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動機不明
已經參加完面試和未參加面試的人是分開等在兩個地方,所以三千很慶幸她不用一出來就要面對饒嬈。
坐到總經理辦公室隔壁的會議室裏,她看向窗外,才發現此時外面竟是陰雲密布,不知何時已然下起了瓢潑大雨。剛才定是因為太緊張的緣故,居然連這陣陣雷聲和呼嘯的風聲都給忽視了。
三千的心情一下就惆悵起來。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面試機會,好不容易才晉級到最後一輪,可卻眼看着就要被淘汰了。
而更令人郁悶的是,她并沒有帶傘,從公司到地鐵站還得要走一會兒,讓本就蕭瑟的淘汰之路還要伴随着被淋成落湯雞的命運。
想想那畫面,簡直就是一幕完美的電影失意鏡頭,而她并不是那些會開金手指的女主角中的一員。
又等了約一個小時,所有候選人都面試完了,而最終的結果也出來了。
縱使三千心裏已經做好了準備,但要公布最終名單時,她仍然緊張得不得了,修長白皙的手指上被她掐出了一個個深深的紅印。
直到聽見霍安竹念出她名字的那一刻,三千才覺得渾身一松,瞬間的不可置信後就是難以壓抑的喜悅,這份喜悅甚至沖淡了得知另一個被聘用的人是饒嬈時的不自在。
公布完結果之後,其他的十個人就先走了,三千和饒嬈則被霍安竹留下交代今後工作的相關事宜,直到都安排好了後才一起乘坐電梯下樓。
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霍安竹一直在電梯口看着她們,三千是絕對不會和饒嬈乘坐一臺電梯的。
“喂,洛三千,沒想到居然會是你我二人最終入選。”周圍沒了別人,饒嬈也終于是露出本來的面目,一字一句都透着濃濃的不屑和譏諷。
三千連正眼都不瞧她一下,鎮定地用同樣飽含諷刺的口吻道:“你都是成年人了,怎麽說話還這麽幼稚。”
饒嬈朝她狠狠瞪了一眼,等了等卻忽然笑道:“曾經你不是和我一樣幼稚嗎,看來那句話說得真是沒錯,沒有愛情滋潤的女人通常成熟得比較快。想一想也難怪,身邊沒個關心照顧自己的人,什麽事都得親力親為,能不成熟麽。”
她這一番話說得是陰陽怪調、抑揚頓挫,極盡譏諷嘲笑之能事,三千忍了又忍才沒有轉過去和她吵起來。
可是饒嬈卻不打算就這麽善罷甘休,她見三千沒有什麽反應,便又嗲起嗓子膩膩地說了句:“唉喲,外面雨下得好大呀,還好方格會來接我。可是三千呀,我只希望你回到家的時候,內褲還是幹的。”
三千終于壓抑不住脾氣,冷冷地說道:“饒嬈,你就不怕終有一天你會因為自己這張嘴被人記恨然後殺掉麽。”
“那你就拭目以待看那一天會不會到來。”饒嬈說完這句話電梯也到達了一樓,她便仰首挺胸地搶先走了出去,三千在後頭簡直恨不得給她一腳讓她直接臉朝地趴下。
“饒嬈。”一樓的大廳裏已經站着一個人了,三千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并且在頃刻間變硬加粗成鋒利的刺,根根都想戳在那個渣男的臉上。
“學長!”饒嬈已經撲進了方格的懷中,順便嬌滴滴地說:“這麽大的雨你還專門來接我呀,也不怕自己被淋濕。”
方格這時也已看到了三千,他臉上閃過一抹不明笑意,配合地摟過饒嬈道:“就是因為雨大才來啊,不然讓你被淋感冒了的話我多心疼。”
為了不讓自己一口整潔白淨的牙齒在這麽年輕的時候就被酸得掉光,三千果斷選擇無視這一對奇葩,快步從他們身邊走過。
“喲,這不是三千嗎。”方格卻裝出後知後覺的樣子喊住她,“你怎麽在這裏,不會也是來面試的吧?”
“關你半毛錢的事嗎。”三千說罷便繼續往門口走去。
“喂等等!”方格突然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你沒見外頭雨這麽大,我看你也沒帶傘,就這樣出去不太好吧。”
“好不好與你無關!”三千使勁想把他的手甩掉,但方格抓得非常緊,絲毫不惜會弄疼她,而且他也吃定她不會在有外人的情況下和他撕破臉。
手臂上有生生的疼痛感傳來,一路蔓延至心肺。
三千忽然覺得很委屈,眼角也是脹脹的發酸。
“方格,你放手。”她咬着牙說,聲音卻顯得底氣不足。
“哦?我要是不放你能把我怎樣啊,洛——”
“洛三千。”手臂上的禁锢突然間消失,一個身影出現在三千的身側,将她往後拉了一步然後挺身站在她前面。
“樊不凡!”三千數不清這是她今天受到的第幾次驚吓了,但這卻無疑是其中程度最深的一個。“你在這兒幹嘛呢?!”
“給你送傘。”樊不凡簡潔地回答了她,冰涼的目光仍定定盯着方格,柳葉般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雖未存心威脅,但與生俱來的一股屬于上位者的氣息卻壓得方格不敢擡眼直視他。
方才樊不凡将他的手從洛三千胳膊上拿開時不動聲色地一甩,幾乎将他整個人甩了個跌咧,他是無論如何不敢再有什麽別的舉動了。
“三千,請問這位是?”這時方格旁邊的那位變臉速度堪比火箭飛出大氣層的饒嬈又換上了她那招牌式的溫柔可親的笑容,聲音嗲地像是剛從蜜罐裏面撈出來。
三千看到她的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樊不凡,心裏又是得意又是郁悶。得意的是身側這位讓人移不開眼睛的大帥哥是自己的室友,郁悶的是居然被饒嬈發現了,只怕她會打樊不凡的主意。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種應對措施,最後三千決定采取最簡單的一種:回自己的家,讓奇葩們着急去吧!
“走吧不凡!我們回家!”徹底地将饒嬈無視,三千顯得很自然地挽起樊不凡的胳膊往門口走去。
雖然她的臉上是一副理所當然、咱和帥哥關系好的表情,但其實心裏已經在打着架子鼓了,生怕樊不凡要是不給面子直接把她甩開那人就丢大了。
好在樊不凡并沒有這麽做。他只是愣了愣,臉色稍顯得有些不自在,但随即便由着三千将他拉走了。
一直等二人出了n&h的大樓又走了一段距離後,三千才意識到自己還挽着某人的胳膊。她剛才因為太緊張了,居然一路上連句話都沒有和他說。
而樊不凡也沒有主動和她說些什麽,他的左胳膊被三千緊緊摟着,手上還提着特意給她帶的卻慘遭忽略的傘。她忘了要,他也忘了給。
實際上,他當前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讓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不該集中的事情上了。
洛三千靠得太近,導致他的胳膊肘總是碰到不該碰的地方,樊不凡覺得自己臉上都有些發燒。
現在他們兩人緊挨在一起擠在一把傘下面,這情形怎麽看都像是一對親密的小情侶,特別是兩個人的臉上都泛着某種原因不明的紅暈。
“啊對、對不起啊……”三千看到樊不凡別扭的打傘姿勢後立馬觸電般地跳開,這一跳就跳到了雨裏,結果下一秒她就被人輕輕一扯給拉了回來。
樊不凡站定腳步,把自己右手的傘遞給三千,“你打這個。”然後他打開另一把傘走了出去。
三千覺得窘迫極了,不好意思和他走并排,就放慢腳步跟在後面,順便想着該說些什麽來打破尴尬。
此時天色已經變得更加陰沉,傾盆的雨水在天地間連成霧氣飄渺的水簾,傘面受到擊打後不停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低頭走着,三千看着腳底綻出的水花打濕了她高跟鞋的鞋面,讓那漆黑的色澤顯得愈加光潔鮮亮。而在她前面的那一雙白色帆布鞋,表面已被泥濘沾染,浸透着雨水,早就濕透了。
他沒必要來接她的,她想。他們并不是那樣熟識的關系。
所以,“你為什麽會來這兒?”
“給你送傘啊。”樊不凡聽到她的話放緩了腳步,回頭等她跟上來了後才有些奇怪地說。她明明之前已經問過這個問題了。
“不……我是想說,為什麽特意來給我送傘啊?你應該不怎麽喜歡出門吧。”
“雨下得這麽大,難道讓你淋着回去?”他淡淡地反問,又道:“如果你感冒了,我就不好意思勞煩你再給我做飯了。”
三千被他說得一怔,感覺他的回答十分的順理成章,但卻不是她所希望的那個答案。明明剛才他挺身将她護在身後的場景還在腦海中盤旋,可如今看來那大約只是他的紳士風度罷了。
“這樣啊……”三千尴尬地笑笑,繼續沒話找話地問:“對了,剛才看你好像是從一樓的vip休息區走過來的,難道你是n&h的貴賓?”
“那裏是vip專用嗎?”樊不凡看起來毫不知情,“我只是找了個能坐的地方,也沒有人來趕我走。”
“……好吧,那你運氣真不錯。”三千呵呵了兩聲,偷偷瞥了眼樊不凡,見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裏不由又失落了幾分。
兩個人沉默着又走了一會兒,終于到了地鐵口。
電梯被關閉了,而樓梯上已經被來來往往的人弄得全是積水,三千低頭看了眼腳上的高跟鞋又看了看長長的樓梯,不由在心底嘆了口氣。
她平時幾乎不穿高跟鞋的,今天是為了參加面試才不得不趕鴨子上架,堅持了一天到這會兒已是覺得站着都困難了。
怕樊不凡嫌她慢,三千走到樓梯邊扶着扶手對他說:“你先下去等我,我得慢點下,怕滑倒。”
然而樊不凡并沒有動,他站在她身旁伸出一只胳膊轉過頭道:“扶着我,兩邊都有支撐更容易些。”
“诶?”
“你是被鞋磨得腳疼吧,剛才走路的時候就看出來你的姿勢不太對勁了。”
三千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後面有人過來頗為嫌棄地睨了他們一眼,暗暗譴責他們擋在扶手跟前。
“那、就多謝了……”她小聲地說了一句,然後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三千聽見內心有一個聲音嚴肅地說,每天都被自己的室友迷得暈頭轉向的可怎麽行,正常的生活狀态都被影響了。
她必須要找一個人來傾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