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聽見黃小波開口說話。
江一鳴把薛珂的反應收入眼底, 他眯了眯眼,坐在兩人對面。
他從口袋裏掏出三張折紙,放到黃小波面前:“這些都是你的?”
黃小波點點頭。
江一鳴直奔主題, 開門見山地道:“這兩張,我明白你畫的是什麽。但是第三張,我看不明白。”
他手指輕輕點在最後一張紅折紙上,看向黃小波。
黃小波挪着椅子湊近過來,椅子在地上拖拉,發出刺耳又長的金屬劃拉聲,惹得邊上喝咖啡的人頻頻看過來。
薛珂紅了一張老臉,怪不好意思的。
“幹嘛呢幹嘛呢!”薛珂抓了一下黃小波,粗聲粗氣地問道。
“我要說一個秘密。”黃小波憨笑着說道,他把頭湊到桌子的中間,微微擡頭看着江一鳴,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前,小聲“噓”了聲,“只有你能知道。”
“啥玩意兒神神叨叨的……”薛珂納悶地一撇嘴,剛要跟着也把頭湊過來,就見黃小波忽然轉頭看了過來,臉上的笑忽然褪得幹幹淨淨。
薛珂被黃小波的神色唬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往後一仰,屏住了呼吸。
半晌他讪讪地發問:“怎麽了?”
男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不能聽。”
薛珂被黃小波盯得頭皮發麻,他下意識轉向江一鳴,疑惑極了。
江一鳴抿了抿嘴,沉默了兩秒說道:“我們單獨聊一會兒。”
“好吧。”薛珂見狀,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兩下,只好無奈起身,走到隔壁一桌空位那兒等着。
江一鳴看向黃小波:“秘密?”
“我畫的人,都是你哦。”黃小波重新湊過頭來,他看着江一鳴,眼裏閃爍着晶亮的光,語氣天真無邪,卻叫人在盛夏裏陡然生出一股涼意。
“都是我?”江一鳴眯眯眼,他視線依次落在那三張折紙上,最後緩緩定格在最後一張上。
他忽然笑了笑,往後椅背上一靠,手指輕點那最後一張折紙,反問:“所以什麽意思?我會被一刀穿喉?”
江一鳴漫不經心地在喉嚨口比劃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對面男人:“你是能預測未來,還是神算子?”
男人一點也沒被江一鳴盯着看的不自在,他只是認真地搖了搖頭,臉上扯開一個笑容,低低說道:“我看見了呀。”
江一鳴靠着椅背,沒有再多說什麽。
他轉向薛珂,朝他招了招手:“你好回來了。”
“哦!”薛珂立馬應了一聲,美滋滋地端着自己那杯咖啡過來,又好奇問道,“剛才你們在聊什麽呢?看您還帶手勢比劃的。”怪奇怪的。
江一鳴呵呵笑了笑,輕松得不像是剛才談論的主角是自己一樣,他說道:“秘密麽,告訴你還是秘密了?”
薛珂微噎,只好作罷。
他喝了口咖啡,剛想詢問之後錄制節目的事情,江小少爺點的甜品和咖啡就上來了。
他不得不暫時中斷話題,看着江小少爺低頭抿掉蛋糕上的巧克力片。
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你剛才想說什麽?”江一鳴問。
“哦哦,是這樣的,我想問問您,第二期的《逃出生天》,我們有了一個新想法,想讓江少看看合不合适!”薛珂連忙說道,拿出了節目的企劃書。
江一鳴接過來翻了兩眼,随口說道:“我以為這東西該給我經紀人看。”
“是是,啊,不不,給您看的是節目企劃書安排,希望您能從……您的專業角度給我們提供一點建議。關于您參與的條款約定,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之後您要是覺得可以,我們就會發給鮑老師。”
薛珂停頓了一下,充滿暗示意味地解釋道。
他撓了撓下巴,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為了避免上回那樣的意外出現,這次我們特意挑了一個完全幹淨的空曠環境,沒有任何陳年舊案,也不存在什麽靈異傳說。只是純粹的尋寶,以及我們工作人員安排的驚吓驚喜環節。”
江一鳴看着薛珂遞給自己的文件,上面寫得很清楚,包括備用計劃A到Z都細致無比的囊括其中。
正如薛珂說的,那個小島沒有任何不幹淨的歷史記錄,離大陸很近,附近有許多接連的獨立小島嶼,稍有些荒涼,但也不能算是毫無人煙。
這一次,第二期錄制的節目放在了這其中一處的開放島嶼上,還是上回差不多的模式,完全自由地探索,全程只能通過對講機與節目組取得聯系。
有四名跟拍導演尾随,島上只在節目組安排的室內環境藏好了幾處攝像鏡頭,而完全公開的空曠環境則是對外開放的,也就是說,島上很有可能還會遇到其他來度假的游客們。
“我們不會進行隔離,但是所有島上游客都會被要求通過節目組的安檢檢查,以及當節目開始錄制後,我們會對上島游客進行控制和隔斷,這點可以放心。”
薛珂向江小少爺解釋道,“另外,節目組會待在離該小島幾海裏遠的另一處島嶼上,無論是快艇還是直升機都會預備着,我可以向您保證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江一鳴挑了挑眉,看完了企劃書的全部內容,說道:“既然沒有任何不幹不淨的背景歷史,那我想,我的專業角度沒什麽建議了,希望你們真做到你們說的那麽簡單。”
“那一定一定!”薛珂滿口保證,“再出現一回上次那樣的情況,我們也吃不消……”他小聲嘀咕。
江一鳴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
“第二期節目什麽時候開始錄制?”江一鳴問。
“兩周後!大概三到五天的時間。”薛珂說道。
黃小波聽見薛珂說的,忽然出聲,視線挪到江一鳴身上:“兩周後?來不及的。”
“去去去,什麽來不及?江小少爺都沒說時間不行呢。”薛珂連忙拉住黃小波,不許人亂說。
黃小波直搖頭:“你懂我意思的,你來不及的。”
江一鳴半眯起眼睛,臉色微沉,卻只是扯了扯嘴角:“來不來得及,到了那會兒就知道了。”
他算天算地算人,難道還算不出自己的命數?
對于黃小波的話,他并不全信,但不得不說也的确影響了他些許。
他沒有再吃能剩下的半塊蛋糕,往前一推,站起身對薛珂說道:“我先走了,第二期錄制的事情,你和我經紀人聊吧。”
“好!”薛珂站起身,把人送出去。
他回到咖啡廳裏,看看那半塊被江小少爺丢下的蛋糕,咋舌直搖頭,居然有江小少爺沒吃掉的半塊蛋糕,看來黃小波把江小少爺氣得不輕,也不知道兩人先前到底聊了什麽。
幸好沒黃了他的節目。
薛珂看向黃小波,納悶問道:“剛才你和江小少爺到底聊了什麽東西?”
然而男人又恢複到了先前只是憨笑、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的狀态。
薛珂無奈地深吸了口氣,要不是念在這人是道具組組長親戚的份上,他肯定早就把人開除了。
“你可真是行。”薛珂直搖頭,等着男人把咖啡和甜品全吃光了,才帶着人離開,有種自己拉扯一個孩子的錯覺。
江一鳴走出咖啡廳,沒走兩步,就接到了鮑啓文的電話,他才想起來今天下午約了一場金拱門的吃播宣傳活動。
“就在電視臺附近,你來接我。”江一鳴說道,他頓了頓,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啥,他幹咳了聲回道,“沒忘,我記得呢。”
鮑啓文在電話那頭翻了個白眼,江小少爺肯定把今天下午的活動忘得幹幹淨淨了!
抵達錄制現場,現場錄制房間的裝修配色是經典的金拱門配色——紅牆紙,黃木桌,桌子兩邊堆的全是巧克力派,堆成了小山似的。
現場的負責人指着桌子後的椅子說道:“等會兒你就坐在那兒,你面前的桌子上會架着一個手機,你就對着手機鏡頭吃東西就行,邊上會有主持人幫你暖場,向你提問聊天,你就順着她來就行。”
“這些是等下可能會問到的問題,之前已經讓鮑老師過目過了,都是能回答的,你可以先準備起來。”負責人塞給江一鳴一張紙。
江一鳴掃了眼,大致問的就是他平時喜好、大學生活,這種比較貼近生活的問題。
他看了兩眼就嫌無趣地丢開了,他走進那間小房間,坐到給他安排的椅子上,忽然眼皮跳了兩下。
他環顧四周圍——紅牆紙,單一的木桌,桌子兩邊堆滿了吃的東西。
他不由得捏了捏眉心,還真是和那男人畫的圖……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