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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已動心

周天早上九點五十,三千已經站在了星湖小區的大門口,她知道徐纾溫是最讨厭遲到的。

九點五十六分,徐纾溫那輛黑色的車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待車停穩後,徐纾溫傾身将副駕駛的門推開,然後給她沉默地飄了個眼神示意她上車。

“去哪?”三千上去後見他仍然一言不發地就發動了車,也不知要往哪裏開,不由開口問了一句。

“鳥瞰。”徐纾溫簡短應道。

三千聞言下意識地揚了揚眉毛,作為一個在平市待了五年多的人,她可是老早就想去那家名叫“鳥瞰”的西餐廳觀賞一番了,只可惜那裏并不是像她這種普通老百姓能去得起的地方。

市中心縱橫大廈三十六層。對于但凡對平市比較熟悉的人來說,光是這個位置一旦講出來就足夠說明問題了。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着裝,還好是因為想着今天要見到樊不凡的爸爸,她特意打扮得精心正式了些,不然恐怕還不等她走到“鳥瞰”的門口就會被人攔下來了。

“徐總,我聽說那裏至少要提前一周預約的……”雖然覺得徐纾溫應該不會不知道這件事,但是三千還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以防到時候到了那裏卻不能進去可就尴尬了。

“不會讓你站着的。”徐纾溫的語氣仍是不冷不熱,但至少還是回答了她的疑問。

三千默默地點了點頭,心裏有些疑惑,卻不好意思再去确證他到底是從幾天之前就想到今天要約她見面的。

到了縱橫之後,兩個人直接乘坐觀光電梯上到三十六層,那一整層樓都是鳥瞰的,等他們一出電梯就有專門的服務生将他們領到訂好的包廂裏面。

“天吶……這也太壯觀了……”雖然早就知道這裏的建造特色,但是當三千真正地坐在沙發上,低頭透過透明的玻璃地板俯看着腳下的芸芸衆生時,還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徐纾溫掃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來之前忘了問你有沒有恐高症了,現在看來沒有就好。”

“……徐總不用擔心,有恐高症的人是打死都不會來這兒的。”三千用略帶笑話的口吻道,畢竟“鳥瞰”的賣點就在于它可以從位于百米高空的玻璃隔間裏看到腳下的一切,來這兒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徐纾溫打量了她兩秒,并沒有理會她話中的揶揄,手指敲了敲桌上的菜單道:“點東西吧。”

“哦……”三千看着他只覺得他今天似乎比平時還要冷靜與淡漠,反而讓人感到有些反常。

不過她還沒顧上仔細研究徐纾溫的情緒心理變化,就已被菜單上的價格給吓到了。

這裏幾乎一杯飲料的價錢就夠她一周的夥食費了……

心髒不受控地甩了一小下,三千吸了吸氣擡頭問徐纾溫:“徐總,這頓……?”

“我請,你随意點吧。”徐纾溫知道她想問什麽,便直接回答了出來,三千聽完臉上不知怎的竟露出一個有些奇異的表情。

“怎麽了?”徐纾溫看着她,并不能理解她這種表情所為何事。

三千朝一邊撇了撇嘴,似是在憋笑,過了幾秒才說:“徐總,感覺你剛才那一瞬間突然變帥了。”

然而這本是好話,但徐纾溫聽完之後不但沒有高興一些,也沒有嘲諷她或是反擊,反而臉色顯得更加沉郁了。

“選好了按鈴。”他嗓音偏低地說。

三千這時候才漸漸覺出些不對來。

待點完餐服務生走了之後,她便在意地問道:“徐總,你今天是不是也有事要找我,什麽事啊?”

徐纾溫眼睛看着玻璃牆外,稍稍揚了揚下巴道:“先說你的事吧。”

“我的事……”三千心裏還有些猶豫,感覺她的話說出口就像是在懷疑人家似的,但是既然都已經來了總不能無功而返。

既如此,與其繞圈子,還不如單刀直入。

“徐總,”三千下定決心後略微頓了頓,“你周五晚上去南山見樊叔叔了吧,似乎你一走樊叔叔的病情就加重了,我想問你方不方便告訴我你和樊叔叔的談話內容?”

徐纾溫的頭轉了過來,看向她,但是沒有說話。

眼瞧着已經冷場了,三千雖然被他盯得發虛,但還是硬着頭皮又道:“我也不想這麽八卦地打聽,但是這件事情還牽扯到了樊不凡,逸凡哥專門打電話給我讓我勸樊不凡今天回南山一趟,說是叔叔有話要跟他講。我想根據這個時間來看,他們要說的估計就和你那天去說的事有關,所以……”

“所以,你想提前問清楚,好有個心理準備。你怕到時候萬一真發現是我刺激了樊叔叔的話,不凡會很為難的是嗎?”徐纾溫面無表情地問。

三千緩緩點了點頭,又迅速搖搖頭,她的眼神顯得有些迷茫,定了定神才說道:“是有這方面原因,不過我也是想給自己一個心理準備。我覺得你不會主動去做這樣的事,但事情的發生又太巧了,所以才想着先來問問你。如果你否認的話,那我也就踏實了。”

“哦。”

“哦……?你的反應就這一個字嗎?”

“你還指望我說什麽?我們還沒熟到可以讓我把事情都對你和盤托出的地步。”徐纾溫面對她訝然的神色只是平淡地說道。

“那說了半天不都等于白說嗎……”三千相當的無語,既然不打算告訴她,那從一開始直接說不方便不就得了。

“不過,你也不用做什麽心理準備。”徐纾溫停了一下又接着說了下去,“我既然能光明正大地去,就不怕人知道談話的內容,即便是對不凡也是一樣。”

三千見他都這樣說了,話也不好繼續問了。

“那好吧,這個話題到此為止。現在該說你的事了。”三千嘆了一聲道,她這時候才感覺到喉嚨有些幹,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而徐纾溫看着她喝水,似是自己也覺得渴了一般,和她一樣端起水一口氣就喝了大半杯下去。

真是越來越反常了。三千偷偷瞄了他一眼想道。

“洛三千,還記得上次我問你的話嗎。”徐纾溫喝完了水,又等了好半天才終于開口道。

三千的頭微微偏向一邊,想了想問:“你問我的話可多了,到底指哪一句?”

“關于,我娶陳雙的事。”徐纾溫的聲音聽起來變得更低,力度也弱了些。

三千聽他又提這事本想付之一笑的,但是看到他臉上平靜卻又認真的表情,她心裏忽然掠過一陣不安,眉頭漸漸蹙起,反應了一會兒才用同樣偏低的聲音道:“徐總,你難道不是在開玩笑嗎?你真得要娶陳雙?”

“就在昨天,我已經跟陳……”徐纾溫略微停頓了一瞬,接着道:“陳叔叔正式說了這件事,算是提親了吧,他已經同意了。”

三千驚愕之中不由張大了嘴,感覺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這三十六層樓了,她十分懷疑是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但若不是她聽力的問題,那就一定是徐纾溫的腦子出問題了,不然他怎麽會幹出這麽不合邏輯的事情。

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麽,徐纾溫又說道:“不用懷疑,你沒有聽錯,應該不出下午陳雙就會知道這件事了,陳叔叔會找她商量婚禮的情況,我說了希望盡快辦。”

“你的意思是,你要跟她結婚這件事,陳雙自己還不知道呢?”三千盡量放慢語速問道,她覺得自己的思維似乎有點跟不上他的談話速度了。

徐纾溫點點頭,卻似渾不在意地道:“她那個脾氣,要是先和她說了肯定會鬧得不可開交,等敲定了再讓她知道會容易得多。”

“可是陳雙喜歡的人是樊不凡啊,而且、而且你應該也不喜歡她啊!”三千終于沒忍住說道,“你把她當妹妹,這每個人都能看明白,到底為什麽你突然做出這種決定呢?為什麽要娶一個自己不愛也不愛自己的人?”

她是真心理解不了了。雖然也有聽說過什麽家族聯姻的故事,而且之前樊不凡也曾說陳雙的父親一直把徐纾溫當成準女婿來看待,但在她看來徐纾溫并不是個會老老實實服從聯姻約束的人,更何況他心裏是真得關心陳雙,希望她開心,那就更加不可能做出這種讓兩個人都無法幸福的事啊。

然而,對于她滿懷的難以置信和不可思議,回應她的只是長久的沉默。

徐纾溫看起來并無意對她的那些問題作出答複,或者更準确地說,他看上去像是對這些都不在乎了。

他現在的眼神,三千雖然讀不太懂,但卻能從中看出一種孤注一擲的意味來。

三千心裏微沉,稍稍醞釀了一下語言後道:“徐總,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你突然要和陳雙結婚,這與那天你去見樊叔叔有關嗎?不管是什麽事情,我想總有解決方法吧,應該不至于非得選這一種啊。”

徐纾溫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或許有,但我還沒有發現。不過你也不用再多問了,這些都與你無關。”

三千被他堵得一愣,頓了兩秒不由稍稍上火地道:“徐纾溫你差不多行了,別老是擺出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樣子,好像顯得自己有多冷淡似的。是,之前我是不喜歡你,但那是因為你當時的确不是個東西——”

徐纾溫的眼光一凜,三千不禁收了聲,然後果斷跳過了那一段,“但後來我們不是把誤會都澄清了嗎,你也幫過我好幾次了,雖然說話還是不怎麽讨喜,但我覺得我們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應該也能算作是朋友了吧。”

“你當我是朋友嗎?”徐纾溫忽然問道。

“當然了,”這次三千的回答沒有遲疑,她瞪着他說:“所以作為朋友,我肯定會關心你的事啊。說實話,我對陳雙的确一點好感都沒有,她将來的生活幸不幸福、美不美滿我絲毫不在乎,但是,你就不一樣了啊。”

“怎麽個不一樣法?”徐纾溫追問道。

三千倒被他問住了,“不是剛說了嗎,因為你是朋友所以我會在乎你今後的幸福指數啊。徐總,我真覺得你今天有點不太對勁……認真嚴肅地問你一句,你這兩天頭部有沒有哪裏受過傷啊?怎麽感覺人變傻了呢……”

徐纾溫安靜聽着她的話,末了,他竟然輕輕地笑了起來。

這是自從今天見到他為止他臉上露出的第一個笑容。當然,就算是平時他笑的次數也不多。

被人說變傻居然會這麽高興,看來真的是沒救了……三千心中只覺得有萬馬奔騰。

徐纾溫就這樣笑了有将近一分鐘,然後終于漸漸停了下來。

他看着她,臉上笑意還未收盡,目光卻已變得深沉幽暗。

“洛三千,”他突然叫她的名字,然後自嘲似地道:“你說的沒有錯,我确實是傻了。”

“呃……徐總……”三千看着他,莫名地有些緊張。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上你呢。”

徐纾溫的這句話說得有多麽平靜,三千的心中就有多麽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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