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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開心就好

蒹葭口中的這個“他”,是她高中時期喜歡的男孩子。兩個人原本約好了要考去同一所大學,卻沒料到蒹葭最終沒能夠完成高考。

後來,那個男孩子一個人去了說好的學校,但是他告訴蒹葭他會等她,等到她病好了就能夠繼續履行他們的約定。

以往蒹葭每每在跟三千說到他時臉上總是挂着甜甜的微笑,但不知為何她今天會這麽傷感。

三千見她眼睛一直盯着手機,心裏多少猜到了些,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他和你說什麽了嗎?”

“沒說什麽,”蒹葭搖了搖頭,“他只是給我發了很多他在學校裏面參加各種活動的照片。”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是我讓他給我發的。”

“照片上的他,不開心嗎?”

蒹葭沒有答話,半晌,才輕輕道:“開心,很開心。三千姐,我覺得自己真得好矛盾,我明明希望他能夠高高興興地享受大學生活,但是,當看到他那麽開心的時候,我卻又感到非常的難過……我擔心如果他真的過得很開心的話,漸漸地他就不會再想起我來了,會覺得有沒有我都是無所謂的了。三千姐,你說我是不是很過分?”

“如果這樣都算過分的話,那這世上的絕大多數愛情豈不是都要受到批判了。”三千看着她安慰地說,“蒹葭,你會這麽想實在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這正說明你是真心喜歡着他的。”

“可是我卻不能和他在一起啊……當他和我表白的時候,我甚至都不敢直接明确地回應他……”蒹葭的眼中已蓄滿了淚水,她努力睜大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可還是有那麽一滴不聽話地掉落在潔白的被單上。

“我害怕,一旦我也對他說出喜歡的話,将來萬一我有個什麽意外,他該怎麽辦。”

三千只覺得心裏堵得厲害,但她還是盡量露出一個笑臉勸慰道:“你不要胡思亂想,不會有意外的,你一定會好起來!就算你信不過我說的,難道你還信不過林主任嗎?”

聽到林主任的名字,蒹葭的臉色稍稍變得和緩了些。“我信,我相信林伯伯。”

“這才對嘛,那以後就記着別想那麽多了,有林主任照看你肯定不會有事的!”三千拍了拍她的手,堅定地說。

“嗯。”蒹葭臉上又揚起了淡淡的笑意,“三千姐,謝謝你。”

“跟我你還客氣什麽。”

三千看着她甜美的笑容,一時之間,心裏卻是酸澀得難以言說了。

從醫院回到家中,三千的心情仍是沒有好轉過來,所以當碰上正好出來接水的樊不凡時她只是無精打采地打了個招呼。

“你怎麽了?”樊不凡看見她這樣子不禁輕輕蹙了下眉,出言問道。

“沒什麽。”三千說完卻忍不住做了個深呼吸,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樊不凡的表情稍顯猶豫,他想了一下才又問:“你需要找人談談嗎?”

“和你嗎?”三千不由地反問一句,随即無奈地笑了笑,“算了,不是什麽你會想知道的事。”

樊不凡略微一頓,忽然端着杯子走到沙發上坐下。“你還沒說怎麽會知道我的想法?”

三千有些驚訝,詫異地望了他一眼,“你是認真的嗎?”

“嗯。”他的語氣淡淡的,但是那其中卻似乎有一絲不易覺察的關心。

天哪,樊不凡居然主動來和她談心了!三千竟然覺得這種情況有些詭異,今天的太陽一定是打西邊出來的……

她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見樊不凡還是一副耐心等待的樣子,只好磨磨蹭蹭地也走過去坐下。

“那、那我就說了啊,你要是不想聽了的話,就直接打斷我好了……”

“說吧。”

樊不凡的目光十分的清澈幹淨,被他安靜地看着,會讓人有一種仿佛置身于靜谧溫暖的湖水之中的錯覺。

安全,安定。

三千從他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樣子,之前積累的那股子壓抑似乎都散去了不少,內心也莫名地踏實下來。

“其實,是因為最近在做的兼職的事。”

她想了想,然後慢慢地從一開始答應林主任做這份工作講起,接着又說到和患者的交談,說到蒹葭……

就像是驟然打開了話匣子,連三千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原來她有這麽多話想說,很多事情大概都已經在心裏憋了很久,只是因為沒有找到合适的傾訴人選所以才一直隐忍不發。

本來,在三千的眼中,她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樂觀的人,對任何事、任何人都可以保持着積極向上的應對态度。

但或許是這次的經歷和以往她所遇到的都不一樣,時常會讓人感受到深深的無可奈何與無能為力,連她都無法緩沖那樣壓抑的情緒。

和蒹葭同個病房的男孩子曾經對她說過,“三千姐,得了這種病,都活不了太久的。”

她心裏又何嘗不清楚,病房裏的那些患者們都是那麽年輕,年齡最大的不過才二十七歲。

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卻從一出生就受到了病痛的詛咒,這才是最讓人難以接受和釋懷的。

“別哭了。”

手背上驟然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三千從悲傷的情緒中驚醒,她都不知道眼淚是什麽時候流下的,但是看他的眼神,似乎已經有一會兒了。顯然他是糾結了一番才做出的這個動作。

樊不凡的掌心微微有些出汗,他只是輕輕在她手背上放了一小會兒就又拿開了。

“你不是說,那些孩子都很樂觀嗎?”他方才聽她說的時候,知道大部分患者都比三千的年紀小,此時便都一概用‘孩子’來稱呼。

三千有些發怔地點了點頭。

樊不凡看着她,擡起手似是想再握住她的手安慰一下,但中途卻改了方向,變成拍了她的胳膊兩下。“既然他們都那麽樂觀,那你就更不應該悲觀了。”

雖然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但是讓三千的心情在瞬間變好了很多的原因卻不是因為這個。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拍胳膊的動作,看起來實在是傻透了……”她有些想笑又笑不出來地說。

樊不凡的表情僵了僵,“你開心就好。”

然而,三千立刻想到了這句話在網上流傳很廣的另一層意思,臉不由一黑。

“樊不凡,沒看出來啊,你也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她眯眼瞪他道。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他的反應無辜且單純。

“你就別裝了!一個成天趴在電腦上的人,你說你沒見過大白兔奶糖我信,你要說你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打死我都不信!”

樊不凡淡定地看了她幾秒,然後站了起來,一臉正直地說:“洛三千,你真的很奇怪,不知道成天都在想些什麽。看來你現在心情也恢複了,我就先回屋了。”

裝,你就繼續裝吧。

三千将眼神鎖定在樊不凡的身上,直到他用房門隔斷了她的注視才罷休。

沒有想到,她今天居然無意中發現了樊不凡的另外一種屬性,這倒是意外的收獲了。

第二日,因為考慮到接下來可能有段時間她都不會再來了,三千在醫院待了整整一天。她和林主任把重要的事項都确認完畢,剩下的就是要着手開始做設計的工作了。

從醫院回到住的小區,一進樓道三千就聞到了一陣誘人的香味,這讓原本就已有些餓了的她更加覺得饑腸辘辘起來。

随着她上樓的過程,這個香味也變得愈來愈濃郁,而當最後三千站定時,卻驚訝地發現這味道似乎是從自家門內飄出來的。

這是什麽情況?!樊不凡顯然沒這技能,難道來了田螺姑娘??

不不不,她是個成年人了,不應該再去相信什麽小孩子的神話故事。

三千晃了晃腦袋,然後想到了一個更說得過去的解釋:樊不凡終于暴露了,嫌她做飯太難吃,居然找了個別的女孩子來做!

太過分了!

三千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這好歹是他們倆合租的房子,他憑什麽都不和她提前打聲招呼就帶其他女生過來!

心裏憋着氣,她憤憤不平地用鑰匙開了門,還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

其實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那麽生氣,連要保持應有的禮貌都給忘了。

“诶,你回來的正好,準備吃飯吧。”樊不凡正好站在客廳裏,看見她以後笑着說道。

不過現在他的這個笑對于三千來說卻像是諷刺一樣,完全失去了往日裏的吸引力。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有些悶悶地說:“你找來的大廚,我哪好意思吃。”

樊不凡一愣,“你都知道了?”

三千聽着更是氣結,“這我還用知道嗎?這都明明白白地發生在眼前了!”

“姐?”這時另一個身影從廚房裏探出頭來,“你回來了啊。”

“小禾?!”三千沒有想到出來的人居然是姜禾,“你怎麽在這兒?!”

“額,”姜禾先看了樊不凡一眼,然後才又有些心虛地看向洛三千:“我是來找不凡哥學做游戲的。”

“學,做,游,戲?”三千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你不在學校裏面好好上課,跑到這兒來跟他學做游戲?!你腦子進水啦!”

姜禾眼見洛三千下一秒就要發作,連忙走了過來按住她的肩膀柔聲道:“姐你先別忙着生氣啊,聽我解釋完好不好?”

實際上,三千的氣在看到做飯的人是姜禾的時候就已經消了一大半了。現在冷靜下來,聽到姜禾的話不免覺得自己反應得有些過頭,對姜禾也有點過意不去。

不過她又不好意思當着樊不凡的面立刻道歉,于是仍是裝出一副冷冷的樣子氣哼哼地道:“那你解釋吧。”

“額,事情是這樣的,因為我在玩了不凡哥做的那兩個游戲之後實在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所以這才特別來找他希望能向他多請教一些算法上的問題。再說今天我就只有一門課,課上要講的內容我也早都知道了。”姜禾語速極快地說,生怕三千會反悔似的。

只不過,在他這一席話說完之後,三千卻只關注到了其中的一個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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