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節
們的優勢又在哪裏?”
上官烨承認楚璃說的有道理,但她還是太想當然、太單純了,“你真以為,在新舊交替的那個時段裏,岑國安分守己麽?”
楚璃怔道:“他們動了?”
“為何我會急着在一切布置還未完善之前拿下上州,正因為我收到密報,岑國對中原起異,為防岑國大兵壓境時我們中原一盤散沙,我便顧不得太多,只好先一步控制上州,防的便是岑國肖小。”
這段驚心動魄并沒有人告訴楚璃,哪怕事隔已久,現聽來她仍覺驚心動魄,後背發涼。
“阿璃,你是不是還想說,無憂當初出逃避免短兵相接造成的損失,昔日他未曾趁機攪亂中原,如今便不會平地起風浪?”
她想說的正是這話。
上官烨成功阻止楚璃的辯駁。
“阿璃,今時不同往日,他以往不做,不代表現在不做,以往他是一個迷茫不知所以的異鄉人,而今他是岑國權傾朝野的國師之子,身份尊貴。哪怕此事尚有疑點,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楚璃對無憂的印象,很大程度上還停留在那艘南下的樓船上,執笛與上官烨共曲時;停在那個身在前鋒山狼窩,冒着危險對她拼死相救時。
在楚璃看來他一直是一個善良又無奈,充滿悲劇色彩而內心自有清明的男子,楚璃不相信在短短數月的時間,環境能将一個人純淨的堅持全部擊碎。
“別想了,”上官烨不忍她難過,出聲安慰道:“過去的便讓他過去,你無力扭轉,安心睡吧,”揉揉她的腦袋:“要乖。”
“上官烨……”
修長手指輕輕按壓她的唇上,上官烨溫柔笑道:“不要再說了,我懂你的心情,但請你理智。”
見她一副心事重重放不開的樣子,怕她悶出個好壞,上官烨拿她沒辦法,只得認輸,“等你傷好一點,讓衛顯帶你過去看看無妨,只要你保重身子,怎樣都可以。”
雖然上官烨篤定無憂罪大惡極,可楚璃不信無憂會壞到透頂,奇怪的是,這種相信沒有原因。
有時她覺得自已對上官烨蠻不公的,上官烨對她好,忠誠于大陳,可無論他如何做,都難以拔除她被上官二字支配的恐懼,導致後來的江山幾經動蕩,幸好未曾出現民不聊生、生靈塗炭的情況,否則這罪責她萬死難贖。
同樣是身邊的男人,她對無憂有一種說不清的相信。
然而印象當中的無憂畢竟已死在西寧鹿山的雲崖下,這次随使團一起進入上州的不是無憂,而是趙琛之子,趙無憂。
她攬着上官烨頸脖,将腦袋緊緊抵在她的頸窩。
喃喃自言:“謝謝你,上官烨。”
上州城,黑暗宛如黎明之前。
五日後,西寧軍報八百裏加急送往上州,報稱岑國糾結将士逼境,要挾盛皇放人,并針對使團被害一事給出交代。
上官烨霸氣回應,使團一案有使團人員參與,案件錯綜複雜,目前尚未終結,若岑皇等不及,大可率兵翻越鹿山,直叩西寧。
強硬蠻霸,半步不讓。
吩咐太尉率領兵部議事,令西寧緊急調度,并迅速向西寧派兵固防,做好應戰準備。
使團的案子本是岑國為自已所找的一個出師之名,現在,何嘗不是上官烨的反擊之名?
岑國想要挑事,正中他下懷!
天未亮開,上官淳別苑。
上官淳一覺醒來,發現卧室中有人坐在疏妝臺前,正對着銅鏡描眉,那人背景纖細婀娜,令人浮想聯翩。
這美背頓時讓上官淳血脈噴張,他忙不疊掀被下床,正要撲向美人時,才陡地想起他并未叫人陪床,外頭又有師父守着,誰能進他的卧室?
上官淳戒備心頓起,抽出懸在床頭的劍,走向梳妝臺前的女人。
“大公子平常酷愛美女,今晚怎麽拔劍相向了呢?”那女人說着便轉過身來,一張俊俏的小臉淺笑盈然。
上官淳再次頓住。
她是落選秀女葉靈!
他之前與葉靈達成合作,心想着若葉靈能留在宮中,便可成為他投放在上官烨身邊的女人,将來對他們雙方都有益處,但葉靈在金殿獻舞後被上官烨打發出局,斷了他全部打算。
“你是怎麽通過我師父那關的?”上官淳将劍垂落,對她的警惕放松了下來,“為了我的人身安全,上次我師父可是對你動了殺心的。”
蘇沫絞着長發,巧笑嫣然地看着上官淳,“我見到你師父了,我只跟他說了一句話,他便讓我進門,想不想知道我跟他說了什麽?”
她勾勾手指,“來,我告訴你。”
上官淳愛玩女人,對女人抵抗力羸弱,這是上州城人盡皆知的事,此時蘇沫屈腿而坐,露出一截白嫩素腿,引得他喉嚨發緊,不禁地吞咽一口。
“因為我跟他說,有一個天大的時機放在你面前,要不要去握住,全看你自已。”蘇沫見上官淳乖順地走至她面前,滿意地笑道:“你師父明白,你不甘心被上官烨壓制,也是想你有一個出頭之日,于是便讓我來見你,反正我又殺不了你,他自是不懼。”
上官淳露出奸笑,身子已然來到蘇沫身邊,他将劍放在梳妝臺上,順手将蘇沫狠狠攬在懷中,“葉靈,你可知這一來,便再也走不掉了?趁着還沒毒發身亡不思多活幾天,自找死路的女人真是不多見。”
“反正我要毒發身亡了,今晚一來,要麽說服你給我解藥,要麽提前死在這裏。”蘇沫勾着上官淳下颌,一臉魅惑。
卻在上官淳無法察覺時,面露糾結。
“說,你用什麽道理說服我,給你解藥?”
“給你一個出頭的機會,”蘇沫正色道:“現在上州鬧的最嚴重的事,莫過于使團那事了,大公子應該明白,使團這麽做根本是為了引戰。正使被關入內獄,看來皇上正在想辦法,從他身上找突破口解這僵局,就是說,使團被害一事,很可能會被他壓下去。”
上官淳捏捏她的肩,諷笑道:“你個小小丫頭,說這些話怕是別有居心吧。”
“我只是說上一說,”蘇沫道:“大公子論才識不輸皇上,又貴為上官家長子,可是二公子做了皇上,您卻廢在家中,如此差距也太……”
蘇沫話說到這兒,被上官淳揉捏的肩膀驟地一痛!她詭黠一笑,将上官淳的臉正對自已,慢慢地道:“太平盛世,是不可能出現新王的。”
太平盛世不可能出新王,那麽亂世呢?
這句話落地,室內一片冰冷。
上官淳恨恨推開懷裏的女人,“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挑撥離間!”
“不敢不敢,我只是為了這條小命罷了。”蘇沫整整微皺的衣衫,“反正我很快就要毒發身亡,如果大公覺得我提議還行,請賜解藥,如果覺得我說了一通廢話請您無視,我自生自滅便好,如果你覺得我大逆不道,請立刻殺了我。”
上官淳面上恨不得想将這女人砍了,心裏卻有些動容,如果使團一事引起的火讓上官烨給滅了,而後局勢大定,上官烨坐穩寶座,那對他來說是極為不利的。上官烨恨他,如今連父親也管不住日益膨脹的新皇,現今是限制他入仕,說不定他日就會取他性命。
——上官烨已不止一次對他動過殺心,這樣下去,要麽他郁郁一生,要麽哪一天便橫屍街頭了。
巨大的危機感和對不公的控訴讓上官淳恨根漸重,一個計劃在心裏生成。
他背朝蘇沫,冷冷地道:“趁我不想殺你,走。”
“解藥?”
“你還想要解藥?”上官淳當即轉身,拿起劍直抵她的腦門:“滾。”
“好,我滾。”結果如她所料,上官淳既不殺她,也未救她,但蘇沫從上官淳的眼裏看到了仇恨。
她想,上官淳應該知道怎麽做了。
解藥她還可以從衛安那裏索取,而且姑姑還在衛安的手上……
再見無憂,血淋淋的畫面将楚璃印象中的白衣公子徹底擊碎。
不知他挨了多少刑罰,只見他衣褲破碎、滿身血色,十根手指無一處完好,原本纖長漂亮的手竟只存兩塊指甲,其它剝落的剝落,翻起的翻起,甲板與他身上的血一道落在腳邊,慘不忍睹。
見到楚璃時,無憂死氣沉沉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些,緊皺的眉心緩緩舒緩。
“你來了?”
楚璃在離他半丈左右的地方站着,她不是嬌滴滴的小姐,從小見慣了血腥殺戮,但無憂的身體帶給她的驚詫遲遲無法退去,面對無憂,她怔忡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得到她的回應,無憂臉上再次現了活氣,像笑又笑不出,嗓子裏發生絲絲詭異的聲音。
楚璃走去兩步,哆嗦的手小心碰在他臉上的傷口,不着痕跡間,将一顆綠豆大小的藥丸填進他的嘴裏。
無憂驚擡目光,眼淚霎時湧了出來。
這是一顆保心丸,可以助他保下心脈,讓他暫時好受一些。
“我聽上官烨說了,使團被害一案是你指使,我相信上官烨不會冤枉你。”
無憂低落地垂下頭去。
她無條件相信上官烨,不應該麽?
“但是,”楚璃放下他嘴邊的手,似乎在不忍,碰過無憂的那只手背在身後時狠狠握緊,“我也相信你不會犯下這種滔天大罪,猶記得那時我被迫離開皇宮,你一手掌握乾坤時,你為了天下太平寧願逃走也不和上官烨正面開戰,你将大陳拱手送人,必是頂着被岑皇殺害的危險吧。我不信本性善良的你會做戰争的劊子手,我也信上官烨不會存心冤枉你,所以,是你騙了上官烨。”
她定定地看着無憂,一字一句道:“你扛了這件事,但又不肯将事件真實始末相告,無憂,你到底在保護誰?”
“是我做的。”無憂長抽口氣,低沉地道:“我們誰都沒有說謊,我也沒有要保護的人。”
“上官烨到底在逼你招供什麽?”
“他要我将這件事推在岑皇頭上,然後他以此為名義打岑皇的臉,贏得諸國支持,對岑國用兵,憑我這一紙供狀他便可以置岑國于孤立無援的境地,取得先機。”
“那你們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看來你是想将罪過全部攬在一個人身上了,”楚璃遺憾地嘆道,不知該為他的大義鼓掌,還是笑他的幼稚可笑,“無憂,你還想做一次救世主麽?以為你将這事扛了,這筆賬便只會針對你個人,而不會牽連到岑皇,甚至你一國的子民?”
無憂疲憊道:“是我個人的事,上官烨真要将事情牽扯到兩國矛盾,那是出于他個人的私心,只要我不說是受岑皇指使,我不寫供狀,他便沒有出師之名,即便我犯下再大的罪,那也是我個人的事,上官烨和岑皇将我千刀萬剮都好,罪不及岑國,不及無辜子民。”
楚璃眯起眼睛,費解道:“所以真相是?”
無憂笑了笑:“我該說的都說了,你不必再套我的話。”
看看眼前狼狽卻依舊高傲的無憂公子,再想到他不久後必死的結局,楚璃百感交集,不禁想起他曾意氣風發的翩翩模樣。
時光像一塊輪盤,一面天堂一面地獄,水火交融還摻着半悲半喜,她一度以為自已一定能改變什麽,現在發現她除了自已,什麽也改變不了。
她梗頓着不知如何應對,失望地往後退開三步,她退的極慢,仿佛這一退,她便再也不會進前半步,仿佛中間讓開的那段距離,便是絕路,。
“如果你非要如此,我幫不了你,我們好歹相識一場,我憐過你,恨過你,哪怕你犯下如此彌天大罪我亦在護你。可眼下的路是你自已選擇,沒人救得了你。”
無憂眼睜睜看着她越退越遠,好些次想開口挽留,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今晚算是我們的最後一面吧,永別了無憂。”她說的出奇平靜,平靜到連自已都驚訝到。
無憂面無表情地直視,覺得心裏有一塊地方突然崩塌了,他哽咽地欲言又止,怕聲音出賣了他的脆弱而不敢開口。
待退至牢門前,撞在鐵栅欄,楚璃才恍過神來。
然後她毅然轉身,不再回頭。
如果早知他逃不過死局,雲崖下為何還要有人救命,讓他死有多難?
兜了一圈不過是命運的無情捉弄,歷經痛苦,再讓他以最卑微的方式死去!
生又何必!
191:調包
他想死,那便讓他去死!
楚璃大步離開獄室,狠狠擦去眼淚。
她的腳步聲很快消失,無憂的心也徹底地空了。這些年,楚璃是他活着的一個動力,在他絕望時,楚璃一度是他唯一的支撐,如今連楚璃也要離他而去了。
空洞的眸子直盯盯地看着牢門方向,卑微地幻想着她方才來過的身影。
眼下的路是你自已選擇,沒人救得了你……
楚璃話的話在耳邊回蕩,每個字都那樣清晰。
一個畫面從他腦海中浮現。
在來往大盛的路上,他的養父衛安曾和他說過一句話。
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天下萬物皆為蝼蟻。天子以天地為局,天地之間,都是棋子罷了,當然,也都可能成為他的棄子。
“父親的意思是?”
“沒什麽特別的意思,”衛安縷着他的山羊胡,深不可測道:“只是想提醒你,若有一天棋子變成了棄子,你也不用難過,都是定數……”
這些話在當時聽來并無不妥,只是一個長輩對于一個沒有見識的晚輩忠告。
然而,進入上州的第一晚,使團中便有大量人員死亡,而且是死于中毒,這讓無憂怎麽能不想起衛安?
衛安其實是個用毒高手。
岑國派進大盛的人當中,沒有凡夫俗子。
陳娘,被害死的陳娘之女,被追殺的陳娘之子,到中毒而亡的那三十四名岑國子民,都是衛安的傑作。
他的目的在哪,不言而喻。
他将事件全部攬在自已身上,或許并不能改變岑國與大盛交惡的結果,好歹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其餘的聽天由命吧。
大概是保心丸在起作用,無憂虛弱又疲憊的身體開始有所緩解。
“這是太醫院的張太醫不認識?”牢外一個聲音傲睨道,“我們奉公主殿下之命,前來給無憂治傷,你們也不想這重犯因刑傷而死吧。”
獄吏支支吾吾,“這個……”
“這這那那什麽!”那人拔高音量喝道:“公主的命令你敢違抗,我看你是找死!”
“小人不敢,不敢,”獄吏猶豫片刻後無奈回應:“幾位請,請。”
聲音落後不久,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