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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同床異枕

第二天早上,三千是被頭頂的白熾燈給照醒的。

也不知電力是什麽時候恢複的,反正在她感到刺眼的時候,眯起眼看了下床頭的鬧鐘,已經是七點多了。

唔,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是哪裏呢……

三千心裏犯着嘀咕,有種奇怪的感覺,但又說不上來是哪兒奇怪,大約是因為這會兒才剛睡醒的緣故,她的大腦還沒清醒過來。

算了,看時間還早,幹脆再多睡一會兒,三千這麽想着然後舒服地翻了個身,結果就看到了一個近在咫尺的物體——哦不對,準确地說應該是近在咫尺的人臉。

形狀好看的眉毛,眼睛呈一條優美的弧線,纖長的睫毛像是一層薄薄的紗簾一樣遮在眼前,鼻梁立立的,因為離得近還能看到上面細小的閃着金色光芒的絨毛,再往下,就能看到精致的唇形,上嘴唇很薄,中間微微陷下去的那一點顯得尤為性感,泛着自然的紅潤。整幅畫面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秀色可餐。

但是……

“啊——!”

在搞明白自己看到的是什麽的瞬間,三千就條件反射地喊了出來,她這一嗓子可謂是氣沉丹田,直接把還在睡夢中的樊不凡給吓得從床上坐了起來。

“什麽情況?!”樊不凡坐直後愣了幾秒,然後回過頭來一臉震驚地看着三千問。

“不、不好意思啊,我沒打算吓你的……”三千紅了臉,小聲的說:“但是、但是你為什麽會睡在我的床上啊……”

“啊?!”樊不凡顯然也是剛睡醒反應稍有些遲鈍,不過他在詫異了幾秒之後就回過神來,表情極其無奈地盯着三千:“洛三千,你再好好看看是誰在誰的床上。”

“嗯?”三千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後,她終于明白了自己剛才的那種奇怪的感覺是源自何處。

這原來不是她的房間啊!還有那個醜了吧唧的鬧鐘,也根本不是她的啊!!!

“啊……”三千有些哭笑不得地嘆了一聲,昨天晚上的記憶也逐漸從腦海中浮現出來,她想起來自己本來是要和樊不凡看電影的,但是電影開始之後的事情她卻都沒什麽印象了。

看來她是直接睡在人家這裏了,一大早起來還為自己的鸠占鵲巢那麽理直氣壯。

認識到這個問題後,三千立馬一咕嚕地從樊不凡的床上滾了下來,站在地板上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除了被壓得皺了些并沒有其它不妥的地方,她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唔,還好還好。”三千松了口氣說。

樊不凡把她這一系列的舉動都看在眼裏,此時只覺得一陣心塞,他壓抑着郁悶聲音發幹地說:“洛三千,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難道你還擔心我會對你怎麽樣不成?”

三千一愣,“沒有啊,怎麽可能呢!”她當然不能說她其實擔心的是自己會對他做出什麽沒節操的事情來。

“那你剛才看着自己的衣服說‘還好’是什麽意思?”樊不凡意外地對這個問題很是執着,他發現自己很在乎三千心裏對他的定位,雖然未必非得是多好的形容,但至少不能把他當成變态是不是?

好在三千腦袋瓜還是蠻活泛的,并沒有被他問住,她頓了一下就道:“我那麽說是因為我這人睡覺很不老實,經常亂踢亂蹬的,我怕昨晚也是這樣,那把衣服扯破了就壞事了!”

樊不凡依舊懷疑地盯着她:“真是因為這個?”

“不然還能因為什麽?”三千裝出一副純良的樣子無辜地問。

都說女人是天生的演員,三千這種不定時爆發的演技就跟段譽的六脈神劍一樣,要麽就壓根沒有,要麽就專業得爆表,而現在明顯是屬于後一種情況。

樊不凡看着她竟然真信了她的話,然後就不免覺得是自己想得太多,對方明明沒有想歪,他卻在那裏瞎緊張。

反思了一小會兒,樊不凡略含歉意地說:“沒什麽,是我誤會了。”

“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三千很負責任地一裝到底,不過這會兒她又想到了一件事,心情瞬間又激動了起來,臉色卻假裝成不解中帶着一點點責怪的樣子質問樊不凡道:“不過樊不凡,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啊?”

樊不凡剛把那波壓下去沒想到又來一波,而且這一回還是正面襲來,他瞬間覺得自己有些扛不住,抗議道:“洛三千,你說話要有根據,我什麽時候想占你便宜了?!”

三千揚了揚眉,打量着他:“那你倒是告訴我,既然我已經在你這兒睡着了,你為什麽也跟我睡在一起啊?換做紳士的做法難道不該是去睡沙發嗎?”或者是把我抱回自己的房間去睡。

三千忍住沒把這句說出來。

“……”樊不凡這回真是覺得自己太冤了,眼神裏寫滿了怨念,“我倒是想去睡沙發,但是誰讓你睡着以後就拉着我怎麽都不肯松手,我又不好弄醒你,只好睡這兒了啊。”

其實這裏樊不凡說的并不是昨晚事情的全部,他還省略了一些細節。比如在他想要把胳膊從三千手中抽出來時,她緊皺着眉頭所說的夢話。

不過這些他并不想說,每個人的心裏或許都有些不為人知或者不想為人知的秘密,三千有,他也有。他知道當這些秘密被人說出來時,就會像是自己的一條陳舊的傷疤被揭開,帶來的鈍痛雖不至于太過難忍,但卻可以持續很久。

無意間聽到她的那些話是一個意外,他無法讓自己忘記,但至少可以假裝不知道。

當然,三千并不清楚這一刻樊不凡的心理活動,她聽完他的話後只覺得十分尴尬,虧她還期待着他是出于自願才跟她躺在一張床上的,沒想到居然是因為這種原因,真是太讓人失望了……不對,她的重點為什麽是失望,應該是丢人才對!

“那個……原來如此,真是不好意思……”三千又開始臉紅起來,演技瞬間掉線連點渣渣都不剩。

“沒事。”樊不凡很大度地點了點頭,為自己終于洗脫了‘占便宜’的罪名而感到松一口氣。

話說清楚了,三千也不好再繼續賴在這兒,她揉了揉已經亂糟糟的頭發,紅着臉小聲說了句:“那我先回自己房間了。”

“嗯,好。”沒等樊不凡這話說完三千就已經轉頭小跑着出去了。

回到房間後,她關上門就一頭紮進了被窩裏,感覺臉上的溫度已經可以和煮雞蛋相媲美。

但願除了拉着人家胳膊之外她沒再做出其他出格的事或是說出什麽奇怪的話,否則樊不凡心裏還指不定怎麽看她呢,三千悲哀地想道。

真是一失睡成千古恨啊。

和樊不凡之間發生的這一段小小的插曲并沒有對三千的情緒造成太久的影響,實際上,她根本沒有時間去受影響。

周一上班後,戚笑言就向她轉達了部長的命令,原來是她接手的那個設計項目的甲方忽然要求他們提前兩周完成原有計劃,這也就意味着她要在這周四之前把所有工作都做完并且在周四當天還要向游戲公司做一個全面的成果彙報。

三千當時頭就大了,本來計劃兩周內完成的工作居然要壓縮到短短三天的時間裏完成,她簡直恨不得兩眼一閉直接睡過去。

可惜那也只是想象而已,她知道如果自己真得裝死,戚笑言就算是鞭|屍也會讓她重新醒過來的。所以,啥話都別說了,趕緊幹活兒吧!

好在三千不是個會把任務往後拖的人,之前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工作,初期的設計雛形也有了,剩下的部分雖然工作量較大,但在難度上并不高,而且還有戚笑言幫她一起弄,于是在連熬兩個通宵之後,三千終于在周三的下午把成品做了出來。

當把存有作品的u盤遞給戚笑言的那一刻,三千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一會兒,十幾分鐘後戚笑言給她發來了消息:我都看過了,沒什麽問題,就這樣吧。

三千心裏一松,可還沒等她松到底就看到了戚笑言發的第二句話:好好準備下明天的彙報內容,把ppt做出來。

俺滴個神吶……三千只覺得一陣暈眩,她幾乎要把做彙報的事給忘了,還以為可以休息半天,可這下看來今晚也注定是個不眠之夜了。

“師傅,”三千在悲憤郁結了幾分鐘後,終于是給戚笑言回了一條消息:“我今天能不能提前走一會兒,回家休息下晚上接着準備彙報的事?”

“好,你打個車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戚笑言很快就回複了,她也大概知道三千這兩天的情況,心裏雖體諒她的辛苦但也明白這是每個新人都會經歷的事,她當年又何嘗不是這麽過來的。

更何況,她看得出三千在做平面設計方面很有天分,這次的項目對于她來說是個很好的歷練機會,所以多出些力并不是什麽壞事。

得到了戚笑言的批準,三千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然後就下樓聽話地打車回家。

許是太累了,三千覺得自己打車的整個過程都是無意識完成的,一上車她就頭倚在車窗玻璃上昏睡了過去。

直到到了小區門口,司機連叫了好幾聲三千都沒有醒,最後人家師傅不得不下車打開她那一側的車門推了推她,提高音量道:“小姐,醒醒,到地方了!”

三千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似乎徘徊于醒和未醒之間,她仿佛都能看到有一團白光十分不情願地被人硬拉着拖到了屬于清醒的那一邊,然後她終于掙紮着撐開了眼睛,下一秒就覺得頭疼欲裂,還伴随着強烈的惡心感。

“小姐,到了。”司機師傅見她醒了過來忙又說了一遍,剛才有那麽一刻他差點以為這人已經死了,心裏別提有多驚悚。

三千摸索着從包裏拿出錢包,感覺手指都使不上什麽力氣,她把錢遞給司機後就扶着門框下了車,剛踩在地上就一個跌咧,幾乎摔倒。

“小姐你沒事吧?”司機師傅好心地問。

“沒事,謝謝您。”三千說話時還得遏制着想要嘔吐的沖動,估計她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吓人,司機雖然擔心但更怕攤上什麽事,收好錢就連忙掉頭開上車走了。

沒有了支撐,頭重腳輕的感覺就愈加明顯,三千踱着步慢慢往單元樓走去。平時也就三五分鐘的路程,她今天竟然花了近十分鐘才走到。

好容易扶着樓梯上了樓,進到家門的那一刻她簡直恨不得直接躺倒在地板上一覺睡過去。

“你回來了啊,”樊不凡這時走出了房間,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他已經養成了聽見她到家就出來打招呼的習慣。不過今天當他看到洛三千之後,就被她的臉色吓了一跳。

“你還好吧?”他走到她身前仔細看着她問。

三千有氣無力地點點頭,聲音都在發飄:“沒事,能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

“我現在想先去睡一會兒,但晚上還要做一個ppt,”三千說着把u盤從包裏拿了出來放在鞋櫃上,“如果我八點之前沒起來,你能不能叫我一下?我怕鬧鐘叫不醒我……”

樊不凡盯着她的樣子,蹙眉道:“你這兩天晚上是不是都沒怎麽睡覺?”不過看她剛要說話他就又搖了下頭,“算了先別說了,你快去休息吧,晚上我叫你。”

“嗯,那多謝了。”三千已經沒有力氣再說別的話,換了拖鞋走回自己房間,把包往地上一扔,連衣服都沒脫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幾乎是瞬間,她就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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