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家過年
過了新年,盧卡便走了,下一次等他能再這麽悠悠閑閑地回來,又不知是什麽原因。
甘甜甜想想,覺得這種見面無準确日期的戀愛其實挺蛋碎,但是又沒辦法解決。
新年之後基本沒什麽課了,甘甜甜正式進入複習考試階段,她雖然在生活用語上已經有了不小的進步,可是面對專業詞彙依然是一片茫然,好在喬托也從西班牙過完節日回來了。
甘甜甜跟喬托每天泡在自習室裏,喬托整理了課程重點,用簡單的意大利語單詞跟句式逐條逐句跟甘甜甜解釋讨論,喬托強在理論,甘甜甜的優勢卻是實踐,他們兩個搭夥學習倒也算是長短結合,午飯也是就近在工程學院那邊的食堂吃。
其實考試對于甘甜甜來說,難點就是在背單詞,她每天背到昏頭漲腦,相類似的詞不停地串來串去,整個人都不好了。
在意大利公立大學,普遍沒有挂科的概念,考不過繼續考就行,不論次數,只看最後考試成績的分數。甘甜甜他們醫學院寒假的考試有兩輪,二月中結束整個考試季,二月下旬開始新學期。
甘甜甜因為是補學分,所以課程比喬托還多出一門,除去他們《解剖學》是一年制的課,需要在下學期實踐課完成之後才能考試之外,她有四門課需要考。
前面有喬托輔導的三門課,她有驚無險地通通拿到了24、25分,30分滿分,這個分數不低不高,算是意大利人眼中的基礎分,也是摩德納工科允許讀研平均分的最低線。
意大利學生兩極分化很厲害,學霸永遠追求凡人無法企及的27分以上,學渣卻無法壓着18分的及格分匍匐前進,因為分數太低不利于找工作,他們必須把分數刷到22分左右才可以。
所以,甘甜甜的第四門課,在她持續一路半茫然,與教授對話不盡人意的情況下,穿着時髦留着撮小胡子的教授,遺憾地嘆氣:“趕天天,我希望你可以重新準備口試部分的考試,在下一個考試季的時候再來找我,因為你清楚的,我覺得你——并不太能很好地與我讨論這部分課程的內容。”
“雖然我明白,這對于你們中-國學生來說真的很難。”教授低着頭翻看甘甜甜的筆試試卷,突然驚訝地扶了扶眼睛,筆尖在紙上點了點,感嘆而又期待地擡頭道,“而且你筆試部分的分數很高,有——26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再努力一次,口試也取得一個可以跟筆試想匹配的高分。”
甘甜甜沮喪中又帶着點兒小驕傲,筆試對于擅長考試的中-國學生來說,簡直就是開胃菜級別,而這門課的口試,她是真心跪倒在了考試的起跑線上,她連老師問題的內容都不太能理解。
甘甜甜道了聲抱歉,又說了聲好的,抱着她花大價錢買來的原文課本出教室,眼淚都快要流下來。
這門課第二輪的考試時間,離第一輪不過相隔了七八天,她根本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完成突破。
至此,她的第一季考試,算是半圓滿地完成了。甘甜甜站在學校門口給喬托發了條短信,身心俱疲地回了家。
*****
甘甜甜的兩位室友顯然也在考試季,兩人每天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kiwi跟mango經常被饑一頓飽一頓地吊着胃口,早上出門最晚的跟晚上回來最早的,負責給它倆喂食。
甘甜甜将手機随手擱在客廳沙發上,從櫃子裏取出貓糧的袋子,kiwi聞聲就跟瘋了一樣撲在她小腿上,直立着将身子拉長成一個感嘆號,抱着她的膝蓋,“喵喵”叫得簡直凄慘。
甘甜甜拖着它一路到它的小飯盆前,給她倒了半盆貓糧,又拌了個貓罐頭進去,kiwi恨不得将整個腦袋都塞進食物裏去。
甘甜甜轉身又去給mango弄狗糧。
喂飽了倆小寵物,甘甜甜又拆了袋餃子簡單把自己也喂了,這才爬上床去睡了個午覺。
她一覺起來,發覺天又有些陰了,外面大風呼呼地刮,室內一片昏暗。
甘甜甜坐在床邊迷迷瞪瞪地找鞋,找着鞋又滿房間地找手機,摸索了半晌才想起來,這又開了門去客廳。
kiwi窩在客廳沙發上,一副太上皇的模樣,mango比它大了一倍的身子,被它霸道地擠到了沙發角落,可憐地像是個不受寵的小太監。
甘甜甜視線在沙發上打眼一掃,果斷伸手把kiwi推倒,從它肚子下面将屏幕一直被壓亮了的手機解救出來。
kiwi就勢翻着肚皮賣萌耍無賴,甘甜甜一手呼嚕着它小下巴,一手拿着手機,她發現有四通來自同一個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
是盧卡的吧……怎麽就沒接到呢?
甘甜甜懊悔地嘆氣,轉身坐在沙發上,盧卡離開大半個月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她正愣愣地發呆,突然手機又一個振動,甘甜甜低頭,發現又是那個號碼顯示在了屏幕上,喜出望外地迅速接通,“lu——”的口型剛做到一半,就聽見聽筒那頭的男生,明顯跟盧卡不是一個聲線,青蔥奶油小帥哥在那頭笑出一股職業味兒:“請問,您家裏需要安裝寬帶嘛?公司現在推出一款新業務……”
甘甜甜瞬間切換表情,失望地陰沉着臉,幹巴巴地拒絕掉對方後挂了電話,她仰躺在沙發上,任憑kiwi肥胖的身軀貌似輕盈地躍上她小肚子,差點兒被踩得一口氣沒上來。
*****
晚上,甘甜甜的室友回來,也是在哀嚎考試沒有通過,艾米麗吃飯的時候,簡直都是含着淚的,而茱莉亞頂着一張學霸臉,門門28分笑傲寝室,居然還在明天還有考試的情況下,晚上約了男朋友去看電影。
簡直不能忍了啊……甘甜甜跟艾米麗心酸對視,彼此都從對方眼裏讀出了這句話。
“對了,天天,”艾米麗堅強地抹了把淚,說,“你考試完了,還有一個月才開學,下面準備做什麽?”
甘甜甜聞言一愣,她這才想起來,她突然有了将近一個月的假期。
“我也不知道,”甘甜甜搖頭,茫然道,“你不說我都沒注意到。”
“要去打工嘛?”艾米麗問,“還是去旅游?”
甘甜甜邊喝豆漿,邊點亮了手機屏幕,開了标有農歷的日歷app,這才發現這一年農歷新年來得異常得晚——2月19號,才是大年初一,而她的生日是二月七號。
回家嘛?甘甜甜心想,回國時間又有點兒太短了吧。
甘甜甜開了手機網絡,點開微信,果然,她家人給她留了信息,讓她如果可以的話,就回家過年。
甘甜甜捧着手機,牙齒不自覺地咬着玻璃杯沿,直着目光,視線都不聚焦了。
“喂!”艾米麗見她傻了吧唧的模樣,在她眼前揮了揮手,“你怎麽啦?想念盧卡啦?”
甘甜甜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兩個字,郁悶地視線挪到她臉上,先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沒事兒……她想說:對啊,我想他了,我怎麽又……想他了呢……
甘甜甜回了自己屋裏,拿電腦上網,破天荒地挂了q-q,企鵝君扭動了半天圓團團的身軀,總算是連接上了。甘甜甜跟大多數8090的孩子們不太一樣,她不喜歡隐身,但凡上線,就喜歡明明晃晃地亮出來,也可能是因為她不常上q-q的緣故。
甘甜甜正在慢吞吞讀取一堆有用沒用的信息,關掉拍拍賣家的廣告叉掉騰訊新聞,浏覽完了幾個群,突然她媽的頭像就在下面閃了閃,還外加一句“對方在邀請視頻”的提醒通知。
這個點兒,甘甜甜詫異地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國內淩晨兩三點的,她媽是熬夜沒睡還是被盜號了?
甘甜甜疑惑地點開,沒想到真是她媽本尊。
甘媽大晚上失眠,跑出卧房,進了甘甜甜的房間玩電腦,居然瞧見她企鵝在線。
甘甜甜點了“接受”視頻,甘媽等她那張臉穩穩當當出現在電腦框框中,第一句話就是:“你咋胖了?”
甘甜甜:“……”
說好的聲淚俱下地哭泣道——“兒啊!怎麽幾月不見,你就瘦成這副模樣了呢?!”——呢?!
“真胖得有這麽明顯?”甘甜甜囧囧有神地摸了摸臉頰,反問道,“生活好啊,發達國家沒委屈我,放心吧。”
甘媽大半夜想煽情都沒機會,憋着氣點了點頭,贊同道:“不錯,挺好的。”
甘甜甜:“……”
“不過就是——”甘媽糾結地又盯着她瞧了幾眼,說,“就是你這胖了這麽多,回來相親,人家會不會怪我謊報你體重啊?”
甘甜甜:“……”
這大晚上的,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想神馬親啊?!”甘甜甜哭笑不得,“您老怎麽還沒把這茬給忘了啊?隔着半個地球,您還惦記相親呢?”
“這是大事兒啊!”甘媽急道,“你年前就27了!”
甘甜甜嘴巴長了長,還是沒把盧卡給拎出來抖抖。
甘甜甜小時候給她哥打掩護,在男女問題上撒的一口好謊,有她之前的累累前科打底,她在這個當口說她交了一個意大利人男朋友,特別是還不能把人證拉出來溜溜的情況下,她媽2000%會認定她是在撒謊。
甘媽眼瞅着甘甜甜連腦袋都耷拉了下來,這才換了話題說:“女兒,過年回來嘛?還有你生日啊……我跟你爸……都好想你啊……你第一次離家這麽長時間……”
“能回來不?啊?”甘媽抿了抿唇,揉了一把眼角說,“回來過年吧……”
深更半夜,微微哽咽的甘媽,成功戳到了甘甜甜心軟的那個點。
“唉,”甘甜甜糾結了半晌要不要回國,終于被她媽兩句話給拍了板,“回!我有一個月的假,回家過完年再回來吧。”
“诶?诶!”甘媽聞言驚喜地瞪圓了眼,生怕她反悔地連聲追問道,“真的哇!那你飛機票訂了嘛?!”
“現在就去看機票,訂!”甘甜甜心裏嘆了一口氣,悲憤地心說反正放假又沒盧卡陪!喬托又要回西班牙!維奧拉艾米麗茱莉亞全都是一對對!她留下來跟誰過年?!老板娘小琪嘛?上次吃飯的時候,老板娘還說小琪也在談戀愛!等她成了一個人的時候,仿佛全世界都是一對對地在虐狗啊!
甘甜甜利落地将視頻窗口最小化,上了德國漢莎的官網,快速而土豪地訂了一張兩天後的飛機票,等她到國內的那一天,正好可以喝上臘八粥。
第二天大早,甘甜甜就跑了趟超市,各種各樣意式咖啡搜羅了一堆,外加盒裝的甜點零食,又在保養品專櫃挑了幾樣,回家之後打包了整整兩個26號的行李箱。
哦對,行李箱還是在超市門口的店鋪裏買的。
她買的機票因為不是特價票的緣故,可以托運兩個行李箱,再随身攜帶一個小號的。
甘甜甜連夜收拾好一切,提前交了下個月的房租給艾米麗,艾米麗啧啧驚嘆:“天天,你的行動力怎麽可以這麽強?”
甘甜甜心說她也不知道,可能是第一次出國吧,似乎對于過年不能回家這件事特別介懷,想起來就跟心裏被挖走了一塊兒似得。
甘甜甜需要在博洛尼亞機場坐飛機,艾米麗告訴她,在靠近她們家附近有一個機場大巴的停靠點,早上起來7點左右便有一班車可以直達博洛尼亞機場門前。
甘甜甜收拾好了東西,早早上了床,準備提前養精蓄銳。
翌日大早,茱莉亞跟艾米麗睡眼惺忪地羽絨服裹着睡衣送她到樓下,甘甜甜拉着兩個行李箱上了機場大巴,隔着窗戶向她倆揮手告別。
艾米麗在車外揚聲大喊:“親愛的,別忘了給我帶一件旗袍!要大紅色的!”
甘甜甜哭笑不得。
大巴車緩緩啓動開走,甘甜甜将自己沉進椅座裏,視線時不時略過窗外,還未離開又突然有些不舍,她僅僅來到這座城市不過五個月,卻不想,這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裏,這座城市已然成為了她心中新的牽挂。
不知道等她再回來的時候,甘甜甜偏頭,車窗過,一輛藍底白字的警車從相反的車道交錯過去,她嘆了口氣心說,不知道等她再回來的時候,盧卡同學,回來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