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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舊事重現

窗外是一片風雨交加,天空黑壓壓的,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密布的濃雲還是純粹的夜色。

屋內,則是一派暖融融的祥和氣氛。光芒璀璨的水晶燈,複古而華麗的壁爐,還有其中時不時發出的燃燒時的劈啪聲,都讓人感受到難以抗拒的暖意。

陳雙這會兒已經回房間休息了,徐纾溫從書房裏出來,走到酒櫃那裏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然後端着它來到客廳的落地窗前,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簾子。

反光的玻璃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還有他眼底那一抹堪比天色的陰霾。

思緒又回到了鎖在書房抽屜裏的那封信之上。匿名的信件,連郵票都沒有貼,是直接讓別墅的管理員送過來的。

他剛拿到的時候還以為又是什麽表白信,畢竟也不是第一次了,心裏不由覺得好笑,差點就随手扔了。

但就是一念之差,他有些好奇信裏會說些什麽,便拆了開來。

可是如今他卻為自己的這個舉動後悔了。

玻璃杯在手中慢慢地被握緊,徐纾溫的目光直直盯着窗外,雖然什麽都看不清,看不透。

如果那信上面的內容屬實,那麽,他的人生豈不就是一場巨大的騙局,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還一無所知盡心竭力地為他人做着嫁衣。

不對,不可能是這樣的。徐纾溫努力地想把心裏正逐漸蔓延上來的恨意壓下去,或許這只是一個圈套,他不該如此輕易就掉進人家的陷阱裏,為人所擺布。

送信的人采用的是這樣一個傳統的傳遞信息的方式,可見其十分謹慎,在盡量降低被追蹤到的風險。

既然對方是個謹慎的人,那他特意拿假消息來欺騙他的可能性恐怕很小。畢竟信中所說的事情時間已經很久遠了,牽扯到的又都不是普通人,倘若有人意圖以此為要挾來興風作浪,那風險未免太大,極有可能落得個得不償失的下場。更何況,如若真是以要挾為目的的話,也不該來找他。

徐纾溫不停地在腦海中提醒自己要冷靜下來,為今之計,只有先查清楚這事的真實性,同時還得争取找到這個送匿名信的人,調查他得知這件事的途徑。

一個人又站了好久,玻璃杯早已見了底,從杯壁裏面可以看到指腹因過度用力而發白的紋路。

終于,徐纾溫将窗簾拉好,端着杯子的那只胳膊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已經有些僵硬了,他微微活動了一下,去廚房将玻璃杯放到了水池中。

具體應該如何應對,還是等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後再說。

他踱步往自己的卧室走去,經過陳雙的房間時腳步稍稍停頓了一下,随即又繼續走遠了。

如果信裏說的是假的,就好了。

“喂喂,我們買桶爆米花吧!”走到電影院門口時三千戳了戳樊不凡道。

“好啊,要喝什麽嗎?”

“綠茶!”三千開心地說。

樊不凡看到她的樣子自己的心情也不由變得很好,淡淡笑了下說:“那你等我一下。”

“好!”三千笑眯眯地應了一聲,看着他過去排隊買東西,視線便又回到了自己手中那只毛茸茸的小松鼠身上。

在經過幾十次的失敗後,樊不凡終于憑借着锲而不舍的精神和越來越熟練的操作成功夾起了這只他心心念念的小松鼠,但是在拿到之後他卻一轉身就送給了她。

“你拿着玩吧。”他把松鼠遞給她時,眼睛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一邊。

“給我?!”三千簡直受寵若驚,“這可是你費了半天功夫才弄上來的,居然給我?!”

“我主要是為了玩那個機器,又不是為了玩偶。”樊不凡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又道:“再說了,一個大男人玩毛絨玩具像什麽樣子。”

三千自然是高興得不行,但是欣喜之餘她卻發現了他這話中有一個漏洞。“既然你主要是為了玩機器,那為什麽還非要抓這只松鼠呢?”

“額……”樊不凡極少有說不上來話的情況,三千發誓她在他面上看到了一絲可疑的紅暈,雖然稍縱即逝,但是她相信自己沒有看錯。

天哪,樊不凡居然害羞了,這是什麽情況?!難道……他對松鼠有什麽特殊的情結??

三千控制不住地開始推理:也許是在樊不凡小的時候曾經養過一只可愛的小松鼠,可是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小松鼠不幸地離開了他,這讓樊不凡小朋友萬分難過,久久都難以釋懷,因此才導致了他對松鼠如此之深的一種執念。

啧啧……這麽一想樊不凡還是個挺念舊的人,還有點可憐……三千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心疼他了。

“你在想什麽?”樊不凡發現她又在出神,怕她在懷疑自己的話,有些緊張地問道。

“哦……”三千有些小糾結,不知道該不該向他證實自己的猜想。

不過樊不凡雖然問了問題,卻并沒有給她回答的機會,他接着又問了一句:“你不喜歡嗎?”

“啊?喜歡誰?!”三千的思想正開着小差,驟然聽他這麽一問不禁吓了一跳。

“……松鼠,”樊不凡無奈,“還能是誰?”

“啊……呵呵……松鼠,是松鼠!”三千趕緊讓自己注意力集中,迅速點頭:“喜歡,超級喜歡!”

樊不凡聽了便淡淡地笑了,“那就好。”

他的五官生的真是相當完美,至少在三千眼裏是這樣的,她越看越覺得好看,越看越喜歡。特別是當他笑的時候,那眉梢眼角的弧度都精致得仿佛畫出來一般,唇角微微上揚,清淺的笑意就那樣肆意又優雅地流露,勾得人忘記了呼吸,連心跳似乎都靜止了。

“我們走吧,電影快開始了。”他保持着這個迷人的微笑對她說。

“好……”三千已經放棄了思考,怔怔地看着他回答。

诶,剛才她好像在想什麽事情來着?什麽來着……算了,想不起來了,不管了。

其實,雖然三千經常腦洞大開想法不着邊際,但她這一次的猜想倒還真能和事實情況靠得上邊兒,只不過在個別地方有所出入而已。

比如她這時就忽略了很重要的一個問題,樊不凡如果真的只是為了要松鼠,那應當就不會這麽痛快地送給她。

而她剛才明明還在在意這一點,但是卻被人家幾句話和一個笑臉就給忽悠過去了,一點原則都沒有。

果然,花癡是種病,得治!

過了一會兒,樊不凡買好了爆米花和飲料回來找三千,但是還沒走近他就看到了頗為驚悚的一幕。

洛三千居然正在嘗試着把小松鼠手裏抱着的松子給揪下來!

樊不凡目瞪口呆,愣了一下之後趕緊走上去:“洛三千,你在幹什麽?”

“啊,我就是想試試這個松子能不能取下來,不過好像不行的樣子。”三千輕蹙着眉用一副做科學研究的口吻,不過等她回過頭看到樊不凡的表情,才明白過來他并不是真的要問她在幹什麽。

“額……那個,抱歉啊,我沒有要對它怎麽樣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擺出其它造型,你別生氣啊……”她有些心虛地說。剛才等得無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麽風,就忽然異想天開地幹出了這麽奇葩的一件事。

當時沒覺得有什麽,但現在卻感覺到有些丢人了。

樊不凡靜靜看了她兩秒,忽然沒脾氣地笑了,“我為什麽要生氣,都已經給你了,想怎麽折騰都是你的事。不過這會兒你還是先裝好吧,要進影廳了,那裏面黑,萬一弄丢了我可不敢保證能再抓上來一只。”

三千不由自主地紅了臉,偷偷鼓了鼓腮幫子低聲嘟囔道:“放心吧我不會丢了的……”說完還下意識地将小松鼠往懷裏抱了抱。

“好了,我們進去吧。”樊不凡把她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不知為何,心裏的某一處突然就變得柔軟起來,像是發生了輕微的塌方似的,有什麽東西逃逸了出來,同時也有什麽伺機掉落進去。

這種陌生的認知讓他覺得有些心慌,但與之相對應的,又有着同等程度的愉悅。

兩年了,在來平市之前,他幾乎已經忘卻這種程度的愉悅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覺,長達兩年之久。就是在那件事發生之後。

樊不凡想起來,在他讓自己沉溺于打游戲和制作游戲之中過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時候,他哥曾經對他說過:樊不凡,如果你不肯接受改變,并且自己也不願意去改變,那你就沒救了。

他知道樊逸凡說的是對的,但是他做不到也不想嘗試去做。所以,他選擇了離開,來到平市。

不是為了追尋什麽,而是為了逃避。

“喂,你發什麽呆呢?”三千拍了拍樊不凡,将他的思緒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沒事。”樊不凡輕輕牽動了下唇角看着她說。

他能感覺到,在和她相處的這段日子裏,他已經開始慢慢地改變了,無可抗拒。

只是這種改變究竟意味着好事還是壞事尚且處于未知的狀态,只能等着以後他自己去判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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