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節
不要回府,我們每天過金殿、南書房、與怡鳳宮三點一線日子,當然重點是怡鳳宮,我做不務正業、荒廢朝務的昏庸公主,你做魅惑主上、誤人子弟的色狼太傅,我們一起沒羞沒臊,豈不快意?”
上官烨長睫微垂,不無威脅地瞧着她,“誰是色狼?”
楚璃立馬乖巧,“我是色狼。”
“這才像話。”
“我是狼,你是狽,這樣我們就能狼狽為奸了。”楚璃不顧他警告的眼神,一頭紮進他的懷裏。
然後,跟随在馬車旁的阿年發現車身子明顯震了震。
又震了震。
阿年面露震驚,主子昨晚才春宵一夜,大清早又要拉太傅回一下籠了麽?
哎,到底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做為主子的貼身太監,阿年頗為主子感到欣慰,想當初主子為了收幾個美男進宮,和太傅鬥智鬥通偏偏沒一回得手,單身十幾年她容易麽。
若上官烨早點兒說主子是他留給自已的,主子也不至于白白郁悶,一個較着勁,一個不願說破,阿年看着都着急。
現在阿年每天能見主子跟太傅親熱,也算求啥得啥了,哎。
欽天監和禮部無疑是年初最忙碌的兩個部門,一是無憂封王事宜,二是上官烨和楚璃的婚姻大事,消息一出大夥兒的反應倒還平靜,因為楚璃大年夜前去太傅府的事早在暗中傳遍,婚姻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罷了。
初三,新年的喜慶還未退去。
皇宮寅時,突然有一名侍衛十萬火急地趕來鳳怡宮,滿頭大汗地跪在殿外禀道:“啓禀殿下,天祿閣起火了!”
天祿閣是大陳皇家專門收攏各種機要文件的地方,存放各種大事要事,如聖旨備份,大案要案證據等等,是宮內一個機密部門,一旦起火,意味着裏面許多機要文件面臨毀滅性的損失!
阿年聽到消息後屁滾尿流地跑進內室:“天祿閣起火了殿下,還不知道損失了什麽,殿下!”
楚璃半睜眼看着帳頂,好像一直沒怎麽睡下,不同于阿年的驚慌失措,她卻是盯着帳子木讷了半晌,才沉聲埋怨:“失火就去救火,大半夜喊我有什麽用?”
“殿下……”阿年急得跺腳快哭,“天祿閣非同小可,燒了的話損失不可估量啊!奴才知道您心大,可也不能大成這樣,奴才……”
“差人通知太傅了麽?”楚璃粘在床板上似的懶得動彈,眼睛卻是空洞無光,“問問他,天祿閣被燒會不會影響到我們的婚事。”
啥時候了,小祖宗還惦記着婚事呢!
但阿年做為一個忠心耿耿的奴才,摸不清殿下意思,更是不敢揣測,約莫殿下是被失火的事給吓着了,沒敢多問,只道:“出了這麽大的事肯定有人通知,殿下不然去天祿閣那邊看看?”
“不用了,”她拉起被子,直接蓋在了頭上,悶聲說道:“讓太傅去操心吧,我困着呢。”
“是。”
阿年張嘴想說,話到嗓口又給咽了下去,默默退下:“奴才告退。”
剛出內室,碰上垂首在門口侍立的塵湮。
自打進宮塵湮一直很沒有存在感,平常楚璃愛支使阿年,出去閑逛更是很少帶她,完全将她冷落成一個透明人,楚璃和阿年一如既往地冷落着,她也就一如既往地透明着,像兩個毫不相關的個體。
阿年朝她揮揮手,“沒事了,你去休息吧,殿下由我來看着。”
“是公公。”塵湮禮節性地朝他福身,低頭不語時,她的嘴角輕輕勾起冷笑。
天祿閣果然被燒了。
燒得真好……
天祿閣失火的消息在京中炸開,瘟疫一般蔓延開來,次日盤點天祿閣,發現裏面大部分重要文件遭到不可修複的焚燒,建築遭受大面積損毀,損失難以估計。
早朝上,欽天監監正進言,言道天祿閣失火關系重大,恐有不吉,提議将婚事與封王的兩大喜事推後。
話落,朝上一片附議之聲。
楚璃從上官烨那兒收回目光,一臉淡然地看向各位:“這本是兩件事,天祿閣失火一事該怎麽查怎麽查,失職人員該罰的罰該殺的殺,這跟我與上官太傅的婚事并無沖突。據我所知,擅改婚期不吉,不是已拟好本月二十六舉行大典,我想太傅也不會同意改動日期的,”目光重新回到上官烨若有所思的臉上:“是吧,太傅?”
上官烨聞言回神,向楚璃抱拳,表情有些置身事外的疏遠,“殿下所言有理。”
“既然有理,那麽一切從舊,天祿閣一事交由內庭與刑部審查,如何?”楚璃表示征詢地看着上官烨,長睫眨了眨,嘴角露出似有似無的微笑。
她清亮的眸光最是迷人,嘴彎淺笑恨不得将人的魂也一并勾去,上官烨只覺得一顆心似要化了,哪裏會反對她半句?
點頭道:“聽殿下安排。”
衆臣見上官烨認同,紛紛向楚璃鞠躬應是。
收回淺笑,楚璃眼光微冷,吩咐下去:“下月十五我與太傅将在皇寺祈福,以告慰天下,請禮部悉心安排,這次大陳好事成雙,可得好好操辦才是。”
“是。”衆臣異口同聲回應。
上官烨不再言語。
天祿閣被燒這麽大的事,楚璃卻輕拿輕放,似乎刻意抹去那事,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
京郊二十裏開外,有一座名叫天恩寺百年古寺,群檐延綿,香火鼎盛,由于大陳歷代王室喜好在此參佛祭祀,故又被稱為皇寺。
祈福日近在眼前,朝廷已過來幾拔人清查,該修的修,該打理的打理,防止祈福日出現差池。
一夜春寒料峭,寒風如哨。
一片冷暗的大雄寶殿裏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響,這聲響輕淺似無,被外頭的風聲掩過。
“弄緊實點,小心露出馬腳。”有人用氣音說道。
“放心,這些量夠弄死一屋子人,”那人操着粗啞的嗓音賊笑,“我幹這個多年了,這點把握是有的。”
“很好。”提醒他的那個聲音略陰。
“價錢可得說好了,一千兩銀子一分不少。”
“放心,”那人的笑漸漸沉下,像是嗓音突然被一把破刀子割裂,“我還會附送你一份大禮。”
“什麽大禮?”
“棺材……”
117:殺機暗藏
祈福日前夜,太傅府書房。
不知是否因為即将到來的皇寺一行過于莊重,還是新一年的熱鬧剛剛退去,萬物正陷于疲憊,上州城內外顯得格外平靜。
天祿閣失火一事不了了之,損毀物件已難以複原,捉幾個失職的嚴加處置後,似乎事情便擱淺了下來。
他之前聽楚璃說把先皇手劄放進了天祿閣,過後也未尋得蹤跡,應當是随大火一并去了,手劄沒了,意味着将來為五王翻案時拿不出證據,不好為無憂正名,封王的事興許要遇到挫折……
可當他與楚璃說起手紮一事時,楚璃只是淡淡的笑,說一切聽太傅的。
傳言上官烨“只手遮天”,他也并非浪得虛名,即便沒有手劄,他一樣能替她給這事玩轉,将無憂名正言順地推上位子。
“大人,屬下葉成求見。”書房外有人喚道。
上官烨合上一冊古書,“進來。”
進門後葉成向上官烨躬身行禮,“大人,楊太尉那邊的事有一點動靜了。”
“說。”上官烨眼光微亮。
葉成禀道:“據下屬收集所知,楊太慰曾兩次在暗香藝坊與殿下約見,一次是殿下從堰塘回來,一次是在查證無憂身世期間,具體商量了什麽不得而知。”
上官烨牙根一癢。
說大陳朝廷是上官家的朝廷丁點不為過,上官烨雖說對楚璃寬松,既不會禍國殃民也不會謀害皇室,但這些年來,他早将群臣牢牢地拿在手中,各實務上人員他必須知根知底,有控制他們的底氣。
他最厭煩的事之一,就是有朝臣私底下勾結來往,更別說是私底下與楚璃約見了。
不是他忌憚楚璃要對他計劃什麽,而是擔心她受人挑拔蒙蔽,被人利用。
“說不好楊太尉是否有異心,只是查證無憂身世這事有點太順遂、太想當然了一些,難免讓人不安。”上官烨屈起指節,漫不經心敲打着手下的書冊,“五王既然想藏起這個孩子,怎麽會露出那麽大的破綻給後人去尋。”
因此他對負責查證無憂的楊懷新多加留心,沒想到他跟楚璃還有牽扯。
上官烨向來不喜歡用厚黑的心思去揣測楚璃,但她和楊懷新約見的事,竟讓他忐忑了起來。
顯而易見,楚璃是希望還五王清白的,如此一來,正好與她有交情的無憂可以順着五王一事,搖身一變為王子,為楚家添磚加瓦,對于楚璃,無憂無異是她最好的幫手。
然而那場過于順利的查證,加上楚璃兩次密會楊懷新,讓上官烨産生了一種邪惡的猜測:楚璃是否順水推舟,暗中和負責調查無憂身世的楊懷新串通,将五王遺子的線索引往無憂身上?
先坐定無憂是五王之子,到時她拿出先皇手劄推翻五王的罪,以此救無憂?
可無憂先天六趾,又和五五之子如此相像……天底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
上官烨心煩意亂,越想越覺得裏頭矛盾重重,饒他經世之才,卻也一時縷不出一個頭緒來。
葉成正色問:“對于楊太尉,大人打算如何處置。”
“談處置,為時過早,”上官烨道,“你讓人先密切留意,注意隐蔽自已,若他真有不軌之心,可以先斬後奏。”
“是!”
次日天色還未擦亮,文武百官已由正陽門出發,跟随公主太傅一并前往天恩寺,為即将到來的公主大婚與無憂的封王典禮祈福。
一行人浩浩蕩蕩,車馬逶迤。
無憂和楚璃同乘一車,仿佛懷有心事,一路上悶悶不語。
楚璃受不了他的嚴肅臉,忍不住開口問道:“是不是我即将嫁作他人婦,你心裏有點想法?”
“妹妹即将大婚,而我還不知該送些什麽禮物好,”無憂幹扯出一聲笑來,“我心裏确實有點想法,我心裏很不舒服。”
“兄長是不是正遺憾與我是兄妹關系,不然的話沒準我們可以互結連理呢?哎,你着實是運氣不好。”楚璃向來随和,限度之內的言談舉止随性而為,哪管對方是男是女是何身份。
可不知為何,這話聽在無憂耳中卻像針紮似的尖銳,不知覺他竟連表情都顯得局促和敷衍。
“殿下說笑了,”他道:“雖然我曾惦念你,但那只是小時候的一個心結,你不必同情我,我也不是沒人要的。”
“哪個要?”楚璃心知肚明卻還假裝恍然大悟,“你說蘇沫吧,那個丫頭挺好玩的,如果我是男的,沒準就把她給收了。”
無憂聽她一嘴的不修邊幅,無奈地別開臉去,往馬車外虛虛看去,擱在膝頭上的手悄然握起。
蘇沫這時正伴行車旁。
“殿下別開玩笑了。”無憂直接避開蘇沫的話題,“以後是個大人了,說話得惦量幾分,我不介意,興許別人會介意。”
蘇沫會介意?
楚璃猶記得在前鋒山時還曾見過蘇沫撩撥無憂,那股深撩入骨的勁氣可謂老到,看得她心裏直泛癢癢。
直想拿上官烨當靶子,好好演練一遍。
“哦。”楚璃乖巧應聲。
無憂定定地看着,見她目光澄澈,像個孩童那般幹淨,他的眼神也不禁柔軟下來,本想多囑咐她幾句,然而話到嘴邊又無奈地悄然咽下,眼中柔軟的光澤随之微動,多了幾絲複雜。
腦中一暗,浮過二月十三那晚,他與某人相見的一幕。
“現在你沒有退路,你必須是五王之子,這是殿下希望看到的結果,也是最有利于大陳的一步棋。”
那時他頭痛欲裂,抱着腦袋低聲哭泣,黑影站在他面前,将他完全籠罩在黑暗當中。
“難道你想讓作惡多端的上官家取代楚家嗎?有你在,可充當上官家與殿下中間的緩沖地帶,便如同唇之于齒,你要是放棄,唇亡齒寒,殿下便要直面上官家所有壓力。殿下已經為了穩住局勢,而不得不與上官烨聯姻,如此犧牲還換不來你的動容麽?
無憂,她為了救你搬出先皇手劄為五王洗冤,在普通人而言天經地義,可是事情揭自殿下之手,她要面臨多大的壓力,承擔多大的風險你可想而知,她為了你不惜與楚家祖宗作對,而今,你竟要棄她而去,由着她一人苦苦掙紮?”
眼淚爬滿臉龐,他含恨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冷笑,剛才勸導的耐心似都不見,聲音凜然如冰,“你要棄了殿下,也要棄了收養你長大的衛家二老麽?”
……
118:死亡逼近
無憂思緒一動,頃刻回了神志,此時搖晃的馬車裏,楚璃正對他凝目而看。
“兄長怎麽了?”
眼中雜光略去,他抱歉地笑笑,“我在想,妹妹終究是個大人了,大婚後,要更懂得保護自已。”
楚璃還以為他懷着大心事沒處可說,聽後她放下心來,踏實地靠在廂壁上,沒心沒肺地笑道:“勞兄長挂懷了,妥當。”
一路勞頓後,衆人終于抵達天恩寺。
在住持的引領下,楚璃和上官烨先入大殿進第一柱香。
為安全起見,上官烨吩咐葉成先帶人進殿,例行查看,不時後葉成回禀,未發現異常。
今天各家都出了各自私衛,上官烨帶了葉成及太傅府部分侍從,楚璃除了禦林軍外還有晏爾等高手,國公今日未到,但上官淳也将效力于國公府的衛顯帶來,另有屬下二十來人。
當然在祈福階段,上官淳所帶的人不宜進寺,全部打發在寺外看守,內內外外,這寺宇如銅牆鐵壁。
上官淳在寺前臺階上負手而立,天生一張薄幸的臉上冷笑森森。
天祿閣被燒,手劄被銷毀,只要除掉楚璃,無憂根本不成禍患,到時上官家把控局勢,無憂拿什麽來證明自已親王之子的身份,誰又敢為無憂正身?
楚家各旁系早已支離破碎,先皇當年狠絕,手足相殘以保帝位無患,卻也自掘了楚氏的根,落得如今這青黃不接的局面。
上官烨笑想,今天何止楚璃完蛋,上官烨八成也要陪她去了吧,上官烨一死,他仗着國公的寵愛上位不是不可,簡直是一舉數得,何樂不為。
寺內,祈福儀式正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佛像前巨大的紅燭正燃,楚璃接過住持手中香柱,領衆臣進香,三拜佛祖……
寺外,上官淳默默估算着時辰。
應該,快了吧……
就在這同時,一名小厮裝束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