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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節

官烨聽後臉色一暗,本輕松放在桌幾上的手猛地一握。

不無警告地道:“李将軍,今日是王謙與塵湮新婚之禮,有事改日再說。”

“大人!”李思年似乎下定了決心,咬牙道:“事情重大,卑職必須現在就說。”

“放肆!”上官烨拍案而起,震得桌上茶盞啷啷作響,“李思年,連我的話你都不聽了?”

李思年屈膝一跪:“各位大人,卑職今日所做全是為了太傅大人考慮,哪怕惹得大人生氣也顧不得了,卑職不能眼見大人受騙而無動于衷!”

“我倒要看看你想做什麽!”上官烨的臉上像起了一層冰霜,冷得讓人戰栗。

他起座後走向李思年,“李将軍,這婚事由我作主,擾亂婚禮便是給我難看,什麽話不能回頭說,非得弄得彼此不悅,給一對新人添堵又何必?”

“大人明鑒,事關您的鴻圖大業,卑職不得不說。”李思年道:“您的朋友王謙騙了您,他其實是……”

“李思年!”上官烨冷眸看去,不無威脅地道:“你跟誰學的脾氣,這兒不是議事的地方,先出去。”

李思年暗咬齒關,冷聲說道:“王謙撒下潑天大謊,包藏禍心,請大人明查!”

“王謙……”在場賓客大多是朝中要員,聽見李思年奏禀後無不驚訝,低低交首,互換眼色。

誰不知王謙是上官烨看重的朋友,可以說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太傅給他出入宮禁的特權,連怡鳳宮也不例外,再者,又将寶貝婢女拱手相贈。

如今大婚日捅事情,豈不是故意和太傅作對?

上官烨眸子幽暗,陰沉莫定地看向李思年,眉間一颦一閃,藏着怒火。

新郎官王謙只是淡淡地掃一眼李思年,然後便低下眉眼,執起塵湮的手,眼睛裏突然平靜下來。

沒有一絲纨绔少年的影子。

“李将軍,請說,”上官烨衆目睽睽下只好讓他開聲。

李思年躍躍欲試,正色道:“卑職查到王謙真正的身份并非游子,而是——”

他緊咬牙槽,一字一句地道:“楚氏十年前失蹤的太子!”

這話一出,滿場震驚!

前些日子上官烨親口與衆人說,他收到雨樓确切消息,稱太子楚詢早已葬身大海,吓得本想搜查太子下落的錢進不敢再提。

現在又是上的哪一出?

塵湮慌得抽開了手,本能地離開王謙兩步,而王謙呆呆地站在原地,面無表情。

“太傅請聽我慢慢來說來,”李思年直望進上官烨波瀾不興的眼晴。

然後那雙眼睛,便人眼可見地凝起鋒芒,變得尖銳而富有攻擊性。

“說。”

李思年道:“卑職得知,太子楚詢十年前留書出走,實際上是受到到王家蠱惑,王家企圖将太子拐騙,從而将其控制或殺害,楚詢察覺後倉促出逃。王家為掩飾罪行,借尋找太子之名暗中追殺,但太子命大,神奇地活了下來。後化名為王謙,藏身在一家衣戶裏,在農家前輩死後王謙游學四方。”

“然後呢?”上官烨清淡的聲音聽不出起伏,“你倒說說,王謙游學後如何了,又是如何跟我遇到?”

李思年自然明白上官烨心裏升着暗火,以為他質疑主子撒謊并跟楚家勾結,但為了主子着想,楚詢的身份必須當衆揭開!

“大人收到雨樓消息說一年前楚詢墜海而死,而事實上楚詢是三年前的事,那時他被一條商船救起,免于一難,後來便一直住在南海,之後太傅大人南巡,認識了化名為王謙的太子。可見太子是有意接近大人,定懷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衆人聽得人心惶惶,上官烨身邊卧着一條毒蛇,而且得上官烨厚待,偏偏這人與上官烨有巨大利益沖突,讓人不禁想起怡鳳宮那位。

他們效忠的上官烨,可能仍然效忠于楚家,這才是他們覺得最恐怖的地方。

上官烨聽完點頭表示知曉。

見上官烨臉上無多起伏,方才的怒意也從臉上消失地毫無痕跡,李思年心頭一涼,心想難道自已收到的消息有誤,沒有道理啊……

“李将軍,我明白你護我的心意,”上官烨扶李思年起身,和藹道:“你前半部分說的都對,但三年前墜海獲救的另有其人,怕是你将兩件事查串了。而且若王謙真是楚詢,這麽多人,不乏十多年的老臣,怎麽就一個認出他的呢?”

“可是卑職有證據……”

“我也有證據。”上官烨微笑。

身在賓客群中的錢進,暗暗捏了一把汗。

他之前收到太子進京的消息,加上李思年對王謙的指證,合二為一,王謙是楚詢的結論則更加可信。

古怪在于,王謙的樣貌确實與小時候的楚詢不同……

奇了。

李思年避開上官烨陰沉的眸子,“請大人示下。”

上官烨定定地看了李思年兩眼,一種“你确定要知道”的詢問表情。

這時錢進走出隊列,“太傅大人,聽說太子左腕上有一塊山丘形的胎記,一看便知啊。”

經這一提醒,一些知情的老臣相繼附議。

上官烨卻是苦笑,“我拿你們推心置腹,而今,你們竟然質疑于我,各位大人,你們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大人息怒,”李思年見有人支持,趁熱打鐵道:“驗證他的身份只是舉手之勞罷了,請大人成全!”

李思年話落,衆人紛紛響應:“請大人準李将軍驗身!”

“請大人成全!”

“看來我趕的正是時候,沒錯過這場好戲呢。”

——

一個聲音突兀地穿插進來,隐隐有幸災樂禍的味道。

聲音一落,人們相繼朝廳外看了過去,惱的怒的平淡的,各人表情不一。

李思年見她來到恨得牙根發癢,越發對上官烨有些恨鐵不成鋼,一個亡國公主不殺不說,還當作上賓對待,簡直辜負了衆臣期許!

“李将軍,你用什麽眼神看我呢?”楚璃淡淡的眸子從上官烨身上一掃而過,偏就和李思年對上了。

李思年粗眉一皺:“聽說公主被太傅軟禁在怡鳳宮,怎麽過來了?”

“還不是你家大人請我來的,”楚璃将手上的請帖丢在李思年臉上。

衆人又是一陣驚訝。

李思年剛愎自用認死理,從沒看得慣楚璃過,楚璃此舉少不得要惹惱他……

果然,這邊她請帖一丢,那邊李思年便暴跳如雷:“你已經不是當朝公主了,居然敢對當朝大将軍動手!”

楚璃這才看向上官烨,恢複視力的眼睛,像星子般明淨透亮。

她看着上官烨,示威地與李思年道:“在太傅未登基,當今國號未廢之前,公主還是那個公主,但是,将軍就不一定是那個将軍了。”

意思是說上官烨會撤李思年的職!

“你少在這胡說八道,”李思年咬牙切齒:“如今已是太傅的天下,你休想挑撥我與太傅的關系。”

楚璃慢吞吞地繞着手指,惋惜地大嘆一口氣:“你們方才的談話我聽到了一些,太傅在給你機會呢傻子,你這個傻子不僅質疑太傅大人的能力,還明裏暗裏,指他與我太子哥哥私相交好,給衆臣以暗示,指他當不了天下之主……”

“沒有!我什麽時候質疑太傅這個了!”

“沒有?那為何太傅屢次三番說王謙與太子沒關系,你還非要親眼驗身呢?這不是質疑是什麽?”

“我……”

楚璃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又笑道:“身為臣子第一條便是忠誠,可是李将軍呢,你一心想讓太傅上位,卻連最起碼的忠君都做不到,在一批只會質疑他的臣子簇擁下,太傅的皇位又能做多久?”

李思年聽到這兒便慌了:“我對太傅忠心耿耿,不用你來置喙!”

“有趣了,他一而再、再而三聲明的事情你都不聽,那麽他登基後所下禦令,還能指望你謹從行事嗎?”

李思年的臉色說不清的慘白,一張臉呈現出扭曲的形狀:“你挑拔離間!”

楚璃一臉沒聽懂的樣子,“太傅大人不驗王謙的身,是因為他不想親手打你的臉,想等到大夥兒散了,你們兩個私底下再說,如此可保你顏面,護自已的威嚴,還能防止其他人有事沒事質疑太傅,你們人多眼雜,造謠一張嘴說來就來啊,他今後哪用得處理正務,忙着一個個給你們釋疑好了。”

“夠了,讓你來喝喜酒,你話倒不少。”上官烨懶聲打斷她,“李将軍不是要看王謙是否有胎記麽,由他看就是了。”說完他淡漠朝李思年那兒看去。

李思年趕緊背開臉面,吓得心如擂鼓,但事情已到了這一步,再畏縮的話豈不更讓人看笑話。

“大人,卑職想親眼求證!”

真的是太子哥哥麽?

楚璃比李思年還要緊張,她一面期待太子哥哥生能見人死能見屍,一面又害怕王謙就是哥哥。

但很大程度上,王謙不可能是。

上官烨不會把太子放在身邊,況且哥哥手腕上那塊胎記太明顯,他的謊言很難立住。

再說,若上官烨有那般的胸襟氣度,如今的局面恐怕是兩重……

上官烨征詢的目光看向各位。

衆人不約而同垂首,選擇權都在上官烨手上。

“好,”上官烨向王謙笑道:“今日你不給他們一個說法,這個親怕是結不成了,”

王謙晦氣地嘆一聲,“我今年大約是做了缺德事,一個個地找我不痛快。既然太傅發話,我純白無瑕的腕子給他們看看也無妨。”

李思年冷汗直冒,一動不動地盯着王謙。

王謙當着所有人的面,揭開左手袍袖,露出一截腕子。

卻見那截手腕白皙緊致,連顆痣都沒有哪裏來的胎記?

揭開的那一刻楚璃心跳一窒。

他不是。

她不知自已該用何種情緒,來應對眼前的真相。

李思年傻了眼,不敢置信地指着王謙:“不會,所有線索全部指向你,怎麽可能沒有胎記!”他沖上前去一把捉住王謙左手,橫眉怒目道:“我不信!”

“夠了李将軍!”上官烨忍無可忍地喝道,“你要揭發,我讓你揭發了,你要驗明正身,我讓你驗了,現在還有話說麽李将軍?”

“卑職不敢!”李思年滿臉不服地低下頭去。

見鬼了,為何會出錯?明明他已将王謙和楚詢的事查得一清二楚,所有脈絡俱清晰,怎麽還會弄錯?

到底哪兒出了問題……

上官烨鷹眼微眯,掃向諸位:“上次錢尚書提到太子一事,我已當面給你們澄清了,我以為,你們個個位高權重的,必然不會再鬧出笑話,可是……”

寒眸愈冷,他低沉地道:“在王謙的成親大禮上還有人舊事重提,你質疑我就算了,何必把這麻煩找到新人的頭上?李将軍,你太讓我失望了。”

“對不起大人。”李思年低低地悶着頭,狼般的兇悍的眼神在黑暗裏迸發。

為何會出錯……

這時卻又聽見楚璃笑道:“我以為能見着兄長呢,白開心一場。”

楚璃的每一個字,都像刺在他心頭的尖刀,每刺一下,他的理智便消退一分。

像一根弦“轟”地一聲崩斷,李思年的理智再也承受不了憤怒的侵蝕,突然暴起吼道:“都是你這個禍國殃民的女人!”

話落,滿場皆驚,李思年還不知見好就收!

此時,上官烨冷睨的眸子裏閃過一道寒光:“禍國殃民?”

“太傅是做大事的人,豈能讓一個女人絆住了腳步,”李思年雙眼血紅,氣哼哼道:“卑職明白您至今不肯登基是因為這個女人,哪怕大人要卑職的命,卑職也不得不多嘴一句,楚璃留不得!”

“等等李将軍,”王謙看不慣李思年逮着一個女人亂兄弟,冷笑道:“在我印象裏,大将軍不是戰場上耍威風的麽,大刀闊斧斬殺敵軍保一國平安才是本色。可今日的您讓我重新認識了将軍兩個字,恕我冒犯,你撕我不成又把矛頭對準女人,真是給‘将軍’二字蒙羞。”

“王公子,既然你不是楚詢,這兒就與你無關,本将軍的事你最好不要妄自評判。”李思年像一個被激怒的瘋子,見誰都想撕上一口。

王謙可不是省油的燈,“呵,我要真是楚詢太子,你敢這麽罵妹妹,我想方設法也要弄死你。”

“你好大的口氣!”

“方才你說公主禍國殃民,”王謙傲氣地負着手,鄙夷道:“你頂着楚家給你的頭銜和權力,說楚家的公主禍國殃民簡直可笑,請問她禍了誰的國?你用什麽資格來評判她禍不禍國?”

李思年綠着臉道:“我為太傅效忠,不幹你一個外人的事!”

王謙無聊地瞧瞧自已白淨的手,随意彈了下指甲灰,“你不剛剛還在質疑太傅麽,盡的哪門子忠?太傅不追究你滋事之罪,你卻不思感恩,還在想着怎麽拉人下水,好駁點面子回來,李将軍的面子是面子,大家的面子包括太傅,都可以放在腳底下踩是麽?”

“王公子,”李思年一字一咬:“你的話裏處處維護公主,虧你是太傅朋友,到底是什麽意思?”

王謙攤手,挑眉:“我純屬看不慣你個大男人在這兒挑事,尤其是,在我的婚禮上挑事。”

見王謙說話眉飛色舞,眼角裏藏不住得意之色,這般的輕松風度,有條有理,确像是見過世面的人。

何況他寒碜的對象,是李思年這位新晉紅人。

手握重權,鐵腕無情。

李思年懷疑他是太子,只怕在他身上确實有些不尋常……

說完王謙牽上一身喜袍蓋頭的塵湮,笑眯眯跟上官烨道:“太傅大人,您說過要給我一個滿意的婚禮,可是今日我有些不開心。”

上官烨臉色緊繃,不甚友好地瞪着王謙,像随時會抽他兩個耳光一般。

好好的婚禮氣氛冷至肅殺,上官烨向李思年道:“向他們兩人道歉,今日之事概不追究。”

李思年頓時上氣不接下氣,寒着臉道:“卑職打擾了王公子婚禮,可以向王公子道歉,但是,卑職寧死也不向楚璃道歉,卑職所言字字泣血,不殺楚璃天下不寧,請大人……”

話未着地,上官烨一腳蹬上李思年胸口,直将他踹飛出去!

上官烨的耐心早被耗盡,怒沖沖喚道:“來人,将他押入刑部大牢,讓他好好清醒幾天!”

“是!”廳外的侍衛應聲。

“大人三思!她遲早會毀了您……”

李思年掙紮的聲音越來越弱,很快便悄無聲息。

大廳裏噤若寒蟬。

楚璃從廳外撤開目光,又看在王謙的身上。

她得想個辦法,試試王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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