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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三千接到了n&h的面試通知,是安排在隔天的下午三點鐘。

到那天中午三千就沒有再做飯,而是打電話給上次的那家餐廳叫了外賣。

樊不凡沒有想到她最後還是拿了那裏的名片,對于終于能改善夥食這件事他心裏自然是比較開心的,但嘴上卻不敢有所表露。

等他老老實實地喜不形于色地坐下準備吃飯的時候,卻發現三千只給他點了一份飯,而她自己則壓根沒有要吃的意思。

“你怎麽不吃?”他疑惑地看向她問。

“你自己吃吧,”三千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的,她手裏拿着自己準備的面試問題回答要點,深深吸了兩口氣道:“我好緊張,沒有吃東西的心情……”

樊不凡的眼神變得無奈又想笑,“你是沒面試的時候糾結,有面試了又緊張,至于嗎?”

“你根本就不明白!”三千沖他瞪了一眼,“我壓力很大的呀!雖然簡歷過了,但是面試的人肯定也不少,而且一定都是非常優秀的!”

“難道你不優秀嗎?為什麽不能多給自己一些信心。”樊不凡看着她認真地說,尾音裏的那一點點沙啞為他的話語增添了不少說服力。

三千感覺自己像是接受到了某種心理暗示,聽他這麽一說,她似乎真得就沒剛才那麽緊張了。

樊不凡見她面色稍緩和了些,便道:“來吃東西吧,你先吃我的,我再點一份。”

“不用不用!”三千忙搖搖頭,“我還是不太想吃……”

“你這樣就不怕下午真面試的時候因為血糖低而導致大腦運行遲鈍嗎?”

“……不、不會的!”三千雖然這麽說着,但還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客廳和廚房之間的窗臺上拿出一袋東西甩了甩,“我喝這個就行。”

“那是什麽?你在幹什麽?”樊不凡好奇地看她把那包粉狀物都倒進了一個小碗裏,然後從廚房拿出剛燒開的熱水,左手勻速地向碗裏加,右手則持一雙筷子不停地攪拌。

“沖藕粉。”三千現在對于他諸如此類的問題都見怪不怪了,待沖好後她看了眼自己的成果,心滿意足地端到了樊不凡的跟前帶了點兒小炫耀地說:“你看我厲害吧,這透明度多高!”

樊不凡盯着那碗裏的東西看了好一會兒,眼神就像是小孩子剛發現一種新玩具,充滿了新奇而喜悅。

“這個亮晶晶的真好看,我也想沖。”他等了等說道。

三千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你就算了吧,你肯定沖不出我這個效果的!”

這句話顯然激起了樊不凡的好勝心,他放下筷子也走到窗臺那兒拿了一包藕粉出來,然後細細地看了一遍包裝背後的說明,神色顯得有些困惑。

“這個上面說,要先用溫水把藕粉攪勻,然後再加開水。你剛才怎麽直接加開水?”他一邊研究說明一邊問道。

“說明什麽的都不重要,沖出來的效果才是檢驗方法的唯一标準啊。”三千點着頭頗為自得地說。

樊不凡顯然對她這個說法不以為然,他也拿了一個碗出來,“你那樣不對,按說明來沖出來的效果會更好的。”

三千瞧着他那副認真的模樣,由不得強忍住心中的笑意,抿了抿嘴道:“那你沖,沖吧。”

不去理會她語氣中的揶揄,樊不凡仍堅持要用“正确”的方法來做。

他平日裏都是和編程語言打交道,那些算法和數據結構都是說什麽就是什麽,該遵守的規則必須要遵守,否則就無法成功運行。所以在他看來,不按規則來辦這種行為實在無法理解。

将兌好的溫水倒進碗裏,把藕粉攪勻,而後再倒入适量開始,迅速攪拌。所有步驟都完成地一絲不茍,精準流暢。

但是,為什麽結果和想象的不太一樣……

“哈哈哈……”三千在一旁拍着桌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哈哈……你這個、效果、可真好看!”

樊不凡有些挫敗地看着碗裏一片渾濁的液體,別說透明度了,連粘稠度都是一點沒有。

“沒道理啊,我都是按那上面說的來的。”他輕輕蹙起眉頭,有種自己所堅信的原則受到了挑戰的感覺。

三千笑得也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她甚至腦補出樊不凡自己不停地按照說明來沖藕粉,然後沖了幾十袋都沒有成功時終于被欺負哭了的場景。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把你惹哭了就是我的罪過了!”她說着像個大姐姐一樣的拍了拍樊不凡的肩膀。

“我沒哭——”

“你不用解釋,我又沒笑話你!”三千哄孩子一樣安慰他道,“其實這不是你的錯,藕粉和藕粉之間是有區別的,沖的方法自然也有不同!但是那些商家卻在所有藕粉的袋子上都只印了這一種沖泡方法,完全是在誤導大家嘛!”

樊不凡點頭,“是,但是我又沒有哭——”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三千說着說着都唱了起來。

“洛三千。”樊不凡音調已下沉了至少一個八度。

“怎麽了?”回應他的是三千不含半分虛假的無辜語氣。

“你面試準備好了?”

“……哦不……”三千的表情一秒鐘回歸愁苦,最後瞥了一眼正淡然地喝着那稀乎乎藕粉的某人,忿忿道:“算你狠!”然後便一扭脖子進了自己屋裏安心準備。

聽着她故意弄出鎖門的聲音,樊不凡的嘴角卻不由輕輕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三千到達平市n&h總部的辦公大樓。

面試的地點設在大樓十九層的大會議室,她坐了電梯上去,一走出電梯門就被眼前的陣勢給驚了一下。

大約有七、八十個身穿正裝的人或坐或站在會議室門口的大廳裏,這當中有男有女,年輕的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剛出頭,年長的估計也有四十來歲了。大多數人的表情都是端正而嚴肅的,有的人嘴裏還在念念有詞背誦要點,而也有極個別的人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似乎胸有成竹。

比如,三千就看到在大廳中央的環形傘狀木椅上斜斜靠了個年紀較輕、容貌俊秀的男人,那一身慵懶散漫的氣質在周圍這群正襟危坐的人中顯得十分違和。

仿佛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那個男人忽然睜開了半眯着的眼睛,扭頭往她這邊看了過來。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他對她淡漠地笑了一下,她也客氣地扯了扯嘴角,但心裏卻有種很不自在的感覺。

那個人的眼神,太過通透了。

明明只是和他對視一眼,她卻有種五髒六腑都被看穿了的感覺。雖然對方的顏值也絕對是突破天際了,但她卻一點想花癡的意思都沒有。

事實上,她發現自從認識了樊不凡以後,她再看其他任何帥哥都不會有驚豔的感覺了。

移開了目光,三千又看了看其他人,來之前剛剛壓下去的焦慮感又逐漸漫延了上來。

郵件裏說過今天要參加面試的不止她一個,但她也沒有想到居然會來這麽多人。

“洛三千?你怎麽會在這裏?”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甜得發膩的聲音,三千瞬間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所謂冤家路窄也不過如此了。

她盡量控制着情緒,保持優雅的姿态轉過身,然後露出一個自認為還算的上是笑的表情,從牙縫中硬生生擠出聲音道:“饒嬈,你也來了。”

饒嬈,方格的現任女友,同時也是三千大學時關系還算不錯的室友,現在正以一個柔美而溫暖的笑容看着她:“是啊,這麽巧,沒想到你居然也拿到面試的機會了呢。”

“這有什麽奇怪的,你不也拿到了麽。”三千知道自己不能在今天這種場合下做出什麽有失體面的事,但還是有股強烈的沖動想把饒嬈那張寫滿虛僞的臉揉成團丢進垃圾桶裏去。

記得還在學校的時候,她們倆雖算不得上是閨蜜,但畢竟是室友,又是上下鋪,故而一向比其他同學走得更近一些。那時因為她和饒嬈分別是系裏的第一、第二名,所以經常學校或是院裏有什麽獎學金、獎項的時候最後基本都是她們二人在競争。

付易曾經提醒過她讓她提防着點饒嬈,不過三千倒沒想那麽複雜,她覺得競争歸競争,但朋友照樣也能做。甚至她認為,有這樣的一個朋友還可以督促自己進步。

不過顯然後來背着她和方格搞在一起的饒嬈并不是這麽想的。

“三千,我都不知道方格居然給你寫了推薦信。”饒嬈柔柔看着三千笑着說,但那笑裏究竟藏了多少刀子恐怕連她自己都數不清。

三千冷眼瞧着她,将聲音中的不屑克制到最低程度,“他沒有給我寫推薦信。即便他寫,我也不稀罕要。”

饒嬈的臉色略微變了變,不過下一秒就恢複如常,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然後輕聲道:“洛三千,你還是沒有變,總是這麽的自以為是。”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太自以為是了,所以才一直沒有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三千自嘲地說。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明白。”饒嬈冷冷地說。

這會兒等待面試的人基本都到齊了,有限的空間裏填充了這麽多人,相互之間的距離自然不會太遠。而洛三千和饒嬈又都屬于容貌姣好引人注目的類型,職業裝更能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她們兩個站在一起說了這半天的話早有周圍的人看了過來。

知道有人在聽,三千很清楚饒嬈不敢再說出什麽露骨的話,但她也不想再和她糾纏下去,于是輕笑了一聲道:“省省吧,饒嬈。”

“洛三千,”在她轉過身去之後,饒嬈忽然湊近了一步開口小聲說道:“這次我不會再輸給你。”

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四點了。

“各憑本事吧。”三千不再理她,邁步往會議室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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