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畫牢(1)
所以這件事就這麽解決了?
陸苗捧着一碗土出來,有些暈暈乎乎。
不過相比于之前兩次,算是不怎麽恐怖,而且現在回想起幻境中的美景,甚至還有點回味。
那麽大的紅月亮、黑色河流,以及會唱歌的森林。
一行人坐回車裏,李雲唐還順道買了一些板栗和梨帶回去,真不怕自己再被種一次。
“陸苗,你有沒有一種感覺,我們碰到的事像是有關聯的?”
“什麽?”
“從最開始火車裏的屍怪,到螃蟹村的螃蟹和野豬妖,到種樹的萬生,你不覺得正好是土、水、木嗎?而且都與神有關。”
“這麽說好像是。”
“短時間內遇到兩位神,不,加上唐修是三位,我有不好的預感。”李雲唐皺起眉頭說,“好像我們是在繞着什麽點行動一樣?”
“有可能。”陸苗接着說:“水、土、木,那下面應該就是金和火了,這次你接的委托不是百無的嗎?看看這次會怎麽樣。”
“嗯。”
李雲唐像是沉浸在思考中,而後莞爾一笑,靠在椅背上吃栗子,“也許這個世界打算贈與我一個大驚喜也說不定,連你也是為了完成這個驚喜被派來的,我真是越來越期待了。”
“好了好了。”陸苗才不關心這些,他擡起頭,“你什麽時候吃土,我跟你一起吃?”
“我不用吃土。”
“為什麽?”
李雲唐回頭一笑:“陸苗,我會告訴你,其實我第一次死了之後,包就沒了嗎?”
“……”陸苗嘴巴微張,才反應過來,“你騙我?!”
“我只是想要替你分擔一下你的痛苦,知道有個同伴,你放松多了是不是?”
的确放松多了沒錯,可是你為什麽現在說——也就意味着,只有他一個人要吃掉這盤腥腥的土!
“李雲唐,你個混蛋!”
施音正好發動汽車,青天白日,人聲鼎沸,陸苗的哀嚎從車裏面遠遠地傳了出來,引得周邊人紛紛側目。
車身消失在人煙裏,倚在巷子口的萬生哎呀哎呀了一聲,“不就告訴過你,這個神很奸詐了嗎?小樹苗。”
第二間藥材房的那位紅頭繩,大長辮,長相醜陋的姑娘走出來,窄小的單眼皮眼睛裏如無星的夜空般沉靜。
萬生轉身,牽着她的手,“婆婆,咱們回去吧。”
時間往前推一天。
二黑趴在牆邊,遠遠盯着雲唐偵探社的大門,還是緊閉。
他擡起頭,太陽終于升到了最中空,跑回去向不遠處包子鋪的人禀告,“牛哥,他們還沒回來。”
“嗯。”牛哥點點頭,一左一右,輪番大口咬着手中的包子。只見左邊是豬肉餡的,右邊是糖餡的,把盯梢的二黑看得直咽吐沫。
牛哥再吃一個,吃飽打嗝,才把籠子裏剩下的最後兩個包子給二黑,摸肚子起身,提了提腰帶,露出別着的手丨槍,“媽的,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們一路千辛萬苦到上海,好不容易找到“雲唐偵探社”,正好碰着他們開車出門。
自從遇見李雲唐後,一路都是倒黴事。
“老板,再來一籠!”另一名土匪喊道。
高瘦的包子鋪的老板戰戰兢兢地再把一籠包子遞進來,又迅速掀簾出去。
“牛哥,怎麽辦,繼續等嗎?”吃飽的柱子湊到耳邊問。
“等,他肯定要回來的!”
牛哥拍了拍胸口裏藏着的建木葉,這可是他們這些幸存下來兄弟最重要的寶貝。
從火車上跑下來後,近百位兄弟就剩了這跟着他的八個人。
此仇不可不報。
李雲唐能夠接到子彈,說明他本身就是一只妖,且是只大妖。要是能夠抓到他,也許能夠彌補他們在火車那次的損失。
牛哥扭動了粗壯的脖子,回頭厲喝,“吃飽了沒,吃飽了就撤!”
其餘幾個人趕緊生吞猛咽,也不顧包子燙,直接塞懷裏,這一路過來,有一頓沒一頓的,能吃飽不容易。
牛哥率先掀簾子出去,包子鋪老板立即退後幾步,瑟瑟發抖。
走過老板身邊時,土匪們各個都露了一下腰間的槍,恐吓着:敢說出去,殺你全家!
幾個人把槍藏起來走到大街上,不過也許是他們看起來都不好惹,行人們見了匆匆低頭而過。
“牛哥,我們去哪?”
牛哥把他們帶到一個轉角處商量,指了指兩個長得不太兇的夥伴,“你們到這附近看看有什麽位置比較隐蔽,又能藏很多人的地方。”
“是。”
“牛哥,不去山上嗎?”二黑問。
“去什麽山上,來了大上海,當然要享受一番。”他壓低聲音,告訴自己的手下們,“咱們先劫個票,準備點銀票,再摸清楚李雲唐的底細行動,這次必須萬無一失,不能讓他跑了。”
“知道。”
“我聽說李雲唐有個非常漂亮的未婚妻,上次綁架的事,她還報警了。”柱子說。
“是麽?”牛哥摸了摸下巴,思考着什麽。
沒多久,兩名打探的手下就跑了回來,“牛哥,東邊小巷的盡頭裏有間當鋪,我去看了,場地很大,裏面就看到了兩個小孩子。離雲唐偵探社就幾道牆。還有後門,應該可以通到山上去,很方便。”
“那好,我們分批去,別惹人注意。我聽說上海的警察也很厲害的。”
“是。”
“你們三個先過去,在門口待着。然後你們三個,最後我們三個。記得做記號,別走錯了。”
“放心,錯不了。牛哥,我們先去了。”
“嗯。”
牛哥蹲下身子來,原本還盤算着怎麽對付李雲唐這只大妖,他不吃子彈,建木葉也沒辦法用,本還想過把他引到山上去困住,不過估計也不一定成功。
傳說妖對人非常癡情,要是有個未婚妻就好辦多了,只要未婚妻的命在他們手裏,他還有什麽不聽從的?
兩批人都去了,牛哥估摸着時間差不多,和兩個手下出發。
跟着牆壁上指示方向的牛角記號走,找到一個抹掉一個,一路過去,越走越冷清,巷子最深處連只人影都看不到,也就外面的樹上栖息着幾只烏鴉。
一間當鋪,開在這麽偏僻的巷子裏,腦袋被驢踢了!
牛哥和在門口等着的兄弟們彙合,把子彈上好膛,吩咐兩名手下繞到門後,以防他們逃走,這才大搖大擺地進去。
櫃臺前的百月只在他們進來時瞥了一眼,就冷冷地說:“恕不接待。”
“怎麽,你覺得我們身上沒值錢的東西麽?”
“有也不要。出去。”
“你這個小姑娘脾氣很大啊!”牛哥當即就把槍掏出來,“帶我們去見你們掌櫃。”
他們已經搶過很多次,非常熟練,四個手下掀簾進去,另外兩個轉身把門關上,插上門闩。
“走!”牛哥命令百月。
百月煩躁又無奈一般地爬下高凳子,把牛哥帶往後院。
進後院的四位土匪,第一眼看到的是空曠的院子,和一個蹲在樹下面紮布人的男孩。
小男孩特別奇怪,聽到動靜回頭瞥了他們,明明看到他們舉着槍走進來,居然還繼續轉頭紮布人。
莫不是個傻子?二黑不免這樣想,走到頭身後攥着他的衣角拎起來,也沒耽誤小男孩繼續不屈不撓地用針戳布人。
真是個傻子。
百月問,“爹爹呢。”
百陽回答,“吃東西去了。”
“哦。”百月這才微微皺起眉頭,“爹爹每次吃東西都要吃很久。”
能正常對話,又不太像傻子。
小孩子是沒什麽危險性的,一個人看管足夠。
這院子很大,房屋卻并不多,除了最前面的櫃臺就是廚房,還有內屋,非常小,放滿了亂七八糟小孩的衣服,像是這對雙胞胎睡覺的地方。
幾個人舉着槍踹開了最前面的屋子,一股厚重的紙味撲面而來,那裏面根本就是個書窩,前後左右全部堆滿了一疊一疊的書,只有中間有張桌子,一把椅子,一鼎小香爐。
“秀才房!”土匪們很是看不上眼這種只會讀書的老學究,胡亂翻了翻書,都格外厚實,藏不了人。
“我勸你最好不要動爹爹的書。”百月說,“連我們都不敢動,爹爹發起火來很可怕的。”
二黑差點笑出聲。
這種老頭子也就只能吓吓自己的女兒了。
牛哥問:“你們家幾口人?”
“人啊?”百月想了想,“兩口。”
牛哥一巴掌扇過去,“混賬東西,當我傻子呢!”
百月雪白的臉蛋霎時間印出五個指印,百陽跳起來,“不許打姐姐!”
被二黑拎着離地不讓動,百陽轉過腦袋一雙眼睛黑白格外分明的眼睛,往上直直地看着他,“小心,我詛咒你。”
“我好怕。”二黑笑起來,覺得這兩個孩子真逗。
“百陽,別叫。”百月摸摸自己的臉,仿佛是第一次有人這樣打她似的,有些新奇。
但憤怒很快充滿了她的眼眸,她擡起頭說:“我們一家就爹爹和我們,爹爹出門吃飯了,過了不久就會回來。你們可以留下來等他。”
“小姑娘,看來你學乖了。”二黑吹口哨。
牛哥卻總覺得不對勁,因為這個小姑娘是在笑着對他說這句話,仿佛特別希望他們留下來。
他從口袋裏掏出建木葉,給她聞了一下。
她并沒有什麽反應。
不是妖。
如果是妖,也沒這麽容易被他們抓住。
“你爹爹是妖?”牛哥直覺問,即便這兩個小孩是人,除非他們傻了,否則不可能如此淡定。
而從他們的言行來看,并不算傻。
“看來你知道嘛。”百月并不避諱。
院子裏的土匪都吃了一驚,緊接着牛哥率先笑起來,其它土匪跟着一哄而笑,笑聲起伏,把院外枯樹上的烏鴉都驚得飛起。
緊接着,牛哥眉眼狠狠一壓,他拉住百月的衣領湊過來,幾乎面貼面兇神惡煞地盯着她,“小姑娘,我們就是專門抓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