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百一十四條鹹魚不翻
“所以, 你到底是個什麽成精?”公子陽和筆耕辍好奇的看着容兮遂,就差直接問是蚯蚓成精嗎?把自己切四段, 就可以來一場四蚯麻将?最熟悉的陌生蚓?
“我也不知道。”容兮遂聳肩, 他是真的不知道,不是故意隐瞞。
容兮遂去了上古之後,本以為自己可以在上古追溯本源, 找到他誕生的秘密,最後卻發現連那麽嚣張到不可一世的混元聖人,其實也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于是,就在容兮遂忙着分割自己的聖力,把自己壓回準聖的時候, 顏君陶和筆耕辍以及公子陽,展開了一系列“連比劃帶猜”的游戲。顏君陶想要從公子陽的大藥天匣裏, 找到适合恢複他嗓音的藥。他剛剛激動的差點忘記這件事了。
無論如何, 顏君陶都有一些話想當面對筆耕辍親口說。
這個問題還是比較好比劃的,顏君陶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指了指公子陽的腦子,不等筆耕辍聯想到, 公子陽就已經先一步猜到了:“你在指大藥天匣?”
顏君陶點點頭。
而一聽到大藥天匣的名,筆耕辍那邊也終于從腦海裏翻找出了過去的記憶,跟着激動了起來。這可是他苦尋多年,不曾有過任何線索的心結!
大藥天匣本來還想趁機嘚瑟一下說, 哼,過去的你對我愛答不理, 如今的你……終于想起我的好了嗎?
可惜,并沒有人給它表演的機會。不管是它的主人公子陽,還是在一邊虎視眈眈的容兮遂和筆耕辍乃至顏君陶,任何一個都不是如今的它能夠反抗的了的。
“你們都吃了禁藥嗎?”大藥天匣脫口而出。為什麽一個個修為漲的這麽快?除了走丹藥技術流的公子陽,如今在場修為最低的反而是當初最被看好的顏君陶,只有大羅金仙。
……只有大羅金仙。大藥天匣磕絆了一下,沒想到有天能從自己嘴裏聽到這樣的話。
“別廢話,你就說你能治好嗎?”公子陽實在是有點等着急了。筆耕辍只會比公子陽更着急,畢竟事關顏君陶的嗓子。
“可以是可以,但……”大藥天匣吞吞吐吐。
“能治好就行!”筆耕辍打斷了它,他就沒見過這麽墨跡的器靈,“不惜一切代價,你需要什麽材料,我都可以想辦法給你找來。”
“不需要材料,我這裏就有現成的丹藥,叫活死人,限制條件是只能給仙服用。不要說是因為時間粒子而導致的不能說話了,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可以和大道搶人。”只比不死藥差了那麽一點點。大藥天匣說話還是那麽慢吞吞的,拖着長腔,極其不舍,“是我上一任主人留給下一任主人的。”
也就是說,這個叫“活死人”的丹藥,是公子陽的。
筆耕辍一下子就卡在了那裏,他沒有那個立場去替公子陽決定,要不要把這麽珍貴的藥讓出來。雖然他很想問公子陽有沒有什麽其他想要的,他可以換,可是,他轉而又扪心自問的想了想,有什麽會比這樣的丹藥更加珍貴的呢?沒有了。
“而且,只此一顆。”大藥天匣再一次提醒道,他不好把話說的太絕,但它肯定是不贊成公子陽把藥給顏君陶的,“是我上任主人耗費畢生之力,才煉成功的唯一一顆。”
“拿出來吧。”公子陽想也沒想的就開了口。
大藥天匣差點以為公子陽沒聽明白它的意思:“我說,這藥,全天下只有這一顆,別無多餘,它可以解決所有的病痛。”
說是公子陽的又一條命也不為過。
“我說,拿出來吧。”公子陽神色未變,只是重複了一下自己的話。
顏君陶在那邊已經搖頭很久了,但是因為沒有聲音,根本沒人注意到他。筆耕辍公子陽他們交流靠的是一個集體傳音的小仙術,可惜在這個仙術裏顏君陶依舊不能說話。甚至連他動作的聲音也被宇宙消音了。
顏君陶不得不插身到公子陽和筆耕辍的中間,拼命搖頭給他們看,這才引起了重視。要是當初就知道這丹藥這麽珍貴,他根本連提都不會提。
“但我希望你能治好你的嗓子。”公子陽兩手貼在顏君陶的臉上,阻止他再搖頭,“聽着,這藥對于別人來說也許很珍貴,但對我來說卻未必,知道為什麽嗎?”
不等顏君陶回答,公子陽已經自問自答,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自傲:“因為我可以再煉出來。”
既然他的前輩可以煉出來活死人,沒道理他不行。只要大藥天匣有丹方,公子陽就有那個自信他可以成功,只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而已。
顏君陶還想拒絕,公子陽已經一手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态度捏住顏君陶的下巴,一手快如閃電的把大藥天匣遞給他的玉瓶開了蓋,灌入了顏君陶的嘴裏。那活死人并不像大家印象裏的丹藥,更類似于一種液體,淡藍色,散發着果木的清香,幾乎是在碰住顏君陶唇瓣的剎那,微涼的藥液就已經進入了顏君陶的體內。
快到連顏君陶都躲閃不及,一股蓬勃的力量就這樣迅速在顏君陶的體內“炸”開,帶着溫暖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控制不住的強大仙力開始在顏君陶體內游走周天。
在顏君陶接受藥力的沖刷,閉眼治病的時候,筆耕辍和公子陽在一旁一邊護法,一邊聊天,好比互相交流一下好哥哥心得,以及他們各自的人生境遇。
公子陽本來覺得他過去的人生已經足夠複雜,但是和筆耕辍一對比,簡直沒辦法看了。
從筆耕辍的角度出發,他和顏君陶這個不斷跳躍的穿越故事,其實是這個樣子的:
“要分為三個階段,一個階段是我還叫王太極的時候。”
在筆耕辍極其年輕、還叫王太極的時候,他在鏡湖花海旁邊的山上,得到了一個免費的、不知道用途的竹屋,竹屋自帶三枚可以讓筆耕辍用來自救的玉牌;
在王太極八百歲那年,他遇到了一個非要和他成婚的神經病天帝,也就是望楚天帝。這天帝總愛戴着各式各樣的面具,一言不發的監督王太極吃飯,簡直不能更有病;
在第十二次逃婚的路上,走投無路的王太極回到了自己的竹屋,并在鏡湖花海撿到了一個啞巴少年,是個不會說話的小可愛;
然後,王太極知道了小可愛叫顏君陶,他有個哥哥,正是那個神經病的望楚天帝;
在王太極和顏君陶一起被迫被請上望楚天帝的三元宮後,借由要給顏君陶治病這個機緣,望楚天帝為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對王太極道了歉,求得了王太極的諒解;
他們一起發現了上古魔族竟然至今還存在的驚天秘密,望楚天帝對此表現的有些異常;
随後,王太極和顏君陶一起探索了人祖之墓,沒發現望楚天帝的秘密,到是發現了吳姖天門之後的時間長河;
在時間長河的河畔,顏君陶對王太極發來了結拜的邀請;
結果,不等兩人真的結拜,只是口頭認了個兄弟,王太極就突兀的和顏君陶分開了。
“對此,我過去一直很自責。”筆耕辍道。因為他以為是自己不顧危險非要帶顏君陶去人祖之墓,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哪怕望楚天帝和他說顏君陶只是離開了,不會有危險,但王太極還是不太願意相信,覺得這是安慰他的托詞。
“可是分開你和顏君陶的,就是你自己啊。”公子陽一直跟在準聖筆耕辍身邊,看的十分清晰, “你當時為什麽不和過去的你說清楚?”
筆耕辍聳肩:“過去和現在是沒有辦法交流的,最好是不碰面,不交流。”最重要的是,他當時被坑了那麽久,他憑什麽要放過如今這個自己。
公子陽:“……”你開心就好。
“然後,第二個階段,就是我取了筆名叫筆耕辍之後了。”
王太極苦尋顏君陶無果後,他就給自己起了個筆耕辍的筆名,開始試着把自己對顏君陶的親情記載在了文字裏,并寫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短篇,記載了一個從鏡湖花海而來,又消失在了鏡湖花海的少年。沒想到這部作品讓筆耕辍一舉成名;
從此,筆耕辍就開始了不斷的創作,把自己一段又一段的情感封印在書本之中,随着名氣的提升,筆耕辍在無情道上的修為也終于有了起色;
兩千三百歲的時候,筆耕辍的修為達到了大羅金仙,他被竹屋帶着穿越,回到了上古,不僅從大羅金仙提升到了準聖境界,還遇到了他思念多時的顏君陶;
但顏君陶看上去對筆耕辍十分陌生,筆耕辍由此而推斷出,此時的顏君陶應該還沒有在鏡湖花海遇到他的那段記憶。他們的時間線是交錯的;
筆耕辍開始陪着不會說話、但至少還能夠寫字的顏君陶,展開了一段上古冒險,并在傳說中“靈魂休息站”的終北國,撿到了一個飽受欺淩、擁有雙重人格的魔族;
然後,筆耕辍得知了這個小可憐魔族就是赫赫有名的上古大魔勾陳;
混元聖人突然來襲,顏君陶的道侶容兮遂獨自頂上,筆耕辍利用竹屋自帶的三塊保命玉牌的其中之一,幫助自己、顏君陶和勾陳三人得以逃脫;
在竹屋等待的時候,不受控制的穿越再一次來襲,筆耕辍第二次和顏君陶失散,身邊只有勾陳,他倆一起流落到了望楚仙朝之前群雄割據的動蕩時代;
筆耕辍與勾陳結識了一個叫望楚的青年,筆耕辍想要按照歷史幫助望楚一統五方,結果望楚卻意外身亡,未免未來的歷史因此發現重大錯誤,筆耕辍和勾陳帶上面具,頂替了望楚的身份,變成了歷史上一統仙國、建立了望楚仙朝的望楚天帝;
然後,筆耕辍因為兩次穿越,而飽受時間粒子的侵蝕,最終無力支撐,在竹屋的保護下,回到了他真正的時間段,也就是他兩千三百歲的時候;
公子陽已經聽懵逼了,但還在努力理解。
“最後一個階段就是現在了。”筆耕辍一邊給公子陽講過去的故事,一邊也算是梳理了一下自己如脫缰的野馬一路神展開的一生。
準聖筆耕辍回到自己的時代,閉門謝客,一心研究再次穿越的辦法,并成功了;
然後,準聖筆耕辍就只身二次回到了上古,也就是容兮遂對上混元聖人的那個時間段,他聯系了祖龍出山,幫助容兮遂殺死了混元聖人;
最後,筆耕辍又随容兮遂和公子陽,一起利用時間長河,找到了正與八百歲的王太極一起探尋人祖之墓的顏君陶。
徹底閉合上了這個穿越的歷史圓。
精簡一下就是,已經認識了筆耕辍的顏君陶,遇到了還不認識顏君陶的王太極;後來,王太極改了名叫筆耕辍,已經認識了顏君陶的他,又遇到了那個時候還不認識他的顏君陶。
不管顏君陶還是筆耕辍,他們印象裏第一次遇到彼此的時候,對方都對自己充滿了熱情與好感,因為對方的印象裏他們已經認識很久了。
公子陽點點頭,差不多懂了這個複雜的穿越關系,不懂也要裝懂,顯得自己厲害一點。不能給顏君陶的哥哥團丢人!
顏君陶那邊則終于消化了活死人的藥力,但是……
并沒有恢複嗓音。
顏君陶:“……”
公子陽:“……”
筆耕辍:“……”
長久又窒息的沉默蔓延在幾人之間,大藥天匣已經瑟瑟發抖了,但它還是要說,不是它謊報軍情,而是恢複需要時間,也許一天,也許三天,也許一年:“但、但至少你的修為漲了,鞏固了你的境界,不是嗎?”
空歡喜一場的顏君陶簡直要鬧了,沒有立竿見影,只是漲了個修為,有個毛用啊!
倒是筆耕辍笑了,他安撫住顏君陶:“能夠知道你肯定會好,我已經很欣慰了。”畢竟對于筆耕辍來說,治好顏君陶就是他的心結,他并不需要顏君陶一下子就在他面前好起來,只要有效果就行。
顏君陶點點頭,效果确實不錯,雖然并不是他想要的效果。但看着筆耕辍的樣子,顏君陶也只能跟着點點頭,用眼神告訴對方,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相信。”
然後,那邊總算是反應過來的公子陽,替顏君陶說了顏君陶一直想對筆耕辍說的:“望楚天帝就是後來的勾陳,也就是你的道侶,他來過人祖之墓,但我們依舊不知道他拿走了什麽。”
他們現在被困在吳姖天門裏,只能從時間長河離開,并沒有辦法再回到人祖之墓裏查看。
“我陪着容兮遂來這趟的目的,除了與陶陶話別,也有原因就是為了這個。”筆耕辍道。他也不是個傻的,回到他還叫王太極的這個時間段,就是想要調查清楚勾陳和魔族還有這個人祖之墓之間的關系,他不可能讓自己的道侶再去冒險。
但是……
“這是我的事情,”筆耕辍擡手,一指戳了戳公子陽,一指戳了戳顏君陶,“你們兩個就不用管了,老老實實回到你們的時間點上才是正經事。”
時間的侵蝕可不是鬧着玩的。
哪怕顏君陶看上去還和沒事人似的。而且,即便顏君陶受得了,公子陽也受不了。
最重要的是……“我可是準聖。”經歷過諸天戰場,無限接近于聖人的筆耕辍,自持武力和腦洞,雖不敢說什麽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他解決不了的問題,但他有自信能夠幫愛人撫平煩惱。至少他不會連累弟弟在錯誤的時間,一直陪他跟這兒耗着。
“可是在我們那個時代的歷史裏,你很少會提及你的道侶。”公子陽再一次說了顏君陶想說卻沒有辦法說出來的話。
公子陽對傳說中的筆耕聖人也有一些了解,因為他當時從醫師臨口中得知,顏君陶對筆耕聖人的作品産生了濃厚的興趣,為了和弟弟有共同的話題,公子陽在暗中也是努力了很多。
“可能性有很多種,”筆耕辍還是那麽渾不在意,“好比也許歷史上的我不提勾陳,只是為了保護他;也好比是他先我一步飛升成聖,大家不敢再妄議聖人;更好比,歷史以後會改變,等你回去之後你才能夠知道。”
筆耕辍覺得歷史不是個問題,顏君陶生活的時代是他所在時代的萬年之後,很多歷史都有可能已經失傳,或者是被人扭曲了。
“別說這個了,”筆耕辍其實也不是不知道會有危險與種種變數,他只是不想顏君陶再擔心,他希望顏君陶能夠開開心心的回到顏君陶的時代,去繼續當那個所有人都知道的顏殿下,“我聽兮遂說,你想要我的最後一部作品?”
顏君陶點點頭。
他知道在筆耕辍沒有成聖之前,肯定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最後一部作品打算寫什麽,而在時間長河裏,也只能看到一個仙的一生,管不了聖人。筆耕辍的最後一部作品偏偏是一場騙局,他是去了大荒才完成創作的。
筆耕辍聳肩:“我可以給你現編一個。”
事實上,筆耕辍在上古就已經寫好了。篇幅不長,也就幾千字的短篇吧,但筆耕辍表示:“這不就是首尾呼應嗎?我的第一部 作品是個短篇,最後一部自然也是。”
裏面講的是筆耕辍和勾陳的愛情,他們因為錯位的時空,展開了一段神奇的故事。
顏君陶:“……”好吧,雖然莫名其妙的吃了一嘴狗糧,但這個故事的整體結構确實很符合筆耕辍一貫的腦洞風。
那邊,容兮遂也終于重新回到了準聖的巅峰,把他多餘的聖力都藏在了時間的長河裏。
這一回是真的要說再見了。
顏君陶和筆耕辍默契的同時誰也沒有開口,因為他們堅信他們在未來還會見到,那麽此時說再見就毫無意義了。
因為對于顏君陶來說,也許只是眼睛一閉一睜,未來的筆耕辍就再一次出現在他們眼前了。
筆耕辍站在銀色閃閃的河水這邊,笑容溫柔的揮手,不見離愁,只有對未來的期待,他并沒有忘記顏君陶當年對他說的話:“我會努力不成聖的。”
顏君陶滿意的點點頭,還鄭重其事的上前,用小拇指拉了拉鈎。幼稚,又鄭重其事。
他沒有辦法說話,眼睛卻已經足夠表達,那麽就這麽說定了啊,誰都不許成聖,他們在一萬多年的未來再在一起。
顏君陶想介紹很多人給筆耕辍認識,他爹他娘,醫師臨,趙掌門,乃至夢口時夜和巨鯨少年。
他覺得筆耕辍一定會喜歡的。
***
聖鄉,鏡湖花海,竹屋。
顏君陶再一次回到了屬于他的時代,那一天的夜空美的就像是在黑色錦緞上點綴着明亮的寶石,群星連線剛剛過去。
顏君陶、容兮遂以及公子陽,一個不多一個不少的回到了竹屋前。
醫師臨匆匆趕到,他剛剛心有所悸,差點誤以為顏君陶消失了。幸好并沒有,顏君陶還好好的待在那裏。
除了,呃……
修為恐怖的漲到了大羅金仙。
下午抓捕馮勝君的時候,顏君陶還是金仙,如今聖鄉還沉浸在終于抓到了馮勝君的狂歡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可以在一轉眼間,就讓顏君陶變成大羅金仙,連公子陽都有了不少的提升。甚至他們三人之間多了很多他所不明白的默契和心照不宣。
醫師臨看了眼竹屋,這裏是傳說中的筆耕聖人突破準聖又快速突破聖人的地方。所以,到底該用風水寶地來形容,還是有毒來形容呢?
“你們是穿了個越嗎?”醫師臨忍不住吐槽。
“……還真是啊。”顏君陶一愣,本來是打算在心裏說的話,竟然準确無誤的發了出來。
“你會說話了?”公子陽和容兮遂都很興奮。
醫師臨風中淩亂的站在那裏,越來越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了怎麽破,還能不能好好說話?到底發生了什麽?
【給個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