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當未央開心地回到別院,窦天琅正在等她,一見到她,便皺起了濃眉,「你一個下午不見人影,去哪裏了?」
「我跟出月去買禮物了,哥哥,怎麽了嗎?」
窦天琅将目光移到出月臉上。「你們還見了誰?」
兩人面面相觑。「沒見了誰……就我們而已呀。」
「胡說!」窦天琅馬上喝了聲。「桓玄明明在街上看到你沒跟出月在一起,而是跟雕龍太子同處一店,你還要說謊嗎?」
聞言,出月趕緊跪了下去。「出月該死!是出月看丢了公主……」
未央也心急了。「哥哥,這事跟出月沒關系,你不要怪她……」
「你還有餘力管別人?」窦天琅生氣地瞪她一眼。「你忘了我交代過你,不要去招惹雕龍太子嗎?」
「我不是要招惹他,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子玉哥哥才接近他的,後來……」後來她便喜歡上他,如今,她是真的明白自己的心。
窦天琅斥道:「難道你忘了他跟我一樣是驸馬人選,可能要娶華皇公主嗎?」
未央皺眉反問:「可是驸馬不是已經決定了?我聽雕龍太子說了,可能是北慎國的肅王?」
見她反駁,窦天琅厲聲道:「總之不許你再見他了,聽懂了嗎?」
「對不起,哥哥……我做不到。」未央咬唇,就算哥哥反對,她也不想違背自己的心意。「因為我已經喜歡上他了,請哥哥不要阻止,好不好?」
她曾經失去子玉哥哥,如今難得又遇到喜歡的人,說什麽她也不願輕易放手。
「你--」窦天琅忽地無語了。
他不是不希望妹妹能找到心上人,覓得女子一生的幸福……只是,為什麽那人偏偏是雕龍太子?那個傳聞曾經害死兄長的東巽國二王子?
而他,偏偏又像極了那個「子玉」,是否,他身上有什麽秘密存在?
為了妹妹,窦天琅決意跟雕龍太子好好談過,不過在那之前,他必須先弄清楚他究竟是誰。
到了窦天琅過壽那日,他邀了李重熙前來。李重熙走進別院,只見女官出月出來迎接,并未看見未央的身影。
當出月引他步至後院的時候,只見窦天琅一人坐在小軒,正在撥琴試音。
「天琅弟。」他抱手,微笑地對他喚了聲。
「重熙兄。」窦天琅也站起身來行禮。「好久不見,自從你我與肅王在水殿一會後,我就一直卧病在床,幾次無法赴你的約,讓你失望了。」
「何出此言?你的身子虛弱,為兄不知,怎會責怪你的失約呢?」
「多謝重熙兄海涵,今日邀重熙兄來聚,就是希望你不要埋怨弟弟,如今聽到你的話,我也安心了。」窦天琅微笑展唇,擡手請他入席。「重熙兄請坐,讓我好好敬你一杯……」
「你身子不好,還是別喝酒了,我們喝茶吧。」
「是,那天琅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窦天琅示意出月上茶,當出月端來上好的春茶時,李重熙也看見盤裏有幾樣十分精致的小點心,有的像兔子有的像蝴蝶。
「好可愛的點心,是天琅弟喜歡的小點嗎?」
「是我妹妹喜歡的小點,而且,這些全部是她做的。」
「你妹妹?」李重熙狀似愣了一下。「是那位未央公主嗎?」
「沒錯,其實我妹妹重熙兄也見過,就是化名「衛央」,以男裝模樣出現在你面前的那個小随從。」窦天琅決定要開誠布公相談,若他對未央無意,自會知道分寸。
「什麽?」
窦天琅見他有所疑問,便繼續解釋。「就是那個三番兩次纏着你,老是惹麻煩的孩子,他其實不是我的随從,而是南襄國的公主未央。」
「未央……衛央?原來如此。」李重熙故作恍然大悟。「沒想到她便是你的胞妹,難怪總沒個随從樣子……原來她竟是公主?」
「重熙兄既然知道了,那麽我也直說了,其實未央是因為你長得與她認識的故人十分相像,才一直纏着你,為免給重熙兄惹來麻煩,請重熙兄告訴她,你并非她認識的「子玉」,斷了她這妄想吧!」
他已經派人查過了,他的确并非子玉,始終是東巽國的二王子,世上想來也沒有「子玉」這個人。
李重熙聞言,倒是笑了。「這件事我已跟她說過數次,但她不相信,現在再說一次,又有什麽用呢?」
「這是為了未央的閨譽着想,才不得不請重熙兄幫忙,只要你再跟她說一次,我想她一定不會再纏着你了。」
言下之意,他希望他們兩人別再來往,最好不要見面了嗎?
李重熙明白他的意思,溫溫笑問:「天琅弟想阻止我們見面嗎?」
「重熙兄言重了,只是未央個性驕縱,怕她給你添麻煩而已。」
「我不怕麻煩。」
然而,李重熙卻出乎窦天琅的意料,直率地表達自己的感情。「我很喜歡未央的性子,喜歡她無邪單純,不知道她是女兒身之前,我甚至對她存有自己也不明白的幻想,幻想她能是個姑娘,如果是那樣那該有多好……這樣說,天琅弟可明白我的意思?」
窦天琅的眼色變了。「我不明白,重熙兄可是在開玩笑?」
「并非玩笑。」李重熙認真地注視他。「我……喜歡上未央公主,希望你也能成全,讓我繼續喜歡她。」
「我沒想到會是如此……」窦天琅面露驚訝。「可重熙兄,未央心中除了那位子玉,怕是再放不下其他的男人,若不是你實在長得太過相像,未央也不至於如此纏着你……因此請你體諒我,希望能為妹妹找到那位子玉,完成她一直以來的夢想。」
意思是,若他不是「子玉」,窦天琅便不會同意他的請求嗎?
說來說去,窦天琅就是不願意把妹妹交給他,不願跟他有所牽扯,是吧?
李重熙明白他不會輕易與自己合作,所以決定接近未央,如果他連未央也不能見,只能說窦天琅的防備之心很深。
但又如何?只要他能抓牢未央的心,便不怕他反對,相對地,他一定會利用未央來迫使窦天琅讓步,甚至是與他合作送完壽禮,李重熙沒想見未央,便告辭拜別,當他穿過花園走向自己的別院,途經梅林時,迎風撲來的幾片白梅花瓣也拂過他的俊臉,當他奇怪地伸手去抓時,他也看見那株老梅樹的枝上竟綻滿了花朵他英眉一皺,走近梅樹,仰頭看那滿枝白花。
為何它會開花?
這株梅樹不是不再開花了嗎?自從二十二年前的夜晚,臨幸錦亨園的文慶太子在這裏被人以劍剌死,他的鮮血濺上梅樹的那一刻,梅樹不也被放火燒了,只為隐藏文慶太子遭害的事實嗎?
他震驚地望着梅樹,這瞬間,竟謬想這會不會是父親給他的冥示?他知道自己已經長大成人,回到這錦亨園了,正打算為他報仇嗎?
所以梅樹開花,是代表父親也同意他殺了李厚嗎?
這時,梅樹的另一邊探出了張熟悉的小臉,對他展開微笑,當他回過神來,才發現眼前站的是未央。
「你--」
「太子殿下,驚訝吧?」她好燦爛地笑開。「誰說它不會開花,它只是時候未到而已,你看,現在它不是開花了嗎?」
李重熙來不及把她與梅樹多作聯想,只覺得她的出現彷佛撞擊了他的心。
為什麽她會出現?為什麽是她讓梅樹開花?
「是你讓它開花的嗎?」
「嗯……因為你說過它不會開花,那時你的表情好失望,所以我想……你應該很想見它開花。」說真的開花好像不太對,不過她的确想了好久,費了心思才換來這一幕花景--就是采了許多梅花花朵,然後與出月、桓玄合力小心地用黑漆黏在老梅樹的枝枒上,因此花一多,就跟真的開花一樣……
說着,她再度綻開笑顏。「太子殿下……你喜歡嗎?」
他喜歡嗎?
這株曾因父親而傷的梅樹竟然開花了,他震撼不已,內心亦複雜無比,因為就算它開花,枉死的父親也回不來,他含恨而終的生母跟被他害死的蕭元展,他們都回不來了……
未央見他眼色複雜,斂起笑容,抓住他的手臂。「太子殿下,你不舒服嗎?還是……不喜歡這梅樹開花?」
李重熙将目光移到未央臉上。對於這株梅樹,誰都不知道他的傷心難過,可是她看出來了,還為他準備這一片花景,她……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
看着她擔憂自己的小臉,他只覺內心被觸動了,就像她小時候關心自己一樣,他想伸手撫摸她,像看見那只蝴蝶金釵那時,情不自禁想貼近她……
然而蕭元展的身影突然從他心底竄了出來,霎時,他舉起的大掌一收。
未央卻即時捉住他想放下的手掌,用她的溫暖小手緊緊握住他。「天啊,太子殿下,你的手好冰,該不是真的生病了吧?」
「我沒生病。」奇異的是當她握住他的手,蕭元展的形象竟然消失了,李重熙再也看不到他,眼裏只見得到未央,和她挂心自己的神情。
她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什麽一碰着她,他心中的鬼魅就不見?
為何她就像小時候一樣,總能令他安心,她的無邪笑容,像小時候那樣照亮他……
原來,自己始終沒忘記她。
難怪這些日子,他一直想起小時候的她,心便不自覺地軟化,甚至為了她買下那支金釵,即便她不知他想送的那個心上人,其實是她「你不該讓它開花的……」他忽然低喃了句,她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如果她不要多管閑事,他就不會發現自己心裏住着她……
未央沒聽清楚,只得問:「太子殿下,您說什麽?」
李重熙的黑眸也悄然一斂,随着心緒緩緩恢複平靜。「你哥哥剛剛告訴我,你其實是女兒身,我想,他是希望我不要喜歡你……」
「不是這樣的!」未央心驚,也想起那日哥哥的反對,好害怕他會說出兩人不要再見面的話,連忙解釋。「太子殿下,哥哥他絕沒那個意思!至於我女扮男裝,只是為了不讓人發現我陪哥哥來到廣都,不是故意要欺騙你--」
「我知道。」他早就知道她是女兒身,也知道她是南襄國的公主,正是因為知道這些,他才會接近她。
他是計畫利用她,可如今他發現她如此不同,還要利用她嗎?
李重熙凜眸,他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可即便是喜歡,利不利用又有什麽差別?
「太子殿下,哥哥他不是故意針對你,我會好好跟他說,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嗎?」她好怕他因為哥哥而動搖,真的不理她了。
當她着急地握住他的手,當她的神情映入眼簾,他的眼底也不禁流露一抹愛憐。
窦未央……你怎麽會這麽笨?
笨到被他利用也不知道,唯一能逃的機會還傻傻不放手,她……簡直笨得令他愧疚,胸口都微微擰疼。
「你不希望我放手,對吧?」其實他也不願意放開她的手,無論是這暖心的溫度,還是她的人……但是,他願意讓她選擇。
未央迎視着他,毫不考慮地點了點頭。
「好,那我就不放開。未央,無論你哥哥反不反對,我都不會放開你了!」
「太子殿下……」
「從今天起,你叫我重熙吧!這才是我的名字,知道嗎?」他忍不住擁她入懷。
利用也好,喜歡也罷,總之他都要得到她,如果覺得愧疚,他就千倍萬倍地喜歡她,心中永遠只容許她一人存在,把她的付出都刻在心上……
他是願意接受她,願意喜歡她了吧?
意會過來,她也感動地笑了,伸手緊緊抱住他,鄭重地許下承諾。「重熙哥哥,我不會讓你傷心的,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想辦法讓你快樂,再不讓你有難過的機會了……」
她發誓,一定會好好對待他,從今天開始,她要給他滿滿的幸福,讓他快樂,永遠不會傷害他或離開他當李重熙與未央分開,回到自己的居所時,崔暐及出月也來到他的房間。「屬下見過殿下。」
「崔暐,崔丞相那邊可有什麽消息?」
「回殿下,今日李厚特意找了崔丞相與謝丞相相談,已經決定讓華皇公主與肅王在兩個月後大婚。」
「兩個月?」李重熙冷笑。「不長不短,但夠我們部署取他性命了……」
「崔丞相說,最快明日李厚就會下诏,屆時不但肅王得返回北慎國準備大婚,二位太子也必須立即離京,返回屬國。」
「那麽,窦天琅便要回去南襄國了,是嗎……」他在內心琢磨,随即看向出月。「出月,南襄王的病情如何?」
「回殿下,聽說南襄王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甚至一度陷入昏迷,禦醫沒把握他還能撐多久,南襄國的大臣們也幾次送密信給天琅太子,希望他早日回國……」
「等不到驸馬之選結束,便要他匆匆回國?」李重熙嗅出了端倪,「你知道這代表什麽嗎?出月。」
她低頭回答。「南襄王病危,王儲在外,恐怕有人正密謀奪位--」
「我聽說窦天琅的兩位異母弟弟都有此野心,當初窦震力主太子之位必須傳給長子,兩位王子恐怕因此早有計劃了……」
說到底,窦天琅的命運竟跟他父親一樣,是嗎?都是擁有太子之位,卻遭手足陷害背叛,窦天琅又是怎麽想的?明知自己活不了多久,王位對他應該不甚要緊,那麽他坐上太子之位,難道真是為了自己快活?
不,無命之人不會有這等執着,若他非得得到一國權力,說得通的理由只有未央,為了他唯一的親妹妹。
「如今南襄王若死,天琅太子便會名正言順地繼位,他們便再也沒機會稱王了……」
「還有一件事。」李重熙微笑。「就是窦天琅沒能成為驸馬,不必交出南襄國的王儲之位。」
他與北宮澈因為皆是獨王儲,交不交出王儲之位并無意義,不過南襄國的狀況完全不同,若是窦天琅中選,自然得交出王位,由另外兩位王子繼承。
出月變色,「殿下的意思是……一旦驸馬人選決定,二位王子便會起事,想辦法殺了天琅太子?」
「而且他們有很好的時機讓這計畫毫無破綻。」李重熙大膽推論。「那就是讓窦天琅死於廣朝,死在南襄國以外的土地上--」
換作是他,肯定會在這時機殺了窦天琅,因為這是最能推卸責任的計畫,或許窦天琅之死會引起兩國之間一些風波,可是絕對比他死在南襄國土,讓他們完全成為标靶的好!
「殿下,那麽您想怎麽做?」
「務必救下窦天琅。」李重熙決定賭這一次,賭南襄國的兩位王子有沒有賊心作亂,賭窦天琅能不能一反心思相信他,「出月,動用在南襄國的其他細作,打聽兩位王子的行動,崔暐,你負責找人隐密地保護窦天琅,不能讓他受到一點傷害,知道嗎?」
「是,屬下從命。」
為了讓窦天琅能信任自己,他一定會出手相救,保住他的南襄王位。
當李厚找來三位太子,正式告知他們驸馬人選已定,即是肅王北宮澈之時,窦天琅與李重熙也在返回錦亨園後,接獲崔有忠送來的旨意,必須于明日啓程返回屬國。
回到別院的路上,窦天琅顯得若有所思,雖然知道自己落選是必然之事,他卻神情嚴肅,像是還有心事。
李重熙猜想他的異樣想必與南襄國勢有關,便乘機攀談。「怎麽了,天琅弟?失望落選的事嗎?」
窦天琅揚起笑容。「重熙兄笑話了,天琅從來沒期待中選,何來失望?」
「那麽為何眉宇不展?」李重熙關心地問。「明日我們就要啓程了,此去不知何時再見……若你願意的話,今夜我想在水殿設席,為你我餞別,如何?」
「重熙兄邀約,自然不能推辭,那麽今夜就在水殿恭候了。」接着窦天琅揚手拜別,先行走向別院。
與窦天琅分別後,李重熙轉身步向居所,在那株梅樹前,他瞧見未央正在等他。「你怎麽在這裏?」
一見到心上人,她的小臉便悄悄染紅了。「聽說皇上已經下旨,要兩位太子啓程返回屬國了,是嗎?」
他對她一笑。「對,明日一早,我們就得啓程了。」
「那麽……」她小心斟酌,幾經思考,好不容易才問出口。「我什麽時候才可以再見到你?」
他懂了她的心思,安慰道:「你放心,等我回到東巽國向父王禀明我們的事,就會帶人去南襄國向你父王請婚,不會拖過秋天的。」
接着他從懷裏抽出一團綢緞攤開,将裏面包裹的金釵交給她。「這是那日你見到的金釵,代表我對你的心意,未央,你好好收下,等我前去提親。」
伸手接下了信物,未央雖然欣喜,可表情也複雜起來。
雖然他這麽保證,但她還是不安,萬一他一回東巽國便有事耽擱,萬一他父王不同意他娶自己,那怎麽辦?
一想到那些不知為何冒出來的「萬一」,她咬唇,好不希望與他分開。
發覺她的憂慮,他關心地凝望她。「怎麽?這樣還不放心嗎?」
「我不放心,總有不好的預感。」未央仰臉,随即将那支金釵退還給他。「在重熙哥哥來南襄國見我之前,這金釵先由你保管,我要等你到時候再送給我……」
萬一他們一分開,他就跟子玉哥哥一樣消失了,讓她永遠找不到他怎麽辦?
她好擔心,於是要他帶着金釵,那麽就算兩人分開,只要他一看見金釵便會想起她,想起她在南襄國等他……
李重熙怔了下,也馬上意會她的心思,她是希望自己不要忘記她,還有跟她的約定。
霎時,他的心也被她的柔情充滿,眼裏只有嬌甜可人的她,複仇與計畫一下子離他好遠。
他隐隐動情,忍不住擡手撫摸她的粉頰。「我知道了,我一分一刻都不會忘記你,直到我親手将它再送給你……」
他展臂讓未央投入自己懷中,緊緊相擁,在離別之前,最後一次感受彼此的溫度。
自聖旨命二位太子返回屬國,窦天琅一行人離開廣都已過了半個月,他們越過通往廣都最重要的隘口宣城後,持續往南方前進,即将到達廣朝南方最大的城市--舒城,預估不出三日,便可到達渡口郢城,乘船渡過南海返回南襄國。
一路上,未央雖然還能與哥哥有說有笑,可默默無語之時,窦天琅便瞧見妹妹秀眉微蹙,眼眸輕愁的模樣。
有時,她也會自顧自地微笑,像想起了什麽。
窦天琅不用問也知道她心中何思,除了雕龍太子,沒人能讓向來開朗活潑的她變得如此惆悵。
那日壽宴後,未央也找他談過,說她真的喜歡雕龍太子,他也喜歡她,希望自己能同意他們的事。
他本來想用「子玉」這藉口使雕龍太子放棄未央,沒想到他們卻是越黏越分不開,只是他們即便兩情相悅,可他對雕龍太子仍有防備。他……真是妹妹可以托付終身的物件嗎?
「殿下,看樣子我們傍晚就能抵達舒城了,不如現在稍作休息吧。」當馬車停在一處風光明媚的楊柳岸邊時,出月掀開車廉對兩人禀報。
「也好,淨是坐車,我都坐得有些悶了。」窦天琅拉回神思,出聲答應,喚着妹妹。「不如下去走走,去看看外面有什麽好風景?」
「好,那我陪哥哥去吧。」未央一掃愁緒,也展笑對他說道。
於是兄妹倆下車散步,出月與桓玄還有幾名護衛随行在後,離開了車隊往岸上小坡走去。
小坡上,剛好有對老夫婦停在路上,像是遇上什麽困難,未央見了便向哥哥丢了個眼神,搶先步上前。「老爺爺,你們沒事吧?」
「啊!有人來了,老婆子,你撐着點啊!」老爺爺旋即對他們解釋。「我家老婆子病發作了,我趕着帶她回家呢!」
窦天琅見狀問道:「老婆婆是什麽病?我們馬隊上正好有大夫,不如給他看看?」
「不用了,小病而已,家裏有藥,就在小坡上,如果幾位肯幫忙,能不能幫我扶扶老婆子?」
未央馬上去扶老婆婆。「我來幫忙,老爺爺,你帶路吧。」
窦天琅也幫忙攙扶老婆婆。「老人家,走路小心點,馬上就到家了。」
幾人便跟着老人家往坡上步去,當他們到達坡上的小茅屋時,一群黑衣人猛地由屋內竄出,持刀逼來。
窦天琅錯愕不已,身邊的老人家也旋身抽出刀來,直抵他的咽喉「危險!殿下!」桓玄馬上拔劍,拉過離他最近的窦天琅,護着他躲過來劍。
「未央!」窦天琅見狀立即喊妹妹,怕她遭遇毒手。
未央則被出月護着,匆忙地拉退到角落。「出月,怎麽回事?他們為什麽要殺我們?!」
「公主,你別怕,出月會保護你的!」出月身為女官,也擁有一些武功底子,立刻抽出短刀。
「哥哥呢?他在哪裏?」
「桓玄正保護着殿下,公主放心,不會有事的。」
未央的目光捜尋遠方,終於看見處在混亂中的窦天琅,只見桓玄以身體護着窦天琅,數次擊退敵人,周圍的護衛也奮勇抵抗,只可惜人數太少,紛紛受擊,倒卧在地「哥哥!」未央見此劣勢,都要急哭了。「出月,哥哥會有危險的,你快去救哥哥吧!」
「不行!公主,我必須保護你,否則殿下會分心的。」
雖然桓玄武藝出衆,可窦天琅畢竟不會武功,既要殺敵又要保護主子,确實也教桓玄身陷困境,逐漸有些力不從心。
幾次臨危,出月也想跳出去幫忙,可她不能不顧未央的安危,否則對窦天琅或李重熙都無法交代。
與未央緊牽着手,出月環視四周,既要防備敵人也同樣擔心窦天琅,她只能凜住氣息,眼看桓玄遭人砍傷,兩人處境漸危……
「殿下!」
「哥哥!」
當一個黑衣人持刀迫近窦天琅的胸口時,兩人同時驚呼,幸好桓玄及時回神,擡腳踹開黑衣人,使窦天琅不被刀劍所傷,然而護衛死傷殆盡,情況也越來越兇險。
這時,另一方忽然出現一批人馬,個個身着青色護衛裝束,領系紅結,武功了得,立即加入戰局,替桓玄擊退那些黑衣人。
出月看出那是崔暐的手下,心中也安了下來,李重熙的安排果然有了用處。
同時,黑衣人的頭子也發現不對,立即吹笛撤退。
「公主,你看我們有援兵了,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怎料就在她松懈之時,一名黑衣人竟從身後摸來,試圖傷害未央。
「公主快躲開!」出月及時将她往旁邊一推,舉刀擋下了對方砍來的刀。
「出月!」未央在地上滾了一段才爬起身,想找一個安全地方藏身,誰知另一方草叢竟也竄出一個黑衣人,一見到男裝打扮的未央便擒住她。
「出……」未央還不及喊出聲,便覺得後頸一麻,随即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