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迪盧木多看着手中的棕馬木雕, 還有那副帶着薔薇裝飾，造型其實有些浮誇的墨鏡，他忍不住笑了起來，道：“謝謝。”
然後，迪盧木多将墨鏡戴在臉上，鏡片後的世界頓時黑了下來。
迪盧木多想了想, 索性将墨鏡往上一推, 連帶着那一縷垂下來的額發都被墨鏡歸攏到了腦後。
“哎哎, 相當帥氣呢，迪盧木多先生。”亂藤四郎眼睛一亮, 沖迪盧木多比了個大拇指後, 學着他的動作将墨鏡戴當成發卡, 而後拿出一張小鏡子照來照去。
啊哈，果然可愛，不對，是帥氣！
系統貓則瞅了瞅挂在爪子上的口袋，扒開一看,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還真将我當成貓呢。”
口袋裏，滿滿都是噴香的小魚幹。
只是，系統貓雖然話是這樣說，但他刷地彈出了一根爪鈎，插住一條小魚幹，往嘴裏一送。
……好吧，其實挺好吃的。
披着貓咪的殼子, 或多或少染上了不少貓咪習性的系統貓放棄了抵抗。
宇智波炑葉從一堆禮物裏挑出一副墨鏡，往臉上一戴，片刻後也推了上去，将一些細碎的頭發攏到了腦後，而後道：“怎麽樣，去現世走一遭的感受如何？”
如果這些付喪神表現出了眷戀現世，有那麽一點想要留下來的意思，宇智波炑葉也不覺得奇怪。畢竟，比起日複一日不知何時才能夠結束的戰鬥和本丸裏一成不變的景色，現世要精彩許多。
當然，現世中不是沒有危險，就像是大包平和數珠丸恒次今天逮到的變态殺手，但那些危險是他們游刃有餘能夠擺平的。
如果他們想要留下，宇智波炑葉非但不會阻攔，反而會幫他們一把。
家忍總是能夠招到，實在沒有，他還可以看看能不能從附近找一些孤魂野鬼，将有一技之長的孤魂野鬼留在本丸做工，也不是不可以的。
然而，這群付喪神的回答卻讓宇智波炑葉嘴角微抽。
他們表示，現世當然很好，他們很喜歡，但時空轉換裝置究竟怎樣才能夠修複啊。他們一天不日課出陣，他們就沒辦法安下心來。
宇智波炑葉無言地看向他們，合着逛了一圈六百多年前的現世，體會就是果然還是得繼續出陣？
“正是因為現世的美好，所以才會更想要保護這個美好。”三日月宗近的聲音裏帶上了嘆息，道：“也更加賭不起了。”
宇智波炑葉微怔，他忽然明白了這群付喪神的想法。
雖然在一連串的變故下，這群付喪神也隐約察覺到了時之政府并不如他們一直以來宣傳的那樣光明和正義，但這群付喪神戰鬥，從來不是為了時之政府，而是為了保護現世。
時之政府可能有一萬句謊話，但萬一，歷史改變現世的美好就會随之摧毀那一句是真的呢？
所以，他們賭不起。
哪怕清楚，每一個帶着命令來到過去，妄圖改變歷史的溯行軍背後可能有着跟自己熟悉同伴、兄弟一模一樣的臉和曾經的身份，他們也不得不揮刀。
“真是……”宇智波炑葉面無表情地拉下墨鏡，擋住了自己的眼睛，哼道：“一群笨蛋，大笨蛋！”
說着，宇智波炑葉不看那些付喪神，擡腳就從他們身邊走過，直接回天守閣了。
宇智波炑葉的态度頓時就讓付喪神們陷入了恐慌中。他們不安地看了看彼此，猶豫着是不是該去向主公道歉什麽的。畢竟，本丸突然出現在六百多年前，這不是主公能夠控制的、目前時空轉換裝置出現的技術性問題，主公也不會修理。
他們提出的請求實在是有些過分。
迪盧木多沒覺得宇智波炑葉生氣，他倒是覺得自家主君的情緒像是無奈。迪盧木多沖付喪神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會勸一勸主君，然後就追了過去。
迪盧木多追進天守閣的房間裏時，宇智波炑葉靠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搭在辦公桌上。之前付喪神送的那堆東西就堆在辦公桌的一角，那副墨鏡則被宇智波炑葉無意識抛來抛去。
系統貓則側躺在房間裏的另一張座椅上，一只前爪撐着腦袋，一只前爪則叉着小魚幹往嘴裏送。
“炑葉大人？”迪盧木多小心翼翼地開口，端詳着宇智波炑葉的表情，似乎想要看出什麽。
宇智波炑葉瞟了迪盧木多一眼，肩膀忽然就垮了下來。
就像是迪盧木多之前感覺到的，宇智波炑葉并沒有真的生氣，他只是對這群付喪神有些無奈。
一個個又不是人，成天惦記着人類的事情，老媽子都沒有他們能操心！現世好不好跟他們有什麽關系，且不說他們本就不是人類，他們還不是本體，時之政府麾下有一群跟他們長得一模一樣的刀劍付喪神呢。
現世再好跟他們有什麽關系，他們又不被允許在現世中停留。
可是……可是……
這樣純粹的心意卻讓宇智波炑葉有些動容。
宇智波炑葉是有些氣自己，管那麽多做什麽。明明知道時之政府裏可能有鬼，他的目标物還是時之政府的收藏，一個弄不好就得直接對上時之政府。他這一個根正苗紅的異世界人，才不想摻和時政和溯行軍之間的恩恩怨怨呢。
“總覺得會很麻煩啊。”宇智波炑葉扁着嘴，沒頭沒尾地來了這麽一句。
插手時之政府的戰争，徹底終結與溯行軍的戰鬥。只要戰鬥結束，這群愚蠢的刀子們也能夠安下心來吧？
系統貓嚼着小魚幹，翻了個白眼。心裏其實都做好了決定但就是嫌麻煩不想動，這就是宇智波炑葉。
“炑葉大人。”迪盧木多擡腳走到宇智波炑葉的面前，單膝跪地，金棕色的眼眸認真地看向滿臉郁悶的少年，道：“無論您做出了什麽決定，您心之所向，便是吾劍之所指。”
“……咳。”宇智波炑葉紅着耳朵将腿從辦公桌上挪下來，而後睨了迪盧木多一眼，道：“真的？”
迪盧木多的神情越發嚴肅起來，道：“自然是真的。”
竟然被主君質疑了他對他命令的執行度，顯然，他平時做得不夠好，讓主君懷疑了他的忠心。
宇智波炑葉将手肘杵在桌子上，手掌則托着下颌，他黑色的眼睛裏含着促狹的笑意，道：“那迪盧木多就笑給我看吧。”
迪盧木多：“？？？”
“心之所向，劍之所指，對我的命令毫不遲疑地執行貫徹……”宇智波炑葉眨巴着眼睛，道：“我沒有會錯意吧？”
迪盧木多的嘴角抽了抽，而後在宇智波炑葉不知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目光裏，彎起了唇角。
然而……
“不夠哎，迪盧木多。”宇智波炑葉搖了搖手指，道：“笑得一點也不燦爛。”
迪盧木多：“……”
燦、燦爛？
迪盧木多唇角的笑容僵住。
宇智波炑葉鼓勁兒道：“嘴角的弧度再高一些，眼睛再彎一些，要大笑的那種，牙齒可以露出八顆。迪盧木多牙齒又白又整齊，有什麽不敢露的。”
迪盧木多內心無力，但為了他之前說過的話，他只能再努力笑得……燦爛一些？
“不夠不夠。”宇智波炑葉搖頭，“還是不夠燦爛。”
系統貓默默地扭頭，長長的尾巴彎起，緊貼着身體。它無聲地咀嚼着小魚幹，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又來了！
小炑葉的惡趣味爆發了！！
上一次撞在小炑葉手裏的是誰來着？
好像是二尾貓又吧？
好好一只藍毛黑紋的尾獸貓，愣是被宇智波炑葉逮住用塗料染成了白色，那個過程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炑、炑葉大人。”保持着嘴角竭力上揚的弧度，迪盧木多忍不住開口了。
“嗯？”宇智波炑葉發出一個輕微的鼻音，挑眉看向英靈，幽幽地道：“迪盧木多不願意對我笑嗎？”
迪盧木多：“當然不是！”
迪盧木多想要解釋，其實就是他越是努力笑，越是覺得哪裏不對勁，笑容也僵硬起來，并沒有不想對宇智波炑葉笑的意思。可看到了宇智波炑葉眼底清晰的笑意，他很快意識到這是他家主君的惡趣味。
心生無奈的同時，迪盧木多也清楚地意識到，他家主君，還只是一個少年人。
想他當年，還故意在養父的茶杯裏放辛辣的香草，然後被養父逮住一頓教訓。
當然，那時候他才七歲。
想起了當初的情景，迪盧木多的眼中也染上了笑意。他唇角的弧度不自覺加深，他看着因為坐在椅子上所以比他高了一截的宇智波炑葉，金棕色的眼眸裏滿是柔和。
比起主君臉上露出的郁悶，雖然這些促狹的笑意是因為捉弄他而露出的，但似乎，也不錯。
迪盧木多眼角的愛情痣簡直在閃閃發光。
這一回，愣住的就是宇智波炑葉了。
他傻傻地看着笑容璀璨又溫柔的迪盧木多，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他猛地站起身體，身後的椅子因為他的大動作直接被掀倒在地。然後又是手忙腳亂地扶起椅子，宇智波炑葉十分鎮定了扒了扒頭發，借着這個動作揉了一把自己發燙的耳朵。
迪盧木多的笑容又一次僵住了：“炑葉大人？”
宇智波炑葉：“啊？哦哦哦，沒事沒事，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一件大事。”
迪盧木多的神情嚴肅起來，道：“請您吩咐，炑葉大人。”
“明天伊斯坎達爾他們到本丸做客做客，讓燭臺切多做一些食物，讓客人餓着肚子可不是我們的待客之道。”
迪盧木多：“……是的，炑葉大人。”
等迪盧木多出門通知燭臺切光忠的時候，宇智波炑葉長舒了一口氣，擡手抹了一把臉。然後他一回頭，就對上了系統貓充滿了探究意味的貓眼。
宇智波炑葉差點沒跳起來，道：“喵醬你怎麽……”他的聲音放低，小聲嘟囔道：“喵醬你怎麽還在屋裏啊。”
系統貓頓時就受到了十萬點暴擊，他無言地看着宇智波炑葉，一爪子将小魚幹倒扣在椅子上，咆哮道：“我一直都在好嗎！！”
宇智波炑葉撇了撇嘴，不說話。
系統貓深呼吸，然後英俊的橘色-貓臉上露出了長輩式慈祥的表情來。他抖了抖胡須，語重心長地道：“炑葉啊，你對迪盧木多是不是……”
宇智波炑葉的心陡然提了起來，心髒砰砰亂跳，有一種秘密即将被看透，讓他不好意思得想要沖着某處山頭來個火遁三連發的沖動。
然而，系統貓說出來的話卻是——
“……欺負過頭了？”
宇智波炑葉：“……”
系統貓的尾巴一下一下拍打着椅背，道：“你總是欺負迪盧木多，連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宇智波炑葉傾過身，抓起一根小魚幹就往系統貓嘴裏一塞，口中道：“吃你的小魚幹吧，我、我才沒有欺負迪盧木多呢，哼。”
系統貓不以為杵地咔咔咬着小魚幹，還不承認，啧。真是孩子大了，主意也正了。
轉過身，在系統貓看不到的地方，宇智波炑葉的面上露出沉吟的表情來。
他真的，有在欺負迪盧木多嗎？還很過分？
宇智波炑葉雙臂環胸，神情嚴肅起來。
他不會因此被迪盧木多讨厭吧……
忽然有些慌張。
***
天色漸暗，正是逢魔之時。
東京浮世繪町的一家普通民居山下家，二樓的一個房間裏早早地拉上了窗簾，只能夠依稀看到窗簾縫隙透出來的暖橘色燈光。
那個以粉色調為主，牆壁上張貼着當下流行偶像團體海報的房間裏，一個穿着水手服的女孩抱着膝蓋縮在牆角處。她用力地閉着眼睛，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略顯單薄的身體正在瑟瑟發抖。
“叮咚叮咚叮咚……”
手機提示音不停地在房間裏響起，這讓女孩的身體顫抖得越發厲害起來。她死死閉着眼睛，小聲地念叨道：“不是我不是我，別找我別找我啊啊啊啊！！”
“砰砰砰！”
就在這時，卧室的門被用力地拍響，這讓女孩的身體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她下意識睜開眼睛看向卧室的門，含淚的眼睛裏是掩不住的驚恐。
“明美！明美！”門外傳來一個女聲，是她的母親山下夫人。
她的母親着急地拍着門，口中喊道：“明美，快開門！今天老師給我打電話說你沒去學校上課，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媽……媽……”山下明美抖着嘴唇，極度的恐懼之下，她自然想要尋求親人的庇佑，但發軟的手腳讓她幾乎站不起身來，努力喊出來的聲音也跟幼貓的叫聲差不多音量。
作者有話要說： #818辣個存在感莫名降到了史上最低的系統貓#
喵醬：喂！我一個大活……貓就躺在這裏，你怎麽可能看不到啊喂！！
宇智波炑葉：……可能是喵醬存在感太低了吧= =
***
看過了現世之後，刀子們表示，果然應該好好戰鬥，保衛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