,舊妖會死去。”
“是的,和人不行。”李雲唐說,“太可惜了。”
姜冬澤盯着陸苗的肚子,“也許有一天也是可能的。”
陸苗納悶:“姜哥,妖不都是挺特立獨行的,為什麽會執着于生孩子?”
“和人一樣,妖也有把自己的力量和優勢傳承下去的沖動,不過性對妖的吸引力不大,只有一見鐘情的時候,感覺會格外強烈,格外想生孩子。”
李雲唐這時候又回頭說:“所以說,相比于人,妖的感情更為純粹。愛就是真愛,不愛就是不愛,不存在欺騙。”
“這樣啊。”陸苗點點頭。
總覺得姜哥的眼神在有些暗的後車廂裏有些發亮。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駛過高橋,臨着河邊,看被風吹起的柔軟的柳樹枝,像是五線譜一般的擺動着。河面上微光粼粼,漾着城市的影。
“每次在路上我都覺得特別美好,只是一到達目的地就會格外可怕。希望這次不會恐怖。”
“放心,不會了。”李雲唐說。
“那就好。”
弄堂離雲唐偵探社并不算很遠,開車一個小時不到。像是個城鄉交界處,非常多人來人往的小商販,熱氣蒸騰。
把車停在路邊,一夥人走進去,陸苗有種自己來到王府井、夫子廟之類的感覺。像個專門招待游客的觀光市場。
一路上都是推着車,或者直接鋪塊布蹲在地上叫賣的商販。從賣書、賣毛筆、賣竹簍……到賣水果、賣花、賣混沌,應有盡有。
如果不是帶着任務,陸苗都想好好感受一下這老上海的風情。
而一提起那位據說能夠“預言殺人”的老婆婆,拐角處賣梨的老大爺并沒有絲毫懼怕,伸手指了指,“喏,就在從這走過去的第三個巷子裏,走到最裏面就是。”
顯然,問的人并不少。
一行人依言過去,相比于外面的熱鬧,巷子裏面因為太窄顯得過分清幽。
牆壁由一塊一塊非常大的淺灰色石磚,非常厚實,寬度不夠,僅能容納兩人并肩通過;高度也僅在兩米左右,底部長了許多青苔,牆面覆蓋滿小孩的塗鴉。
兩邊的牆都像是別人家的院牆,陸苗聽到了女人哄孩子的聲音,還有咯咯咯的雞叫。
預言殺人婆婆所在的房屋與這兩戶人家形成一個緊密的“品”字結構。所以與其說這是小巷,不如說是兩戶人間院落之間隔出來的一條窄道。
原本以為既然是這麽小的路,房屋必定很小,哪知走到近前才發現,占地非常大,幾乎等于下面兩個“口”面積之和。
照理說這樣的房屋,應該還有一個大門才對,不過一路問過來居然沒有人提到。也許是這邊的人習慣了走這條小路。
巷子盡頭,挂着一面褐色門簾,上面有兩個字“問蔔”。
掀開後,是一間長方形的房屋,三面都有藍色門簾,內裏卻幾乎空無一物。只有右側一個小姑娘坐在桌後正百無聊賴地撐着下巴翻書,看見他們眼睛一亮,“啊,好看的大哥哥!”
這似曾相識的話語,陸苗一驚,“這不就是那個給我們吃枇杷的小女孩嗎?”
小姑娘興奮地繞過桌子,站在他們面前,伸出手指數了數,“三個好看的大哥哥,還有一位特別好看的姐姐。”
她走到施音面前,“姐姐,你怎麽這麽好看?”
“謝謝。”
“我要是有你這麽好看就好了。”她咬着手指頭,似乎出神地在想什麽,轉身從桌上抓了一顆糖說:“姐姐,要不要吃糖?”
施音搖頭:“不用。”
“很好吃的。”那小姑娘好像還是有些不肯放棄,這時候李雲唐問:“我們來找預言殺人的老婆婆,她在嗎?”
“婆婆中午才起床。”小姑娘說:“不過你們想進去等嗎?婆婆很快就醒了。”
“好。”
小姑娘像是很高興,走到門口正對面,掀開裏面那塊藍門簾,扭頭,“跟我來吧。”
這次進入的房間像是一個藥鋪,四面都有門簾,牆邊上放滿了各種小櫃子,充滿着一種非常奇特的藥香味。
站在鋪面後的姑娘紅頭繩長麻花辮,二十歲左右,頭發很是烏黑亮麗,身材也不錯,但面容則有點不太敢恭維,說她平凡也許還能算得上誇獎。
“姊姊,我帶他們等婆婆。”
她正在秤藥,只淡淡擡眼掃了一遍,再次低下頭去。很顯然并不如這位小姑娘活潑。
于是小姑娘又再次掀開第三道面對着正門的簾子,裏面仍舊四面牆中間都挂有藍色簾子,陸苗簡直覺得自己是從一個“品”字裏,走到“目”字裏。
但很顯然“目”并不是這座房屋的全部,從門簾來推測,應該是類似于九宮格的分布。
第三間房子裏面種滿了樹木,皆用木桶栽種,一株株的簡直如同微觀模型。陸苗認不出品類,只是這些書很奇怪,簡直不像長在一個季節,有一些是光禿禿的,有一些則枝繁葉茂。
陸苗忽然覺得自己肚內隐隐發熱,仿佛有感應似的。
李雲唐也回望過來,顯然他有類似的感覺。
——有可能他們吃的食腦種的樹枝就在這裏面。
小姑娘從這間房右側的門簾裏進去,搬了兩條長凳出來,笑眯眯地說:“來,坐。”
李雲唐和施音坐在一條,陸苗和姜冬澤坐在一條。
陸苗心有些不定,轉頭打量那些樹,希望能找到感應最強烈的,早點解決自己的性命問題。
“不過呢,雖然說我把你們帶到這裏來,婆婆也不一定會見你們。”
小姑娘站在中間,像只小狐貍一樣地說:“不如我們來玩游戲吧。你們贏了可以随便搬走其中任何一棵樹,要是輸了,就得吃糖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會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