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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該是時候

即使兩年來從未踏足過這個地方,樊不凡還是用最快的速度毫無困難地趕到了樊思衡所在的醫院。

那些路線老早就在腦海裏面描繪反複了無數遍,已經深深地刻在記憶裏了,想忘也忘不掉。

“哥,三千,”他來到病房門口時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樊逸凡和坐在走廊沙發上的洛三千,兩個人聽見他來了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你終于到了。”樊逸凡看着他淡淡開口道。

樊不凡點了點頭,然而當他看向洛三千時卻發現她的精神似是十分萎頓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頂明晃晃的白熾燈的關系,她的臉色顯得異常蒼白。

“你怎麽了?”他走近她後微微欠下身子,用手扶住她的雙肩,直視着她的眼睛問道。

“沒什麽啊,”三千頭偏向旁邊,不與他對視,聲音也是有些有氣無力的,“你快進去吧,剛才逸凡哥已經跟叔叔說了你會來,他一直在等你呢。”

聽了這話,樊不凡扭頭看了眼樊逸凡,眼神裏仍是有些掙紮的痕跡,但樊逸凡卻只淡然掃了他一眼道:“來都來了,你還想退縮麽。”

樊不凡握緊了拳頭,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忽然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到病房門口旋開把手走了進去。

樊逸凡和洛三千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沒有再說什麽。

之前的那一番對話似乎已經把他們兩人之間交流的額度都用盡了,此時再多說一句都教人覺得疲憊,至少對于三千來說是這樣的。

于是,他們就繼續在門外面靜靜等着。

因為是高級病房,樓道裏幾乎沒什麽人,只偶爾有一兩個小護士過來看一眼,目光還都停留在樊逸凡的身上。

三千坐在那裏,此時早已過了吃晚飯的時間,而她卻還沒有絲毫的餓意。五點多那會兒樊逸凡本來說要帶她去吃飯,但她當時很現在一樣,都是一點胃口也沒有。

不過,也許是空腹使人機警的緣故,她現在的大腦只覺得異常的清明。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她心裏面始終很亂,亂得所有情緒、所有想法都糾結纏繞在一起,像是一團越纏越緊、越聚越大的毛線球,讓人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去理清,只能變得越來越焦躁、越來越敏感。

而方才樊逸凡所說的那一席話,卻如同是将這團線抓起來使勁地抖動,摔在牆上,扔在地上。雖然過程很粗暴,也不可避免地伴随着難以形容的痛苦,但是在這一通狂轟亂炸之後,那本是一團亂麻的線團卻變得松散了,還隐約露了個線頭出來。

三千趁機揪住這線頭一路拆解下去,漸漸地,她竟然能将自己的思緒給理清了,對于一些事情也終于能夠清醒地認識。

樊逸凡說得對,無論是樊不凡或是她自己,都還遠遠不夠成熟。他和她都有着自己應該面對和解決的問題,如果他們繼續無視這些問題,那麽結局,怕只怕兩個人的感情定會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吧。而到了那個時候,就是覆水難收了。

所以,是時候下個決斷了。

為了他,也為了她自己,更是為了将來兩個人可以更好地在一起,她必須做出那個當下所謂正确的決定。

即便這個決定會讓兩個人都心如刀割,也是當前她唯一的選擇。

樊不凡在樊思衡的病房裏待了足足有一個小時。等他再出來時,眼中就像是籠罩了一層淡淡的白霧,朦胧的看不出情緒。

“哥,我準備和三千回去了。”這是他出來後說的第一句話。

樊逸凡盯着他眉頭輕蹙,并未問他們談話的內容,只是稍有些擔心地道:“這麽晚?不如住一天明天再回去。”

“不了,明天三千還要上班,今晚就回去比較好。”樊不凡說完拉起洛三千的手,低頭看她,“你覺得呢?”

“回去吧。”三千說。

樊逸凡見她也這麽說了,便不再阻攔,“那好,我讓司機送你們去機場,我還要留下來陪爸待一會兒,就不送你們了。”

“好。”“謝謝逸凡哥。”

樊不凡和三千跟樊逸凡道別後就下了樓,到門口時樊逸凡的車已經等在那裏了,兩人坐上之後直奔機場。

樊不凡看得出三千現在的心情十分低落,他想她還是為了白天的事,想跟她解釋但是礙于一路上都有外人在場不好說太多,只好一直握着她的手,将她攬在懷裏。

好在三千并沒有表現出抗拒,她很順從地靠在他身上,眼角卻一直是濕潤的。

或許,能這樣的溫存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

回到小區時,已經是午夜,樓上亮着燈的房間寥寥可數,濃重的夜色壓迫着路燈都顯得晦暗無比。

三千走在樊不凡的身旁,不由下意識地跟他貼得更近。

“別怕,有我在呢。”樊不凡摟緊了她,知道她害怕便柔聲說道。

可是他這樣說完之後,卻感覺到懷中的人似乎懼意更甚,甚至還在微微發着抖。

“三千?”樊不凡停下了腳步,在夜色下她的面容他看不太清楚,但是那眼角的淚珠反射着為數不多的光線卻能看得分明。

樊不凡只覺得心髒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暗罵自己怎麽這麽遲鈍,居然都沒有察覺到她在哭。

“三千,別哭了好嗎,有什麽事我們可以說清楚啊。”他抱住她在她耳邊道。

可是他的話完全沒有效果,三千哭得更厲害了,樊不凡沒有想到她竟會這麽委屈。

“三千,我今天不是故意不去的,實在是那陣陳雙突然找我,事發突然,而我之前又答應過她,她喊我去,我沒辦法拒絕。”

樊不凡說完仍沒有聽到三千的聲音,只好低聲勸道:“我們先回家好不好?回家了我再詳細跟你說。”

三千點頭同意了,她推開他往樓道走去,但又不敢和他離得太遠,步子就是一步快兩步慢的。

樊不凡見她這個別扭的樣子心裏無奈,跟上去又拉住她,不再讓她掙脫。

一回到家裏,三千就被樊不凡直接拉到自己房間裏坐下,他坐在她旁邊,看着她,然後繼續跟她解釋道:“三千,你知道嗎,纾溫他……居然跟陳伯伯說他要和雙雙結婚,而陳伯伯也已經答應了,雙雙就是為這事急着找我的。”

三千聽他說起這事,臉上總算有了些變化,擡頭看着他說:“我知道這件事,早上我見徐纾溫的時候他跟我說了。雖然的确很讓人吃驚,但是陳雙找你又希望你能怎麽做呢,她爸都同意了,難道你還能改變他的想法不成。”

樊不凡有些吃驚,“原來你今天是去見纾溫了,他怎麽說這事的?他有告訴你原因嗎?”

三千搖搖頭,想到徐纾溫早上對自己說過的話一時有些尴尬,頓了頓才道:“他沒說原因,不過,我想以他的個性,這麽做一定是有什麽萬不得已的理由吧。”

樊不凡聞言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他沉默地看了一會兒還未拉上簾子的窗外,瞳色漸漸變得和夜色一樣幽深凝重。

之前在病房裏樊思衡對他說的那些事還猶在耳畔回響,第一次聽到這些時他的心裏也是無比的震驚,但是現在,他并不确定應不應該把這些告訴洛三千。

還有,他也沒有想到徐纾溫居然會首先把他要和陳雙結婚的事情告訴給洛三千,連他都被越了過去。他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兩個已走得如此近了。

“你還沒有說陳雙找你到底要幹什麽呢。”三千這時默默提醒一句。

樊不凡回過神來,将眼底的凝重稍稍藏起來了一些,看着她說:“她的确是想讓我去幫忙勸勸她爸爸,不過其實就連她自己都知道這恐怕沒什麽用,可能只是想找人傾訴一下而已吧。”

“不是說陳雙的爸爸一直很慣着她嗎,既然這麽寵女兒,為什麽會不顧她的個人意願非讓她嫁給不想嫁的人呢。”三千的這個疑惑從早上就有了,她也不是沒見識過陳雙的那個大小姐發脾氣的樣子,倘若她真這樣去找她爸大哭大鬧大發脾氣的話,應該不至于一點用都沒有啊。

然而,樊不凡在聽到她這句話後表情卻變得有些奇怪,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不知該從何說起。

等了片刻後,他才終于斟酌着說道:“陳伯伯,的确很慣着雙雙。但要說是寵的話,就不是十分準确了。”

“這是什麽意思?”

“事實上,從小到大,陳伯伯對雙雙幾乎都是一種不怎麽過問的狀态,就是把該給的東西和錢都給她,由着她花、由着她鬧,但在生活上卻并不是非常關心的。”樊不凡嘆了口氣,“陳伯伯和嬸嬸很早就離婚了,雙雙跟着父親,對于她來說陳伯伯就是她最親近的親人,但這個親人對她卻顯得非常疏遠。所以,雙雙為了引起陳伯伯的注意,總是喜歡做各種出格的事情,希望陳伯伯知道後要是生氣了哪怕打罵她一頓都是好的,但陳伯伯卻從來沒有,都是叫手底下的人去默默地幫她把事情擺平,除此之外不會再多上心。”

三千沒料到竟有這樣的事情,她也是無意,卻不想會問出這些。

“那這次的婚姻安排……”

“她恐怕只能聽陳伯伯的了,因為纾溫一直是陳伯伯看中的人,而雙雙又不太敢違背她爸的意思,她太在乎他的看法了。如果只是自己胡鬧倒沒什麽,但如果真的是陳伯伯對她有什麽要求,她應當是不敢耍脾氣去鬧個不可開交的。”

三千之前聽徐纾溫說的時候還沒覺得什麽,而現在,她卻意識到這件事是真得要發生了。

徐纾溫和陳雙,許是真得要結婚了。

一切都在變化,事情來得太突然,往往讓人來不及招架。

別人如此,她和樊不凡又何嘗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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