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等一個人
時值初夏,天氣雖然還不算十分炎熱,但是當白欣到達衡宇新樓盤的辦事處時還是冒了一身的汗。
這還真不是件輕松的差事!白欣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珠又攏了攏兩鬓的碎發,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太狼狽,然後挺了挺胸擡着頭走進辦事處的大廳。
進了大門之後,一陣空調的涼爽之意瞬間襲來,白欣不禁精神為之一振,臉上也在頃刻間洋溢起一個很職業的微笑。
“您好,”她走到了前臺的三個工作人員那裏,向其中一位女接待點頭示意道:“請問樊總在嗎?我能不能見他一面?”
“樊總?您說的是樊董事長嗎?”那位女接待顯得有些驚訝,跟她确認道。
白欣忽然就覺得這事情實在太不靠譜了。她就這樣貿貿然地跑來直接要求見人家的大老板,難道不會被當做是神經病或是跟蹤狂嗎?!
然而多想無用,她此時此刻人已經站在這裏了,也只好硬着頭皮點了點頭。
果然,那位女接待的表情在瞬間變了幾變,即使她的涵養已經算不錯的了,沒有表現得太過明顯,可還是讓白欣看得心裏一抽。
三千姐啊……你确定你這不是要故意坑我嗎……
“怎麽回事?”大概是看到她們這邊的氣氛有些僵,另一頭的一個男接待員這時也走了過來,看他胸前的牌子上寫着的應當是接待處的頭兒。
那位女接待站了起來欠了欠身,客氣地對他道:“是這樣的,這位小姐說她想見樊總。”
“見樊總?請問您有預約嗎?”這個男人的表情相對要嚴肅的多,不過說話舉止間還是彬彬有禮的。
“我,沒有預約……”白欣感覺自己的臉已經開始紅了,她現在真覺得洛三千今天讓她來就是為了捉弄她的。
那男人眉頭微鎖,有些為難又帶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小姐,沒有預約的話我們是不能安排您見樊總的。更何況樊總一般也不在這邊,還請您諒解。”
“這樣啊……”白欣挫敗地低下了頭,預感到自己要铩羽而歸了。
然而就在這時她卻看到了她挎包的一角露出的洛三千給她的名片,不禁一下子又來了精神,像個日本武士似的刷得把那名片抽了出來放在前臺的桌面上。
“其實,是這樣的。我是落畫工作室的白欣,我們老板對您這邊新樓盤的宣傳項目很感興趣,所以才讓我來找樊總談一談。不過既然今天樊總不在,那我見不到他也沒關系,只是想拜托您無論如何幫我把老板的名片轉交給樊總!他們倆應該以前就認識,老板說樊總看到後肯定會同意的!”
白欣就這麽信口胡謅着,她當然不知道洛三千和樊不凡認識的事,但她這時候為了完成任務也是豁出去了。反正是三千自己說的把她的名片交出去對方肯定會同意,那她不妨先這麽吹完了達到目的再說!
關鍵時候,老板就是用來賣的,誰讓她這麽玩自己呢。白欣這麽想着,底氣便更足了些。
那一男一女的接待員看她說得信誓旦旦的樣子雖不敢全信,但也不敢不信,猶豫了一下那個男人接過了名片,點頭道:“好的,您放心,我們會轉交的。”
“要盡快啊!”白欣決定趁熱打鐵上綱上線,不然過了這村誰還耐煩再回這店啊,于是又板了臉頗為嚴肅地說:“最好能在今天之內。不然以我們老板和樊總的交情,要是耽擱了我們的責任可就大了。”
她特意強調了那個“們”字,把那倆人說得一愣一愣的,都忘了問她既然交情這麽好,為什麽她家老板不直接打電話找樊總反而要遞名片呢?
反正白欣是管不了這麽多了,她是忽悠完人就跑,趁着人家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跑出一百米開外了。
……
“喂三千姐,我已經把名片交出去了,沒見到樊總本人,不過不出意外的話今天之內他就能拿到名片。”白欣找了個陰涼地兒就先打電話給老板彙報情況。
三千在工作室裏聽着她的話,嘴角卻是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當然清楚自己讓白欣直接上門去找人這件事有多不着調,不過人生嘛,總按規矩來辦事的話很多事就辦不成了。有時候比起細細謀劃,或許一些簡單粗暴更容易達到目的。
況且,她也是有意想鍛煉一下白欣,看看她的能力。畢竟她和三年前的自己太過相似,她是忍不住想要在她身上多花些力氣的。
“好了,交完了就快回來吧,這邊還一堆活兒等着你呢。”三千把聲音裏的笑意掩飾的很好,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白欣聽了不禁覺得肩膀一沉。
“三千姐啊,那說好的獎金會有的吧?”她決定給自己找點幹活的動力。
“嗯,今天之內有結果的話肯定有。”三千淡定地說。
白欣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由多問一句:“那要是今天之內沒結果呢?”
“明天有結果減半,後天只給四分之一,再晚就沒了。”三千說着都能想象到白欣在電話那頭的表情,她自己已經快憋不住笑出聲了,身後闫妍回頭看了眼自家明明是個脫兔的性子卻非要裝高冷的老板也是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三千姐……你好狠的心……”白欣發出了一聲有氣無力的哀嚎。
三千及時清了清嗓子把一聲笑卡斷在喉嚨裏,沉聲道:“別說這些沒用的了,趕緊回來,一點之前不到就扣錢。”她說完就果斷地挂了電話,然後便伏在桌子上笑得停都停不下來。
“三千姐,你和衡宇的老板是不是真的認識啊?”闫妍這時忽然從後面悠悠地問了一句。
三千一向都覺得這個女孩兒的感覺十分敏銳,她也常想自己當年要是能有闫妍這麽聰明的話估計也不至于混到當時那種地步。
現在聽見她問這個問題,三千不想騙她,但此刻并不願意細說,只淡淡一笑道:“認不認識都不打緊,能接到項目才是最重要的。”
闫妍比白欣會聽話音,聽得如此也就不再繼續往下問了,回過頭去又開始默默地幹自己的工作。
只不過,她能沉得下心來,三千卻已經覺得心裏很難安定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那張名片會在多久之後才能被樊不凡看到,也不知道他又會隔多久來找她,但是至少,她知道自己在他來之前是無法平靜下來的了。
其實也不是沒想過其它的方式,三年不見,忽然采取這樣一個類似于腦筋一抽才能冒出來的歪主意去和他取得聯系,她自己是有些忐忑的,但是并沒有猶豫。
三年來她看得到他的所作所為,他所取得的成果她都一清二楚,但他卻并不知道她現在的情況如何。
從當初他搬走的那天開始,她就斷了和他的一切聯系,大概。
當然她也明白,以樊家的能力想要打聽到她的下落簡直易如反掌,不過她相信樊不凡不會這麽做。他那個人一貫是直來直去的,拐不得彎,尤其是在這種事上,他既然當着她的面時說過了不打擾,那就一定會做到,也不會私下調查。
光明磊落,說得應該就是他這樣的人吧。
三千有些出神地靠着椅子回想着,眼底已不自覺地暈染了一層溫柔的暖意。
他的成長,她都看到了。而現在,是她交出成績的時候了。
她要讓他看到她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了自己的助手,有自己憑實力攬到的項目,另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
這一次,她要他來找她。
※
“三千姐我們先走了啊,你也早些回去吧!”因為今天是周五,到了下班時間白欣和闫妍便約着結伴去商場逛逛,三千從來不讓她們在周五晚上加班。
“嗯你們路上注意安全。”三千叮囑了一句,然後自己也開始整理東西準備回家。
姜禾今晚應該要去她那裏做飯,她想早一些回去。
說到這裏三千也有些無奈,她這個弟弟對她總是有操不完的心,說是她比他大,但他卻反而像個哥哥似的事事都要替她考慮很多,尤其在吃飯這方面他因為對她的廚藝評價相當低,所以但凡有機會就要過來幫她改善改善。
不過今天……
三千擡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其實她的眼睛根本沒看清到底是什麽時間,只是自下午開始就重複着這樣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想等的人,沒有來。
握着背包拉鏈的手指往裏摳了摳,她抿了抿嘴唇,然而心裏并沒有太大的起伏,似乎只有些若有若無的失望和傷懷。
已經等了三年,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三千這樣想着,感覺自己的內心十分平靜,但在要提包時卻覺得指端一軟,手腕上的力氣似乎瞬間消失了一般。
那包裏幾乎沒有裝什麽東西,很輕,可她卻沒能夠提起來。
“什麽鬼……”三千自己默默吐槽一句,只當是自己有些累了,無關其他。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重新提起自己的小包,到門口将工作室的門鎖好後就往街角走去,她要在那邊搭乘地鐵。
夏日黃昏的空氣有些悶悶的,平市大多數時候比較幹燥,這個感覺只怕是快要下雨了。
因為她們租的這個地方是比較老的樓了,牆上到處都是歲月篆刻下的斑駁的裂痕,而這隐隐約約透露出的濕意似乎撩撥着這些裂痕愈發猙獰地舒展蔓延開來。
三千心情更加郁郁,步子不禁邁得大了些,她想在雨開始下之前趕回家。然而就在她剛要轉過轉角的時候,腳步卻驟然停住了。
有人擋在她的身前。
三千的臉色有些僵,擡起頭看清楚了在她前方的這個人,正是那個讓她萬分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朝思暮想,時刻惦記。
這個人就這樣忽然出現在她的面前,宛如電影裏夢幻的相遇,讓周圍的一切都仿佛變得虛幻起來。
而對方應該也和她是相似的感覺。
分不清到底過了多久,大概是眼底的酸澀刺激着聲帶必須要說些什麽才能抑制住淚腺的分泌,兩個人終于都緩慢而又鄭重地開了口,像是在進行着某種儀式。
“三千。”
“不凡。”
一千一百六十七天之後,她終于,又聽到他叫她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