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太殘忍了
等盧卡擦着頭發從廁所裏出來,甘甜甜手搭在額頭上坐在床邊,連看他一眼都不想看,倒是一雙耳朵紅得通透。
“餓不餓?”盧卡語氣中帶着點兒小輕快,在她頭頂上說,“想吃什麽?”
甘甜甜另一只手沖他擺了擺,示意他随便,始終不擡頭。
盧卡側身拿床頭的座機準備打電話給前臺訂餐,甘甜甜出聲攔了他一下,她抿着唇,整張臉表情都是僵的,梗着脖子就是不看他。
甘甜甜偏頭瞧了瞧窗外,天雖然很暗,但是貌似已經停雨了。
“我們出去吃吧。”甘甜甜咳嗽了一聲,試圖掩蓋她的不自在,“你想吃什麽?”
盧卡似乎是笑了笑,沒說話,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甘甜甜不由轉頭,盧卡上半身沒穿衣服,裸着一副好身材,肌肉結實卻并不突兀,身材勻稱地像男模,他翹着一雙長腿,道:“我也不知道。”
甘甜甜:“……”
“我告訴你啊,”甘甜甜哭笑不得看着他,“色-誘對我沒用。”
“我知道,”盧卡指頭點了點下巴,“有用我早用了。”
甘甜甜被噎了噎,跳過這個話題又倒回去:“你到底想吃什麽?”
盧卡繼續笑着搖頭:“不知道。”
“你就只想吃我是吧?”甘甜甜故意踹了他一下,眯着眼睛悠悠道。
盧卡詫異地盯着她,貌似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思索了片刻,悟了,倒是非常坦率地點了點頭。
“……”甘甜甜啼笑皆非,罵了句中文,“吃屁!”
說完拉着盧卡往起拽:“起來穿衣服!去吃飯去吃飯!餓死了!”
盧卡被她拖起來,懶洋洋去穿衣服,背對着甘甜甜舉高手臂,後背的兩塊蝴蝶骨聳起,莫名有種性感到讓人想流鼻血的沖動。
甘甜甜不由想起适才的烏龍,臉“轟”一下,又紅了。
*****
盧卡臨出門收到了條短信,他低頭看了看手機,神情有點兒不太對。
那個不是他的手機,甘甜甜随意瞥了一眼,又擡頭瞧了瞧他,盧卡眸中的不郁一閃而過,快得像是她的幻覺。
他們在外面随便找了家餐館,點了海鮮意面跟炸鱿魚圈。盧卡懶洋洋地,整個人有點兒不鹹不淡,跟沒充電一樣,吃飯的姿勢倒是優雅,但是甘甜甜卻覺得他盤子裏的食物并不美味。
不就是沒跟你滾床單麽……甘甜甜偷偷睨了他一眼,心道這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做給誰看呢?
甘甜甜用叉子挑着面條,也沒了胃口。
她按亮手機,在桌面下單手給茱莉亞發了條短信:“你們意大利人談戀愛,多久後上床啊?”
茱莉亞估計也是在吃飯,意大利人對美食的态度無比認真,基本上飯點兒不接電話不回短信,專心享用美食,簡直給食物莫大的尊重。
甘甜甜發完短信,就把手機捏在手心,手腕連着手掌耷拉在桌沿下,另一手拿叉子象征性地挑挑面條。
盧卡也是心事重重,瞧見了她的小動作,權當沒看見。
盧卡吃完面條,又叉了兩個鱿魚圈,鱿魚圈有點兒鹹了,他擡頭瞅了眼悶頭兀自調戲面條的甘甜甜,擡手又加了一瓶香槟。
高挑的意大利姑娘托着一瓶細長瓶子的香槟過來,給他倆換了兩個像是郁金香模樣的小號高腳杯,倒了酒後離開,甘甜甜扣在手中的手機突然就振了振。
甘甜甜翻開手掌瞥了眼手機屏幕上的信息,登時就覺得盧卡生氣生得真特麽有道理。
【from茱莉亞】在一起了就上啊,不上怎麽繼續談戀愛啊。怎麽,盧卡忍不住了?我的天哪,你就饒了他吧……他要是再不行動,我要勸你甩了他,他該去看看醫生啦!
甘甜甜一腦門的黑線條,不過她又兀自思忖,貌似現在就算在國內,也差不多是這樣了吧,愛了在一起來,剩下的事兒也就自然而然發生了吧。
時間不是問題,那問題是……
她囧囧有神地擡頭,與那位該去看醫生的某人短暫對視了一眼,她端着高腳杯灌了口香槟,淡淡的甘甜混合着酒精特有的味道,猛地灌向喉頭。
這特麽都什麽事兒啊?甘甜甜明白了,感情慢熱也不是她的錯啊!品種有差別啊!這對感情的悟性不在一個級別也很正常好伐?她天賦沒點在領跑愛情那技能上啊?
盧卡郁郁寡歡地喝了兩杯酒,晃了晃香槟細長的瓶身,将最後一點兒分到在他倆的杯子裏,舉杯沖她扯了扯嘴角:“qinqin!”
跟“親親”同音的這倆單詞,在意大利語是“幹杯”的意思,意外地有股調皮的味道。
甘甜甜神色複雜地舉了舉杯,抿了幾口抿完了酒,倆人結賬,慢慢悠悠晃蕩到島嶼一側的海岸邊,踩在沙灘上,望着遠處昏暗而又波濤暗湧的海面。
甘甜甜以前總覺得盧卡有那麽點兒話唠潛質,撇去她語言不精,話頭挑不起這一點兒,基本上他倆在一起,盧卡說話時間能占到三分之二,掌控着聊天的主要方向。
她承認盧卡嗓音好聽,吐字清晰,語調抑揚頓挫,配合意大利語圓潤的尾音,不管他說什麽,聽起來都是種享受。
盧卡也很會挑話題,人又幽默,善于營造氣氛,所以甘甜甜還沒體會過倆人一起冷過場,這種無比尴尬的時候,當然,不包括現在——
現在的盧卡手插在褲兜裏,迎着腥鹹的海風,頭發淩亂,背對着甘甜甜,一語不發。
內事問百度,外事問谷歌,床-事她該問誰啊?
甘甜甜角色轉換,自我代入了一下盧卡的角色,瞬間心塞地想給盧卡點根蠟。
她兀自偏頭思量,路燈在他們頭頂的那條公路上站成一排,投射出昏黃的燈光,她盯着盧卡的影子,話在心口打了幾轉,終于張嘴喚道:“盧卡——”
盧卡回頭的同時,對她說了聲抱歉,低頭從褲兜裏掏出了手機,他眉頭蹙緊,神情不耐地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似乎言辭激勵,說話的語速很快,嗓音尖利,甘甜甜跟他隔了兩步,都能隐約捕捉到對方不善的語氣。
盧卡冷着聲音,意大利語說得飛快,态度冷硬。
電話兩頭的兩個人,似乎是在進行着一場拉鋸戰,你來我往毫不退步,連一貫優雅悠閑的盧卡都被逼到拔高了聲音,直到最後,沒想到妥協的還是他。
盧卡沉默了良久後,甘甜甜聽到他沉聲說道:“好,我回去。”,疲憊而無可奈何。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又說了句什麽,盧卡瞬間煩躁,沖電話裏吼道:“好了!我說我知道了!我回去!”
甘甜甜抿了抿唇,等他挂了電話,憤恨地将手機塞回褲兜裏,這才拖長了聲音,說:“你的手機——”
“我堂弟的,”盧卡嘆了口氣,将一肚子火瞬間壓下,走到她面前,低頭說,“我臨走拿了我堂弟的手機。”
甘甜甜點了點,氣氛徒轉,她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剛才她打算說出口的話題。
“a,”盧卡閉了閉眼,在嘩啦啦的海濤聲中說,“今天很抱歉,本來想帶你看看這個島,結果卻接二連三地出了這麽多不好的事情。”
甘甜甜沒急着回答,她覺得盧卡下面的話貌似才是重點,果然——
盧卡側站在燈光裏,表情半是昏黃半黑暗,他歉意道:“我明天就要走了,沒有辦法帶你去看龐貝古城了。”
墨色濃重的夜空中,繁星點點,看來明天或許是個好天氣。
遠處的海浪推着近處的浪,一路将它們推在沙灘上,“嘩啦”一聲響,海水沖上沙灘,沒過了甘甜甜的腳背,再緩緩退走。
甘甜甜低頭,視線追着退走的海水,遠方的海浪又再一次集結而來,浪花拍打的聲響,讓她此時聽來,突然尤其的孤單凄涼。
“對不起……”盧卡低聲說道,“對不起……”
甘甜甜不是一個粘人的姑娘,她也不是一個喜歡依賴人的人,只是她登時腦內冒出來的想法就是:盧卡要扔她一個人在島上了。
她會意大利語了,她可以退房,可以自己旅游,可以自己買船票回那不勒斯,也可以自己買火車票回摩德納,這一切都沒有問題。
如果她害怕暈船,她還可以在島上的藥店,買一盒暈動片。
可是彪悍的甘甜甜,忽然就覺得無比失落,她想:盧卡要扔她一個人了。
或許如果開始,就是她一個人來的,那麽她一個人回去,也沒有什麽問題,可是現在,說沒有心理落差,那是假的……
“好,”甘甜甜側身對着盧卡,點頭說,“我知道了。”
盧卡視線追着她探過去,想說的話到嘴邊,終究成了一句:“晚上太冷,我們回賓館吧。”
“好。”甘甜甜說,“回去吧。”
*****
等他們到了房間門口,盧卡取出房卡,幫甘甜甜刷開了房門,示意她進去,又從其他口袋裏摸出了另外一張。
“……你”甘甜甜皺了皺眉,“你真的去另開了一間房,什麽時候?”
“沒有,我本來就開了兩個房間。”盧卡笑着坦白,“下午的時候,是騙你的。”
甘甜甜眯了眯眼,沖他冷淡地道了句:“晚安”。
說完關上了房門。
盧卡在她門口立了片刻,轉身往走廊那一頭走。
甘甜甜聽到他腳步聲走遠了,這才兩步撲倒在床上,臉沖下,将自己埋在了被子裏。
十點三十五分,她在自己快被憋死的時候,爬起來掏手機,撥了早上盧卡打給她的那個未知號碼,直接沖着電話那頭的盧卡下了命令:“你,給我過來!”
盧卡接通電話的瞬間,一頭霧水,他莫名其妙地捏着手機,連房卡都沒來得及拔,直接沖到了甘甜甜房門前,他正準備敲門,房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甘甜甜站在他面前,冷冰冰地問了句:“你明天什麽時候走?”
盧卡愣了愣,說:“早上……”
“還回來麽?”
盧卡搖了搖頭。
“那你什麽時候回摩德納?”
“不知道……”
甘甜甜身上寒氣愈發地重,她咬牙切齒道:“你還陪我跨年麽?”
盧卡嘆了口氣:“不知道。”
“所以,我要你幹嘛呀?!”甘甜甜瞬間暴躁了,“滾滾滾!”
她一把将門甩上。
盧卡遂不及防傻在了門口,簡直莫名其妙。
沒兩秒,房門又被拉開了,甘甜甜眼瞅着盧卡還站在原地沒有走,抿着唇擡頭瞅他,眉間皺起,眼神倏然帶着點兒憤憤,盧卡俯視着她,眼神複雜。
“我覺得有件事得告訴你,”甘甜甜清了清嗓子,莫名帶着點兒鄭重其事的味道,“因為我覺得不說清楚,你應該會誤會。”
盧卡默然點了點頭。
“我喜歡你。”甘甜甜本來打算揀着重頭先說了,結果張嘴搞得像在表白,她明顯瞧見盧卡神色一喜,趕緊繼續補充說,“所以,我不排斥跟你做-愛。”
诶呦我靠!甘甜甜第二句又像是邀請某人要那啥,眼瞅着盧卡眼睛都要笑彎了,她迅速加快了語速說:“但是!”
盧卡眯着眼睛笑,眼角紋都笑出來了,示意她繼續。
甘甜甜覺得氣氛已經不對了,滿樓道都在飄粉紅,她囧囧有神地說:“我就是想說,但是,我還沒有喜歡你到,想要給你做-愛,你明白麽?”
盧卡沒有露出她想象中的表情,反而笑得一派意味深長,他說:“a,所以你以為,我今天晚上在生你的氣?因為做-愛?”
“啊?”甘甜甜發出個單音節的疑問。
“也對,是有點兒生氣。”盧卡複又贊同地點了點頭,“不過,我知道你們中-國人慢熱。”
“然後……”甘甜甜有點兒摸不清方向。
“然後?然後什麽?”盧卡故作茫然地反問道。
“你說然後什麽?”甘甜甜沒好氣道,“你為什麽晚上會生氣?”
“沒有生氣,”盧卡嘆氣道,“我就是在哀悼什麽時候才能有正常的戀愛生活。”
我靠,你的戀愛生活,是我一直以為的婚後生活。
“還說不是因為這個生氣。”甘甜甜橫了他一眼,偏過頭。
“真的不是,我騙你的。”盧卡伸手摟住她,說,“出門的時候,收到的短信讓我心情很不好。”
盧卡想了想,謹慎措辭:“不全都因為你。”
甘甜甜悶在他懷裏,聞言翻了個白眼:口是心非,你就是在生氣。
“好了,”盧卡吻了吻她頭頂,下巴搭在上面,說話的時候,下巴一動一動,輕輕磕着甘甜甜頭頂,“明天早上陪你吃完早飯我再走,你在島上多住些時候,等天氣晴了再離開。”
甘甜甜:“好。”
“那現在我回去了?”盧卡推開她,在她額頭又吻了吻,吻完依依不舍又啄了啄她的唇,指了指走道那側大敞着門的房間說,“我回去睡覺了。”
甘甜甜擡頭斜了他一眼:“不睡一起?”
“不睡,”盧卡痛心疾首地搖頭,“太殘忍了。”
甘甜甜也跟着笑,盧卡臨走在她耳邊喃喃道:“你快點兒多愛我一點吧。”
甘甜甜:“???”
盧卡俯身又在她嘴唇上狠狠啄了一口,頗為隐忍道:“我其實,挺急的。”
甘甜甜忍了忍沒忍住,“噗嗤”一聲還是笑了。
她想:這戀愛真快談成都市童話了。
*****
第二天早上,天氣果然大晴,甘甜甜起得早,站在落地窗前伸懶腰,透過玻璃往外看。
卡布裏島上的建築物以白色為主,海水在晴天尤其地藍,純粹地就像是在幻境中才該有的顏色。
藍色的海白色的島,顏色簡單而又分明,甘甜甜甚至還未形容它就已經詞窮,只能俗氣地不住贊嘆一個字——美。
盧卡說,這個島又被成為“白色蜜月勝地”,甘甜甜不無遺憾地想,可惜他待會兒就要走了。
甘甜甜坐在床邊,光着腳踩着地毯,直直盯着窗外的景色,坐了一會兒後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她換了一身衣服,把其餘的都塞回行李箱裏,穿好了鞋,這才發了短信給盧卡。
沒兩秒,盧卡站在她門口,敲了敲門。
甘甜甜拖着她的行李箱,回頭掃視了一遍,确定沒有落下什麽東西,這才開了門鎖。
盧卡背着他的背包,疑惑地低頭瞧了眼她的行李箱:“你拖着箱子,去吃早飯?”
“沒啊,”甘甜甜淡然道,“我打算跟你一起回那不勒斯。”
“你為什麽要走?”盧卡不解,“今天天氣很好,你可以在這裏轉轉,不用害怕大浪,這兩天都是晴天。”
“哦,”甘甜甜應了聲,語無波瀾地睨了他一眼,道,“你走了,我也想走了,以後有機會,我們再來吧。白色情人島、蜜月島,我一個人,很有意思麽?”
盧卡怔了怔,反應過來,輕聲問道:“你希望我陪你?”
甘甜甜瞪了他一眼,幹巴巴地口是心非道:“不希望。”
“a,”盧卡探身又在她腦門上吻了吻,說出來的話也不嫌肉麻,“你有沒有覺得,一夜之間,突然很愛很愛我啊?”
“沒有!”甘甜甜咬牙切齒地從後腰把他又見縫插針,鑽進了她褲腰的手抽了出來,狠狠甩了甩,“你給我注意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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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一城終老,與一人白首。
甘甜甜在吃過一片暈動片之後,坐上了返回那不勒斯的船,她從窗外望着漸離漸遠的白色島嶼,轉頭又瞧了一眼在她身邊緊張兮兮捧着塑料袋的盧卡,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想起來了這句話。
她心想,或許她的感情也沒那麽慢熱沒那麽含蓄,至少這個時候她想的是——如果身邊沒有這個人,就算這個島再美,也沒有在此終老的必要了。
不只終老,而是多待一刻的必要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