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教他坐地鐵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三千正在房間裏整理着自己以前做過的一些平面設計的作品,突然聽到樊不凡在她門口輕輕敲了兩下,小聲地問:“洛三千,你睡了嗎?”
三千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然後整了整睡裙去開門。
“還沒睡呢,你有什麽事?”她問。
樊不凡看見她便先道歉,“嗯,不好意思,這麽晚還打擾你休息。”
“沒有打擾啊,有事你就說。”
三千心裏還蠻好奇樊不凡這麽晚找自己的原因的。難道是因為今天白天的事讓他産生了向她傾訴的*?
不行,這麽晚和一個男人在卧室裏面單獨聊天不太合适。不過,如果坐在客廳裏的話就沒什麽關系了吧?嗯,客廳可行!
她想好之後便放松下來等他說話。
“是這樣的,我想問你一下,到這個地方乘坐地鐵要怎麽去?”樊不凡邊說邊拿出手機讓她看自己的屏幕。
“啊……?”三千愣了一下,這劇情和她想象的大不一樣,不過她還是低頭去看了。“你這不是已經打開地圖了嗎,直接導航出來就可以啊。”
“我試過導航了,不過它上面說中間要換乘兩條線。”樊不凡停頓了一下,漂亮的眼睛裏閃爍着濃濃的求知欲,問她道:“地鐵裏面每條線都會有标示嗎?會不會弄混啊?”
三千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個笑話。
“少年,難道你之前沒有坐過地鐵嗎??”
樊不凡清澈的眼眸裏寫滿了無辜,“沒坐過。不過在電影裏看到過。”
電影裏……看到……過……
三千記得樊不凡說過他是從南山市來的。
南山市也算得上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城市了,地鐵系統的發達程度不亞于平市。他從南山來,居然沒坐過地鐵?!
對于這樣的情況,三千只能想到兩種可能的解釋。
第一種就是樊不凡其實是某有錢人家的公子,從小含着金湯匙長大,出入都有專用司機專車接送,因此才會導致其對平民性質的公共交通沒有絲毫的了解。不過這個解釋太容易被排除了,倘若樊不凡家裏真那麽有錢的話,他哪裏用得着大老遠一個人跑來平市租這麽樸素的房子住,還是合租。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了第二種解釋:他實在太宅了。
三千之前看到過有關于日本宅男的新聞,有些人居然能在家裏一連待好幾年都不出一次門,吃穿都可以通過網購解決。她估計樊不凡之前的生活恐怕也是類似的。
樊不凡就這麽被洛三千莫名其妙的眼神打量了半天,但仍在耐心地等待她的回應。
“要不這麽着吧,”三千想起自己剛剛收到的那封郵件,嘆了口氣,心說既然要做好人就幹脆做到底,“明天我剛好也要出門,和你差不多是一路的,你就跟我一起走吧。”
樊不凡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三千會這麽幫忙。“那樣你不麻煩嗎?”
“不麻煩啊,順路的事。”三千搖着頭道,“不過你這麽宅,怎麽會突然要出門啊?”她忍不住八卦地問。
“我明天要去參加那邊舉辦的一個游戲展會,可以向其他人推薦自己的游戲。”他對她倒是毫無隐瞞。
三千以前也陪着姜禾去參加過幾個游戲展會,對這方面還有一些了解。能在平市開的游戲展會通常都是規模比較大的,組織上也頗為正規,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拿着自己做的游戲進去參展。會場的展位數量是固定的,參展者都是事先就收到主辦方的邀請,且大多都是在圈裏或是網絡上已經比較受玩家認可的優秀游戲制作公司或是個人。
她知道這是一個難得的展示自己能力的機會。如果在展會上展出的游戲能被有實力的投資商看中,對公司來說是一個獲得更多融資和發展空間的機會,而對個人來說那就是自我價值的實現,并且還能為将來通往更高、更寬廣的平臺鋪出一條光明大道。
三千心底微動,她看着樊不凡,不得不說作為一個明天要參加這麽重要事項的人他實在是顯得太淡定了。
“你要展示的就是那天你給我看的游戲嗎?”她覺得自己現在都有點開始為他緊張了。
“不是,那個還只是個半成品,要展示的是另一個之前已經完成了的游戲。”
因為緊張,三千聽着就不自覺地握緊了雙手,同時眼神也是緊緊地盯着樊不凡。然而這個舉動落在他眼裏卻成了另外的意思。
“你也想玩?”樊不凡以為她是不好意思說出來,好看的唇角輕輕一勾笑道,“告訴我你的郵箱,我等下發給你。”
“诶?哦,好。”
三千說完,仿佛都能看到身體裏的理智小人瞬間擡手就給了情感小人一個巴掌,然後抓住情感小人的肩膀使勁搖晃着說:醒醒!你這個花癡女人快醒醒!
你怎麽不早點打,我都答應了……她默默腹诽道。
不過這似乎也不完全都是壞事。
至少,小禾又有新游戲玩了。
※
因為游戲展會是早上十點開始,所以第二天,樊不凡同學破天荒的第一次在八點多就起床了。三千偷笑着看着他以半夢游的狀态摸進洗手間,猜測他估計一共也就睡了兩三個小時。
不過經過一番洗漱,樊不凡從洗手間裏出來時已顯得十分精神。
三千先收拾好了東西,就坐在沙發上等他換衣服,順便醞釀着等一會兒樊不凡出來後她一定要拿早起這事開開他的玩笑。
只不過,當換好衣服的樊不凡打開房門走出來時,三千只瞥了一眼大腦就瞬間進入當機狀态了,完全忘記了開玩笑的事。
因為平時基本都待在家裏,樊不凡在穿着上一向十分休閑,基本就是t恤加短褲的組合。而今天大約是要去的場合比較正式,他上身換了一件比較寬松的白色短袖襯衣,平展展的沒有一絲褶皺,襯得整個人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清爽幹淨;下身則是一條偏正裝風格的淺灰色長褲,更顯得兩條腿筆直修長。
簡直是要被這幅打扮帥瞎了的節奏。
三千傻愣愣地盯着樊不凡,直到對方走到她跟前和她說了句話才反應過來。
“可以走了嗎?”
“可……可以了!”她蹭地一下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然後迅速轉過身,不讓他看出自己臉紅了。
這樣的生活實在是太危險了,三千忽然想道。
※
兩個人用了十來分鐘走到地鐵站,樊不凡時不時地來回看着,目光裏透着十分的新奇。
倘若之前還有過懷疑,那麽現在三千是确信他以前的确沒有坐過地鐵了。
下到站臺之後,三千發現今天等車的人出乎意料得多,看了滾動屏才知道原來今天這條線有兩列列車在進行維護,車次少了、等候間隔變長,本來應該比較空閑的周末反而弄得比平時上班時還要擁擠。
“我和你直到第二次換乘前都是一個路線,所以你跟緊我就好。”三千莫名地有種帶孩子怕丢了的感覺。
“嗯。”樊不凡的眼神竟顯得有些興奮。
三千看到他這個樣子不禁想笑,同時又覺得自己的這個室友還蠻可愛的。
等了有将近一刻鐘的時間,列車終于來了。
因為這一站是換乘站,車上一口氣下來了很多人,而三千和樊不凡又排在比較靠前的位置,等開始上車的時候他們一進去就立刻被後面的人擁着走到了另一邊的車門和扶手之間的空隙處。
外面這時還不斷有人湧進來,裏面的人只好盡可能地再往裏擠給他們騰出位置。三千的後背已經緊緊貼在車壁上,而樊不凡就站在她面前,他一只手扶住欄杆,另一只手則撐在她身側的車門上。
這個動作等于是将她整個人護在了懷中,不管身後人怎麽擠他都始終保持和她中間有一點距離,不至于讓她被擠到。
不過,雖然擠不到,兩個人也已經站得很近了。
從三千雙眼的高度直直看過去就是樊不凡突出的喉結和襯衣領口下若隐若現的鎖骨,性感至極。
三千幾乎都能聽見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她不由得做了個深呼吸,然後便聞到了他身上飄來的一陣淡淡洗衣粉的清香。
一時間,她覺得自己連站都不會站了,手腳仿佛都不在該在的地方,局促的不得了。
樊不凡大約感覺到了三千有些不對勁,他低下頭,就見她臉紅得像是剛出鍋的螃蟹一樣,被他一看更是窘迫地扭過頭看向旁邊。
這麽一來他也是有些不自在起來了。
“對了,你今天出來是為了什麽事?”樊不凡盡量裝作很随意的樣子問道,為了緩解這尴尬的氣氛。
三千偷偷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放松了些才回答道:“我接了一個兼職,去幫醫科大附屬醫院做一個募捐的設計宣傳。”
說起來這份兼職是幾天前三千在網上海投簡歷時随便投的,因為報酬不高所以她也沒有特別關注,卻沒想到對方居然真得選中了她,昨天就給她發了郵件問她今天能不能去醫院跟主任談一下設計主題和風格方面的問題。鑒于眼下她暫時還沒有別的工作可選,這一個給的錢雖然少但也是聊勝于無,三千便決定去試一試。
“那天聽姜禾說你似乎是剛從一家設計公司辭職,怎麽不在那裏幹了?”其實若依着樊不凡平時的性子他根本不會問這麽私人的事情,但現在為了找話題也是沒有辦法了。
三千聽到這個問題後稍稍停頓了一下,想了想還是不打算給他說得太詳細了,于是只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和老板鬧翻了。”
樊不凡愣了愣,他感覺洛三千并不像是會和別人鬧翻的人,雖然有時候腦回路比較奇怪,但為人還是挺随和的。不過既然人家都這麽說了,他也不好再去置疑什麽,只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你又是為什麽一個人從南山市來到平市了呢?”三千趁機問道,平時樊不凡從來沒給過她聊這種話題的機會。
“和家裏鬧翻了。”他就這麽不厚道地盜用了她的句式,說完還不忘對她淡淡一笑。
三千徹底無言以對,剛才他沒有打聽她老板的事,如今她自然不好對他家裏的情況刨根問底。
還好,就在她不知到底該說什麽的時候他們終于到了該下車的那一站。
換乘到另一條線上只需坐兩站,再次下車後三千便帶着樊不凡一直走到了他要換的第二條線那裏,可心裏仍是有些不放心。她禁不住又細細地給他叮囑了好幾遍該往哪個方向坐車以及在哪一站下車,直到樊不凡再三向她确認自己已經知道該怎麽坐了她才不自願地打住了。
“晚上回去見。”他跟她告了別,揮了揮手就自己下電梯了。
三千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見才轉身離開。
不知為何,她覺得自己的心情忽然就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