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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生死存亡 (1)

甘甜甜覺得自己已經站成了一根木樁,她僵硬地豎在盧卡身旁,面前全是人。

盧卡等了等,似乎是在人群中瞧見了她奶奶,他低頭對甘甜甜道:“你在這兒等我,不要走,人太多,我去接奶奶過來。”

甘甜甜點頭應了聲好,盧卡側身從人縫中擠進去,艱難往前走。

前面活動負責人員正在将兩個用無數個氣球綁成的巨大嘆號模樣的氣球塔從下面拆開,将氣球分給附近參加活動的人。

不時有氣球飄上半空,甘甜甜仰着頭瞧着,冷不丁就有兩個氣球停在了她面前,她低頭,一個老婦人笑着将手中拽着的繩線遞給她,說:“給你。”

那是精神爽朗的老太太,一頭銀發盤在腦後,模樣溫柔而又幹練,笑起來臉上會有紋路很深的皺紋折痕。

只不過這沒頭沒尾的,甘甜甜眨了眨眼,那老婦人也不急,越加笑得開心,友善地将手中繩子向她遞了遞:“你不喜歡氣球嘛?我以為孩子們都喜歡的。”

甘甜甜愣愣地伸手接過,當她只不過是因為路過被分到了氣球,但是卻不大喜歡這些東西,想分給她,便笑着道了聲謝謝,将細線繞在手指頭上,又沖老婦人笑着解釋:“我喜歡,不過我已經不是孩子了。”

“怎麽會呢?”老婦人溫柔地笑道,“在我面前你們都是孩子。”

她用的是“你們”,甘甜甜眼皮一跳,心說這該不會就是盧卡的奶奶吧?

甘甜甜糾結地瞥了她一眼,抿着唇想問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老婦人似乎看出了她的踟蹰,不說話只是笑,停在她身旁也不走,悠悠閑閑地擡首四處瞧。

甘甜甜這輩子第一次見家長,技能還沒點亮,她平時又基本不看肥皂劇言情小說,外加家長還是另外一個種族的,她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辦,整個人的智商跟情商瞬間一落千丈,生怕一句話說不對,戳中兩國文化間不重合的那片區域就糟糕了。

而且,盧卡同學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說好9點開始的活動一直在拖延,人數太多,意大利人的組織能力又歇菜了,遠處有一大片氣球被放上了天,白色的氣球迎着太陽飛上蔚藍的天空,引起陣陣驚呼。

“你瞧,”老婦人突然出聲,溫和地笑了笑,主動跟甜甜交談說,“是不是美極了?”

甘甜甜點頭,提着口氣笑着說:“對。”

陸陸續續又有大量的氣球被放上天,極目眺望,滿眼的白色氣球遮雲蔽日,擋着太陽,身批柔光,甚至有了幾分別樣的壯觀。

身旁有工作人員從帳篷裏出來,給等待得焦躁的人群解釋說:“請大家再稍等片刻,因為參加活動的人數太多了,前面雖然已經開始出發,但等到這裏還需要一些時間。”

老婦人聽到他的說辭,點頭示意甘甜甜看向她自己身前六位數的號碼:“今天真的很多人。”

意大利人會生活也愛運動,雖然不知道這個號碼位數與人數有沒有直接的關系,但是就目前廣場上的這個人數來看,四五千人絕對是有了。

甘甜甜正緊張地手抄在褲子口袋裏,踮腳越過重重腦袋搜尋盧卡同學的身影,她正猶豫要不要給盧卡打個電話,老婦人便出聲吓了她一個淡定的一跳——

老婦人調皮地學着她踮腳張望,說:“孩子,你在找誰?找盧卡嘛?我讓他去買水了,因為我不喜歡背包裏的運動飲料,他馬上就會回來的。”

甘甜甜:“!!!”

甘甜甜聞言腳尖一軟,差點兒撲倒。

她僵着脖子轉頭,老婦人眯着眼睛笑得跟盧卡一樣溫柔中帶着戲谑,估計也是實在忍不住了,說:“天天,我以為你知道是我,結果直到現在你還沒認出來,對不對?”

甘甜甜:“……”

甘甜甜嘴角挑出一個赧然而又欲哭無淚的笑:現在穿越回去,讓她跟盧卡奶奶熱情地來個擁抱,大方地自我介紹還來得及不?

盧卡你個坑爹的,你就不能發個短信告訴我一聲,你奶奶正在靠近嘛?!

*****

盧卡大手抓着兩瓶水,就是在甘甜甜從脖子一路燒紅到額頭的時候回來的。

甘甜甜蹲在地上,頭埋在兩臂間簡直沒臉擡頭,奶奶笑眯眯地站在她身旁踮腳抱了抱盧卡,在他臉上親了親。

盧卡環着奶奶肩膀,親熱地讓她靠着他肩膀,他詫異地低頭跟甘甜甜打招呼,甘甜甜半死不活地擡頭沖他揮了揮,就是不擡頭。

“親愛的,你怎麽了?”盧卡皺眉,詢問地低頭瞅了眼奶奶,奶奶聳肩,盧卡只好又問甘甜甜道,“你是又困了麽?”

甘甜甜繼續裝死,盧卡一頭霧水。

盧卡奶奶只是笑,她讓盧卡把買來的其中一瓶水塞進她的背包裏,她又拿着另外一瓶半側身放進他包裏,整個過程神色如常。

盧卡愈發的莫名其妙。

“天天只是在害羞。”盧卡奶奶憋不住笑道,“你說中國人含蓄內斂,可是你怎麽忘記告訴我,他們還喜歡害羞啊?”

盧卡恍然大悟。

甘甜甜蹲在地上,簡直無地自容,這哪兒是害羞,這就是丢人外加害臊啊……

“親愛的,”盧卡彎腰将甘甜甜架起來,彎着眉眼道,“你見奶奶原來會害羞啊?”

甘甜甜羞憤欲死地橫了盧卡一眼,臉上兩坨紅雲特別喜感,奶奶哈哈大笑:“盧卡,你的女朋友好可愛啊。”

甘甜甜一介奔三的人,被誇可愛,心情無比複雜。

盧卡冷不丁當着他奶奶的面,一口啃在甘甜甜的嘴唇上狠狠親了兩下,甘甜甜尴尬地正想推開他,就聽盧卡的笑聲跟他奶奶保持着相同的頻率,他說:“奶奶說的沒錯,親愛滴,你怎麽能這麽可愛!”

甘甜甜:“……”

他們這邊鬧成一團,前面的人已經開始慢慢挪動,盧卡跟人生贏家似地一手摟着甘甜甜一手摟着奶奶,三人站成一排跟着人群準備出發。

全城馬拉松主旨在于呼籲全民健身,可選組別分為兒童組、非專業組、專業組。

非專業組只需要在五個小時內跑完五公裏的路線,到達指定地點,就可以得到一個紀念獎牌。

而五小時五公裏,就算是散步也能到了,所以前來參加的老年人不在少數。

他們一直磨蹭到進了米蘭多莫大教堂一側商鋪林立的步行街道,才算是正式開始進入了馬拉松的路線範圍。

盧卡帶着甘甜甜跟奶奶站在一旁人少的角落,終于卸下了背後一直背着的匣子。

匣子“咔”一聲被打開,裏面是兩個造型小巧的黑色滑板,長寬都比一般滑板小上兩圈。

奶奶瞅了一眼就笑了:“盧卡,你總是這麽調皮。”

三十好幾的某人被說調皮,擡頭還略微得意地沖奶奶擠了擠眼,他偏頭問甘甜甜:“親愛的,會玩麽?”

甘甜甜怔怔點了點頭,有點兒不明所以:“踩滑板?我們不是來跑步的麽?”

盧卡仰着下巴示意她往人群方向看,甘甜甜轉身,面前正好略過一隊輪滑少年,少年們像是有組織有紀律的團體,一個搭着一個的肩膀,像是開火車一樣。

甘甜甜:“……”

好吧,有逗比民族打底,她就放心了。

盧卡把滑板取出來放地上,甘甜甜瞅他一眼瞅滑板一眼,轉頭盯着盧卡奶奶欲言又止,他們都踩着走了,奶奶怎麽辦?可是讓奶奶踩滑板,是不是又太危險了?

盧卡奶奶看出了甘甜甜的糾結,哈哈大笑道:“好孩子,你們年輕人好好玩就行,在終點等着我,我要慢慢跑完五公裏,才不要像盧卡一樣作弊。”

盧卡一腳踩在滑板上探身親了親奶奶的臉頰,沖甘甜甜一比手勢讓她上來,甘甜甜不确定地又瞥了眼奶奶,盧卡奶奶笑着跟她貼了貼臉,安撫她說:“親愛的,去吧。”

甘甜甜這才點了點頭,跟盧卡一人一個滑板踩着走了。

先頭部隊已經出了市中心的商業街,甘甜甜跟盧卡溜着人縫滑,她前面是一個騎着兒童玩具摩托車的小正太,正太車頭一側綁着三個氣球,一側拴着只狗,狗身上穿着號碼衣,吐着舌頭奮力往前跑,小正太嘻嘻哈哈地兩條小短腿蹬着地埋頭往前騎,一人一狗玩得自在。

盧卡拉着她的手,超越小正太沒兩秒,甘甜甜就讓五花八門的意大利人震撼了。

剛才一群人都擠在一起也沒注意,現在人流一分散,眼前景觀簡直壯觀。

要說踩輪滑騎自行車牽狗還算正常,那麽推着嬰兒車,拄着登山棍和外加坐輪椅的,就已經足以诠釋什麽叫做——全民健身!

像是一個溫馨的大家庭出游一樣,不分男女老少跟是否特殊。

五公裏的路線全部被戒嚴禁止機動車輛通行,兩步一交警十步一警車,連救護車也在旁待命。

甘甜甜邊滑邊留心路邊建築,随手舉着手機還能“咔嚓”搶拍兩張留給葉純。葉純的工作團隊據說正在準備一個比賽,負責建築外觀的那位設計師已經被斃掉了不少方案,快吐血身亡了。

“我怎麽不知道你還喜歡建築?”盧卡等她收了手機,偏頭笑問道,“拍給誰的?”

“我嫂子。”甘甜甜壓住脫口而出的那句:我嫂子跟想揍你的那個特工很像,她主動勾着盧卡的手指,說,“走吧,繼續。”

盧卡眸中飛快略過一絲疑慮,卻沒多問,腳下一蹬,倆人頓時又滑出一段距離,跟着人流過了一個十字路口後,轉進一個街角。

街角中央被穿着藍短袖綠馬甲的人圍得水洩不通,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麽,等他們到了跟前才發現是負責紅牛活動宣傳的人員開着車停在路邊,幾名穿超短裙帶運動帽的意大利妹子正在分發罐裝紅牛。

甘甜甜:“……”

要不要這麽會做宣傳啊,時間掐得真好,路程剛過三分之一,正是體力過了巅峰的時候。

“來!”盧卡将滑板留在人群外,拉着甘甜甜擠了進去,他人高腿長,站在人群裏,低頭對着意大利妹子“噼啪”一個電光四射的微笑,妹子自覺越過衆人給他手心塞了一瓶開過拉環的紅牛。

甘甜甜:“……”

我還在旁邊呢,你這樣真的沒關系麽……

盧卡心滿意足地又拉着甘甜甜鑽出人群,跟她一人一半對着瓶口喝了,扔了瓶子在垃圾桶裏,重新踩上滑板走人。

再滑過一條街道,又是一群人圍在一起,甘甜甜自覺停了滑板,跟着盧卡擠進去,這回是某個不知名的意大利運動飲料公司,他倆一人領了一杯檸檬黃色的功能飲料,幹了繼續上路。

又約莫滑了十來分鐘,路旁插着高高的旗子,示意路程已經過去了一半,還剩下2.5km。

甘甜甜腦門上連汗都沒,她側頭,盧卡一張容光煥發的臉笑意盎然,越發顯得帥氣逼人。

這熊漢子到底長沒長大啊,甘甜甜有時候真心覺得盧卡對于生活的定義可能就是一句——美特斯邦威不走尋常路,開心快樂随心而走,對他來說可能就是生活的全部。

他們兩個手牽着手,十指相扣,站在滑板上慢慢配合出了默契,同時蹬地加速,速度漸漸保持一致。

等再滑出一公裏,寬廣的街道一側立着一溜的簡易展列櫃臺,櫃臺上的廣告照片是面包、餅幹、薯片還有橙汁。

甘甜甜眼瞅那圍着的人群規模比之前那兩個攤位的加起來還要多,盧卡已經放好了滑板,眯着眼睛笑着看她,自覺分派任務說:“我去搶面包、餅幹跟薯片,你去搶橙汁,有沒有問題?”

甘甜甜:“……”

盧卡說完,一個閃身已經進了人群,擠在最前邊大手一抓,抓住了四袋薯片。

甘甜甜站在馬路中間綠化帶的邊沿上,簡直哭笑不得,某人真的是帶她來春游的吧?

甘甜甜腳跟一轉去搶橙汁,待會兒吃完面包餅幹跟薯片,沒有喝的得幹死。

她已經自覺忽略了他倆背包裏,總共背着的兩瓶飲料一瓶水。

等她完成任務回來,盧卡兩手都是花花綠綠的包裝袋,不止是薯片餅幹,還有其他兩種她沒見過的零食。

盧卡挑眉得意洋洋地向她展示手上的戰利品,甘甜甜忍不住“噗嗤”一聲就樂了。

他倆蹲在綠化帶旁,跟其他搶到了東西的人一樣悠悠閑閑地開吃,邊吃邊聊,品評哪個味道好哪個牌子不錯,回去可以在超市多買兩包。

吃到最後甘甜甜都想打嗝了,喝橙汁壓了壓嗓子,把剩下的兩包薯片跟全麥餅幹塞進背包裏留給奶奶,這才跟盧卡打掃了戰場,将包裝袋扔進垃圾桶,拍打幹淨身上的食品殘渣,再次上路。

于是,在經過了一次野外聚餐後,後半段的參與者背包都是鼓鼓囊囊的,顏色豔麗的塑料包裝袋一角探出背包口,頗為喜感。

臨進終點的時候,他們又搶到了一次酸奶,然後收了滑板,拉着手終于算是跑了一小段的路。

終點設在偏離市中心沒多遠的一個公園裏,甘甜甜跟盧卡沿着拉起的臨時标識線跑進入口,烏泱泱的人群站滿了整個場地,場地前有一個提醒完成用時的電子時間牌。

甘甜甜把盧卡推在電子牌下給他拍了張照,然後到分發紀念品的工作人員處了領了獎牌。盧卡拉着她到放着橄榄枝的地方挑了兩根長枝,收尾相纏彎成花環的模樣給她帶在頭上,另外一個拎在手上,帶着甘甜甜坐在臺階上等奶奶。

這個公園像是一個古時候的鬥獸場,中間是寬闊的場地,外面圍起高高的圍牆,一層一層的臺階高而寬,呈梯形向上輻射。

他們倆個坐在最上面一層,望着下面歸來的人群,甘甜甜靠在盧卡肩頭,微風拂面,溫馨而又自在。

“盧卡同學,”甘甜甜勾着盧卡的手指,開始翻舊賬,“你居然沒有提前告訴我奶奶會來!”

“奶奶說不确定啊,我可不想讓你空歡喜一場。”盧卡偏頭看着她笑,愉快中帶着揶揄道,“親愛的,第一見你這麽不自在啊,你不喜歡奶奶嘛?”

甘甜甜斜了他一眼,盧卡臉一再靠近,耍無賴地貼着她臉磨蹭,含糊地重複道:“你不喜歡奶奶嗎?”

“喜歡!”甘甜甜讓他蹭紅了一張臉,忍無可忍地掐着他下巴将他推開,喘了口氣瞪他,“別鬧了!”

盧卡彎着眉眼低頭照她手指上親了一口,複又伸手把她攬懷裏,說:“我看得出來,奶奶也很喜歡你a,我很開心。”

“唔,”甘甜甜這時候才把從早上吊到現在的那一口氣咽下去,她輕聲道,“我也很開心。”

能養出來盧卡這種性子的奶奶,又怎麽能不讓人喜歡?盧卡幼年喪父失母,成年後卻樂觀開朗,這其中不乏有奶奶的功勞。

*****

他們等到下面的電子計時器跳到一小時二十分的時候,奶奶終于到了,盧卡在上面眼尖地捕捉到奶奶的身影,拉着甘甜甜的手下去接她。

盧卡抱了抱奶奶,将手上一直攥着的橄榄枝花環戴到她頭上,笑着說:“bravissima!”

奶奶笑得跟他道了謝,親了親他的臉頰,然後轉身熱情地跟甘甜甜擁抱,甘甜甜彎腰抱着她,下巴靠在她肩頭,覺得她身上的味道慈祥而陽光,跟盧卡一樣,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但是又給人以可靠的安全感。

甘甜甜遞給奶奶另外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奶奶連連擺手:“路上一直在發飲料,我喝了好多,一點兒也不渴。”

甘甜甜莞爾,盧卡抽出背包裏的薯片晃了晃:“那您餓不餓?我們還給您留了這個。”

奶奶湊上去瞅了一眼,果斷搖頭,直白而幹脆地說:“哦,謝謝你,可是親愛的,這個包裝的不好吃,味道很奇怪。”

盧卡無所謂地又将薯片塞回背包,一手攬着奶奶一手攬着甘甜甜:“那我們就去吃點兒好吃的吧。”

米蘭不止是意大利的設計之都,也是經濟最為發達的幾個城市之一,彙聚各國外來人口,兼容性很強,就像是上海跟香港。

所以,米蘭的餐館多如牛毛,攢齊了各國風味。

活地圖盧卡同學居然帶她們坐tram,去離市中心不遠的一家漢堡店吃漢堡。

那家店是美國鄉村風味的手工漢堡202,店鋪不大,漢堡味道卻出奇得好,餡料很足,厚厚的一大層,每咬一口都得把嘴張到極限,在摩德納可能不大能吃得到。

甘甜甜被夾在盧卡跟奶奶中間,每次咬漢堡都忍不住偏頭對着盧卡,她實在不想把這麽兇殘原始的形象袒露在奶奶面前。

結果這麽一個小動作偏被奶奶發現了,盧卡奶奶笑得一臉揶揄,臉上的皺紋間都深刻着慈祥溫柔。後來她已經不吃了,故意手托着下巴端詳甘甜甜囧囧的表情,甘甜甜捧着漢堡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簡直哭笑不得。

吃完漢堡,甘甜甜想去洗手間,詢問了收銀小妹,小美女笑着讓她去隔壁炸雞店,因為兩家店其實是一家的緣故,漢堡店太小,廁所就只在炸雞店裏有。

甘甜甜出門轉頭去隔壁炸雞店,一直走到盡頭,才看到廁所的标志。

意大利很多公衆場合的廁所是不分男女的,她推門進去,正好遇見正對的那個隔間裏有人出來,站在水池旁洗手。

那人身形高挑細瘦有點兒眼熟,似乎是已經注意到了甘甜甜,身體崩得有點兒僵硬。她頭上帶着一頂黑色棒球帽,上身耐克長袖運動衫,下身是運動長褲運動鞋,看身材像是個女生,氣質卻又過于中性,倒是有幾分像動畫片裏《網球王子》的二次元人設。

甘甜甜跟她一個錯身,冷不丁瞧見她倒影在鏡子裏的臉,愣了一愣脫口道:“安珂?”

鏡子中的人猛一擡頭,表情十分之微妙:“怎麽在這兒也能碰見你啊?我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這奏是猿糞。”甘甜甜靠在她背後的牆上,也不着急去廁所了,她盯着安珂那張酷似葉純跟穆可可的臉,抱着胳膊打量了她幾眼,忍不住問道,“你怎麽又瘦了?”

“……”安珂怔了一下,無奈轉頭,手上還在滴水,“你能不能不要一出口,就跟與我認識了十幾年似得熟啊?我對你們這種自來熟特別招架不住。”

“職業病?”甘甜甜道,“要不是因為我看你長得像……”她頓了頓,擡頭謹慎地掃了一眼天花板四周,“這兒有監視器麽?”

“……”安珂莫名其妙地跟着她動作仰臉,“沒啊。”

甘甜甜深信她的職業素養,點了點頭,壓低嗓子道:“你……你跟穆可可是雙胞胎?”

安珂臉色猛然變了變,她強壓着一分淡定迅速恢複,但是眼底的狠戾卻出賣了她的緊張。

甘甜甜提防着她突然發難,眉稍一挑:“看來我猜對了?”

安珂惡狠狠地盯着她,她一瞬間的表情被看穿,再試圖掩飾已經來不及,她眼珠一轉瞥了一眼甘甜甜身後敞開的廁所隔間,眸中殺機閃現:“你是誰?我之前竟然看走眼了,你也是間-諜?你跟那個男人在一起,也是為了竊-取情-報吧,好手段啊。”

“你想多了,我就是個普通人,家在霖城。”甘甜甜覺得她那一雙眼睛寒意涔涔,她嘆了口氣說,“我之前說過,你長得像我嫂子,我過年回家卻發現有一個跟你長得更像的穆可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跟我嫂子、跟我家人很是相熟了。”

“那就怎樣?”安珂冷冷道。

“我試圖跟那位穆可可打了招呼,說了句‘我認識一個跟你長的很像的人’,她就跟你一樣變了臉色。”甘甜甜淡然道,“後來她忍不住向我詢問你,我又說‘你放心,她很好’,她就感動得無以複加了。”

“你不要打穆可可的主意!”安珂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算是間接承認了她跟穆可可之間的确是有關系。

“你還不明白我想說什麽?”甘甜甜注意到外面有人已經往這邊來了,她話說一半被同樣發現了來人的安珂一把推進身後的隔間裏,反鎖上了門。

廁所隔間空間不小,她倆站在裏面并不擠,甚至還有空餘,甘甜甜正要将下面的話說完,卻不料安珂突然發難,她抿着唇迅捷出手,招式狠辣直取甘甜甜脖頸,似乎是想出其不意一招将她擊斃。

我靠!甘甜甜一個激靈,立馬伸手格擋,兩人貼身肉搏,将近身擒拿的粘、連、綿、随、纏發揮到了極致,卻礙于空間騰挪不開,只腳下小規模地動作,配合變招擰、剪、拖,格外兇殘。

甘甜甜此時只有一個想法,安珂是真想殺了她!

“喂!”甘甜甜扣着她手腕,壓着嗓子插空道,“你發什麽瘋?!”

安珂不說話,一招被擋立刻變招再上,甘甜甜被她眼中的那股冷酷的戾氣所震撼,分神的瞬間被安珂瞅準空隙一把扣住她的脖子将她整個人砸到牆壁上,甘甜甜後腦撞在牆上,“咚”一聲悶響,頭暈目眩,脖頸又被安珂死死掐住越收越緊,戰鬥力徒然歸零。

我擦……甘甜甜缺氧外加眩暈,四肢都軟了,她這輩子學武的時候并不刻苦,也從來沒正式跟牛人動過手,這是第一次遇上生死存亡關頭,簡直沒有應對之策。

而且,如果她真死在這裏,簡直冤枉,連理都沒地兒說去。

更別提,盧卡還在牆的那一側,他如果發現甘甜甜死在自己安排的旅途中,估計不瘋也得崩潰。

她憋氣憋得臉都發漲,甘甜甜強睜着雙眼,模模糊糊辨認出了安珂頭部的确定方位,安珂沒甘甜甜個子高,按理來說,她應該也沒她胳膊長,甘甜甜攢足力氣奮力探出左臂,被安珂另一手立刻擒住,她等着就是這個狀況,甘甜甜再伸右臂,彈指直戳安珂雙眼。

安珂敏捷地偏頭躲過,甘甜甜勾指變掌下滑狠切安珂頸側,安珂雙眼一眯,沒料到她還會有戰鬥力,躲着她攻擊的時候扣着她脖頸的右臂不自覺收縮,甘甜甜借機曲腿蹬牆往前飛撲,安珂身後是門,左手牆上是為殘疾人準備的扶手,甘甜甜料定她肯定會往右側閃躲,故意也向右偏開一個角度,在安珂閃避後,準确砸在她身上,這下換安珂後腦勺砸了上牆。

“咚”一聲響後,緊扣甘甜甜的手指不由松開,甘甜甜抓緊機會掙開桎梏扣住她右臂反剪身後,壓着她屈膝跪在地上。

安珂喘着粗氣,憤恨地扭頭瞪她。

甘甜甜死裏逃生,一刻也不敢松懈,她壓着怒氣沉聲道:“你是特-工,你姐妹卻又與我家人往來過密,你只知道保護你親人,我為什麽不能擔心自己的家人?”

安珂眼中神情一變,只聽甘甜甜繼續道:“你們跟葉純長得那麽像,你姐妹誰不挑,卻挑上幾乎跟她長着同一張臉的葉純接近。如果你換做是我,你能不疑心、不擔憂?!”

“沒有……”安珂啞着嗓子,辯駁道,“我不認識什麽葉純,可可也不會……”

“你又拿什麽讓我相信,又拿什麽來保證我家人的安全?”甘甜甜沉聲道,她在國內停留時間不長,當時并未想這麽多,等來了意大利再見到盧卡那一晚,才猛然發現家子怎麽埋了這麽一顆隐雷?她旁敲側擊提醒葉純,卻發覺葉家跟甘家對那女孩兒還莫名喜愛,而且穆可可是在安珂出事兒前後回的國,之後不久認識了葉純,若是巧合,完全無人為設計因素,那這一切也太過巧合。甘甜甜忍不住就心裏陰暗思維往陰謀論上發散。

安珂閉了閉眼,心防終于松動了一個角,她艱難地說,“她比我善良,她不會害人,你不要傷她,她這輩子喜歡的只有音樂。”

甘甜甜一呼一吸間,喉頭就火燒火燎的疼,她悲哀地心想:這個女孩兒比她還小,卻不得已在這樣一個花樣年紀流落異國他鄉,對人狠戾不留情,心中唯一柔軟的那一塊卻是留給自己同胞姐妹的。

但是,她卻不能對她心軟,她跟葉純一同長大,如今她又是甘哲的老婆,甘甜甜既然發現了這個潛在的危險,她就不能無視家人的安危。

“你能保證麽?給我一個保證,我就相信你。”甘甜甜做出了最大的讓步,她直視着安珂的雙眼,說,“雖然我并不覺得,你是一個會說真話的人。”

安珂眼神複雜,她似乎是因為甘甜甜一再強調的家人而感同身受,她終于軟化了态度,她嗓音喑啞而溫柔:“我保證,她不會陰謀算計,她認識你的家人一定只是巧合。”

她撇唇譏諷地笑,斜睨向甘甜甜的眼神帶足了嘲弄與不甘:“這世上的巧合,本身就讓人防不勝防,有好也有壞,不過是天意而已,不是麽?就像你,如果你跟我不是一類人的話,你遇到我,遇到可可,不也是巧合嘛?”

甘甜甜沒話說,隔壁廁所門響了一聲,應該是裏面的人出來了,她等了片刻,見外面再無動靜,提着安珂站起來,分出一手擰開門鎖拉開了廁所門,将她一把推了出去:“你走吧。”

安珂沒回頭,她站直身子,扶着面前的洗手臺,對着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她的帽子在打鬥中已經掉了。

安珂看着鏡子,對門裏注視着她的甘甜甜說:“如果可以,幫我照顧她,安珂無以為報,謝謝。”

她說完轉身離開,低着頭步履匆忙,形單影只的背影,分外孤單。

甘甜甜嘆了口氣,關上門,趕緊上了個廁所。

*****

甘甜甜從炸雞店裏出來的時候,心情簡直忐忑到了極點,她出來前對着鏡子重新梳理了頭發,整了整衣裳,可是脖子上安珂留下的兇殘指痕卻沒辦法掩飾。

她只好欲蓋彌彰地将外套衣領往上提了提,手指頭揪着前領,站在漢堡店門前向盧卡示意。

盧卡出來一眼就瞧出了她的不對勁,他一把拉開甘甜甜的衣領,頓時變了臉色:“發生了什麽事?!是誰傷的你?!”

甘甜甜的脖子紅腫,上面的指印已經浮凸起來,視覺效果有點兒驚悚。

“哦!我的上帝啊!”奶奶跟在盧卡身後,擡頭瞧見甘甜甜被扯開的衣領,驚呼道,“孩子,你怎麽了?”

甘甜甜抿了抿唇,瞥了盧卡一眼,低頭對着奶奶安撫道:“沒事,在廁所,嗯,遇見——”

她編的謊話突然卡了殼,如果說搶匪,按意大利人的尿性,肯定是要報案啊!

“遇見什麽了?”奶奶緊張追問道,“有人搶劫行兇對不對?報案了嘛?!”

甘甜甜嘴唇動了動,裝出一副聽不懂的表情求救地看向盧卡。

盧卡眸光閃了閃,心疼地碰了碰她脖子上的指痕,投向她的視線中滿是懷疑跟詢問,不過他并未多說,反倒是攬着她轉身對奶奶輕聲道:“奶奶,我先送您去火車站,然後帶着天天去報案吧,她應該是不明白這些話該怎麽用意大利語說的。”

盧卡奶奶瞪了他一眼:“你送我做什麽?!我跟你們一起去報案!”

甘甜甜只管沉默,盧卡柔聲不住勸慰:“奶奶,家裏的狗狗還沒喂呢,您先回去吧。”

盧卡自黑:“意大利人辦事的效率您明白的,等警察接受受理完成一系列程序,沒準都到晚上了。”

盧卡奶奶瞧了盧卡一眼,視線再轉到甘甜甜臉上,老人眼光毒辣,心知肚明他倆合夥起來瞞了她一些事情。

盧卡被他奶奶這麽一掃,就知道他又被看穿了,只好半真半假地做出讓步的姿勢,舉手投降,支支吾吾做出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奶奶,是……是因為我之前工作的關系……有人要對我行報複……所以……牽連到了天天……”

甘甜甜驚訝地側頭瞧他,心裏打了個突,盧卡猜到是安珂了?盧卡沒再多說,低頭愧疚地跟她對視。

盧卡奶奶聞言總算是相信了半分,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又擔憂地拍拍甘甜甜的手,嘆氣說了聲:“對不起。”

甘甜甜差點兒吓死,趕緊搖頭說沒關系,一動脖子登時牽動傷處,呲牙咧嘴地“嘶”了一聲。

“不去報警就趕緊帶她去看醫生!”盧卡奶奶抽了盧卡胳膊一下,心疼地皺眉,“你看她傷得多嚴重!”

盧卡連聲應好,甘甜甜感激地瞄了盧卡一眼,心說總算是先把這事兒瞞過去了。

出了這麽一杠子意外,三人都沒了在米蘭逗留的心思,盧卡将奶奶送到火車站,奶奶臨走前,又叮囑盧卡說:“複活節帶天天去見見你爺爺吧。”

盧卡點頭說行程已經計劃好了,是準備去見見爺爺的。

奶奶聞言這才上了火車,盧卡等到火車開走,跟甘甜甜也搭火車回了摩德納,下火車就火燒火燎地開車去醫院。

甘甜甜窩在副駕駛席上,表情頗為自責郁卒。

她不說,盧卡就沒問,只是眉頭一直皺着,直到挂了急診看了大夫,大夫眼瞅着甘甜甜脖子上的指印,目光不善地盯着盧卡陰沉而又擔憂的臉,沒好氣地道:“先生,您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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