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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迎面被糊一熊臉 (1)

周天晚上甘甜甜送走盧卡,趕緊睡了個覺,淩晨又披星戴月地爬起來去醫院。

這周的兩節解剖課,都是需要他們以小組形式親自動手的,甘甜甜到的時候,室內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三三兩兩地趴在解-剖臺上打瞌睡。

每個小組的解-剖臺上,已經提前擺放好了待會兒需要解-剖的屍-體,屍-體上蓋着白布。

在經歷了兩周的“大開眼界”之後,大家基本也都不怕了,跟屍-體搶占一個邊邊角角趴着睡覺,也不是什麽驚悚的事兒。

唯有喬托一臉的要死要活,在胸口劃十祈禱教授睡過了、玩嗨了、車子在路上抛錨了,花式詛咒教授千萬不要來。

結果,教授掐着點兒進門,喬托一顆神漢心,嘩啦啦碎了滿地。

教授屈指叩了叩桌面,把一幹人全部喚醒,這才開始再一次叮囑步驟跟注意事項。然後他順着牆挨個溜達過來,依次掀開蓋在屍-體身上的白布,根據提供給各小組的屍-體,進行相關的指導。

喬托跟瑪爾缇娜第一節課的印象太令人印象深刻,等教授到了他們這一桌,先是似笑非笑地視線從甘甜甜小組成員臉上來回掃了幾遍,這才說道:“我本來是想着,既然趕天天在你們組,為了公平起見,就給你們專門準備了一具不太容易操作的屍-體,結果沒想到,你們倆卻膽小。”

小組四人:“……”

“我也不知道下面這具屍-體,對你們的心理發育會不會造成不良影響。”教授慢慢悠悠地開完冷笑話,正色道,“但是我卻覺得,這具屍-體,會讓弱者成長,會讓你們想要成為一名好的醫生。”

四人聞言面面相觑,不由心裏打了個突。

“膽小,不能讓你們成長。”教授盯着喬托跟瑪爾缇娜點了點頭,“但是同情憐憫,以及堅強可以。”

喬托跟瑪爾缇娜忍不住站得筆直,甘甜甜卻在暗自猜測這個“不好操作”的範圍,教授說完一擡手掀開了他們桌面上蓋着的白布,露出了下面屍-體的真容,甘甜甜直着眼睛,眼眶都差點兒脫窗。

那是個半大的小男孩兒,細胳膊細腿,明顯是發育不良的模樣,看身形約莫只有四五歲,閉着眼睛睡得平靜,睫毛長長,可愛又乖巧。

小男孩兒胸口開了個洞,暗色的血液已經凝結,洞口周圍還墊着紗布未取下,明顯是心髒手術失敗了,孩子死在了手術臺上。

“我的天……”瑪爾缇娜捂着嘴發出一聲驚呼。

教授背着手解釋道:“這是兩天前就發生在這所醫院裏的事情,死者是先天性心髒病,想必在手術臺上發生了什麽事你們也明白。死者的父母均是醫生,所以自願捐獻死者屍-體以供學術研究。”

喬托也有點兒愣,甘甜甜從業四年,不乏也遇上過受害人是孩子的情況,但也依然做不到鐵石心腸。

小孩子最容易激起人們的同情心,教授估計找這麽一具屍-體給他們,顯然是想另辟蹊徑,以另外一種方式幫助喬托跟瑪爾缇娜克服恐懼,此時看來,或許會見成效也不一定。

教授滿意地瞥了眼甘甜甜他們小組組員的反應,指着擺放着手術刀的托盤,語氣期待雀躍:“加油!年輕人嘛,要勇于接受挑戰啊!”

甘甜甜聞言深深吸了口氣,率先帶上了手套,握着手術刀擡手示意其他人開始行動。

喬托站在屍-體腳邊,瑪爾缇娜立在死者脖子附近,維奧拉取過另外一把手術刀,一臉盲目崇拜的表情站在甘甜甜對面。

“天天,有什麽問題嘛?”維奧拉觀察着她的臉色,低聲問道,“你好像很為難?”

“別難過啊天天,”喬托吸吸鼻子,情緒還有些沒緩過來,他聽聞維奧拉問話,也沒細想,下意識便頗為樂觀地安慰她,“就像教授所說的,以後等我們成為了很厲害的醫生,就可以避免這種事情發生了嘛。”

瑪爾缇娜也跟着點頭。

甘甜甜握着手術刀的刀柄,一臉的慘不忍睹,她語氣沉痛地解釋原因:“這個……我覺得……正是因為他的死因是手術進行過程中失敗了,所以心髒附近的血管肯定破裂了不少……”

甘甜甜擡頭說:“我們要怎麽在一堆充血破裂模糊的血管中,辨認出具體血管并記憶?”

“啊……”瑪爾缇娜跟喬托對視了一眼,眨着眼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疑問音節,“呃?”

好吧,他們還是沒懂,甘甜甜嘆了口氣,認命地舉起手中的手術刀,準備用實際行動來告訴他們:“挑戰挑戰!來來來!我來挑血管,你們來戰辨認。”

她說完,示意喬托帶上手套幫她把屍-體反過來,背朝上,第一步是先扒皮。

甘甜甜站在屍-體的身側,正準備扣住他肩頭,卻突然怔了怔,她的手被瑪爾缇娜握住了。

“趕天天,”這是為數不多的幾次,瑪爾缇娜主動找她說話,瑪爾缇娜低着脖頸,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次,你可不可以讓我來?我的意思是說——”

她鼓起勇氣對上甘甜甜的雙眼,說:“——你讓我來動手,你在旁邊指導我,可以麽?我想,我想讓你幫我……”

她話沒說完,甘甜甜已經明白了,她點點頭,把手中那把手術刀遞給她,沖她笑了笑點頭。

喬托喉頭動了動,抖了抖舉手:“我……我也來!”

“那就開始吧。”甘甜甜跟維奧拉對視了一眼,維奧拉說:“這樣吧,我們四個人,兩個人負責上半身,兩個人負責下-半身,喬托跟瑪爾缇娜你們兩個動手,我跟天天負責辨識記錄,怎麽樣?”

喬托跟瑪爾缇娜一臉的感激,維奧拉站到喬托對面,把手術刀也遞給他:“喂!開始吧!”

一場解剖實踐就他們組做得最凄慘,甘甜甜不知道原來瑪爾缇娜內心是如此的豐富,她眼淚汪汪地一直進行到刀口對準男孩兒的胸口時,便再也下不去了。

甘甜甜想幫她,她卻不讓,哭得梨花帶雨還堅持要自己來。

喬托比她情況好些,還有閑心時不時擡頭擔憂地瞥她一眼。

等下了課,甘甜甜跟維奧拉去了趟廁所,出來的時候意外碰到喬托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抱着瑪爾缇娜不住安慰,哄着哄着,倆人擡臉就嘴對嘴親上了,一黑一白糾纏在一起,就像是德芙牛奶巧克力的廣告,濃郁的可可搭配柔滑的牛奶,口感黏膩享受,就像——愛情一樣。

甘甜甜跟維奧拉對視,眼中帶着笑意,踮腳繞過他倆,徑自走了。

甘甜甜在路口跟維奧拉道別,一個人往市中心去看盧卡同學領跑。

盧卡的學生也都認識了她,調皮的學生發現了甘甜甜,也不喚盧卡,自己擡手比劃着愛心抛給甘甜甜,甘甜甜簡直哭笑不得。

似乎每天早上迎着晨光,就算是隔着馬路陪那人走上一段路,也是無比幸福的。

*****

周三淩晨,他們才算是徹底完成對小男孩兒的解剖跟辨識記錄,下了課,他們又火速回家補覺,早上8點半又集體趕到學校上課。

等到下午,每個人都是一副暈頭轉向的模樣,在教授臨下課“buonapasqua”(複活節快樂)的祝福中,幾乎都是扶牆出的門。

甘甜甜跟朋友們道別,兩步回家關上門就睡了個昏天黑地,直到晚上盧卡來做好了晚飯,叫醒了她,她這才迷迷糊糊睜眼。

外面天都黑了,盧卡把床頭燈擰開,燈光昏黃溫暖。

“茱莉亞跟男朋友走了,”盧卡躺在床上隔着被子抱着她說,“艾米麗也走了,她跟男朋友還沒和好,所以回西班牙了,她臨走前把貓貓狗狗送到了寵物賓館。”甘甜甜應了一聲,還是困,在他懷裏蹭了蹭腦袋,溢出兩個眼角的眼淚,兀自打了個哈欠。

盧卡笑着揉她頭頂:“親愛的,起來吃了飯再睡。”

“就是不想起啊,”甘甜甜哼了一聲,“困得渾身都沒勁兒。”

“那我抱你去過去?”盧卡摩拳擦掌,顯然躍躍欲試。

甘甜甜:“……”

畫面太美不忍看,她還是自己爬起來走過去吧。

*****

吃完飯,甘甜甜去收拾行禮,她跟盧卡明天早上就要走了,先去奶奶家,過兩天再去爺爺家。

這奏是一出見家長的旅程。

甘甜甜打包了幾件換洗的衣裳,又塞了幾盒她偷偷薅他爹的好茶,塞滿了一個小號行李箱後,終于消停了。

翌日大早,盧卡洗漱完叫她起來,自己去做早飯,吃完早飯後兩人上了火車。

甘甜甜一晚上沒睡好,本來是在糾結那個讓盧卡無比蛋疼的爺爺家究竟會是怎樣的模樣,後來她翻騰得盧卡也睡不着了,事情就演變成了兩人一起折騰,等他們徹底睡下都到後半夜了——論成人雙人花樣折騰的命名方式。

甘甜甜被盧卡拖上火車繼續睡,轉車等車的時候還在睡,轉車之後繼續睡,一直睡到火車停在他們要下的站,盧卡用老一套危險她道:“親愛的,你睡,我抱着你下車或者你醒來自己走,你選一個?”

甘甜甜狠狠揉了把臉——下車!

盧卡奶奶住在雷焦艾米利亞大區跟威尼托大區交界的一個小城市羅威戈,那個城市大多是富人在養老或者是牛人在隐居,民風熱情淳樸,治安很好,建築風格很有意大利古樸的味道。

據說帕瓦羅蒂當年也在這兒住過好些年月。

羅威戈實在是太小了,甘甜甜一直以為摩德納就夠小了,結果整個羅威戈市大概就是摩德納市中心的規模,他們光靠走,就能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而羅威戈的公交車,大多都是國內小巴車的模樣,因為客流少,連車甚至都少見大型的。

甘土鼈一路大開眼界。

盧卡帶她從市中心後面的街道繞進別墅區,停在一個小教堂對面的白色洋房前。

教堂裏似乎是剛剛舉行完婚禮,一對新人在門前的空地上與親友合影,新娘笑容甜美燦爛,提着厚重的蛋糕狀的裙擺,露出一雙漂亮的高跟鞋,就像時刻準備在幸福上翩跹起舞的公主。

甘甜甜不住扭頭去瞧,盧卡摟着她,在她耳邊悶笑低喃:“想結婚麽?我們去問她要手捧花,怎麽樣?”

甘甜甜笑着拿手肘撞了他一下,盧卡在她耳垂上吻了吻,按了門鈴不見奶奶應聲,盧卡掏鑰匙自己開門:“奶奶可能沒在。”

他擡腕看表,将近12點:“奶奶喜歡中午吃披薩,她一定是出去買披薩了。”

盧卡推開院門讓甘甜甜進來,盧卡奶奶的小洋房是白色的牆壁跟大幅的玻璃窗組成的,整個小樓的外觀顯得幹淨又敞亮。

樓前一邊的空地上種着蔬菜,一邊是個小水池,水池後是一個狗屋,中間是一條小石子路,一路通到樓口。

盧卡打開了門,帶着甘甜甜進了一樓客廳,客廳的裝潢風格很是現代,沙發是大格子布藝的,壁爐裏跳躍着電子影像的火苗。

奶奶果然沒在家,狗狗也顯然被一并帶出去了。

盧卡示意甘甜甜跟着他上樓,将她帶進了自己的卧房,甘甜甜側躺在床上打瞌睡,盧卡坐在床邊打電話。

“我得告訴奶奶咱們來了,讓奶奶多帶兩張披薩回來。”盧卡摸着甘甜甜的腦袋說,“想睡就脫了鞋睡一會兒,奶奶一時半會回不來。”

甘甜甜眯着眼睛搖頭,盧卡笑了笑也沒再管她,專心跟奶奶打電話。

盧卡的奶奶笑着回他說猜到了,她就知道盧卡不會第一天放假就去爺爺家,肯定會來。知道他們要來,所以她才去了羅威戈最有名的那家披薩店,給他們買披薩。

盧卡笑着說了聲謝謝,扔了電話,轉頭在甘甜甜對面卧倒,氣息糾纏,甘甜甜眨着眼睛看着他,沒兩秒眼皮就往一起黏,片刻後就睡着了。

盧卡見她氣息越發平緩,無聲地笑了笑,踮手踮腳地起來抖開張薄毯給她蓋上。

盧卡的奶奶回來的時候,盧卡在屋內聽到了腳步聲,他光着腳開門出去,無聲地跟奶奶擁抱。

盧卡的奶奶一頭銀發盤在腦後,穿着件鵝黃色的薄毛衣,下-身是條羊毛短裙,溫柔而又幹練。

她偶爾天氣好的時候還會穿着連衣裙,踩着高跟鞋去市中心購物,像是永遠都不會老一樣。

盧卡側身給她指着睡在床上的甘甜甜,低聲說:“睡着了,她昨天淩晨做過實驗,一直都沒睡好覺。”

奶奶笑着點點頭,輕輕替甘甜甜掩上門,拉着盧卡的手轉身下樓。

他們坐在一樓,圍着靠牆的壁爐,奶奶遞了一盒剛出爐的蛋撻給他,笑着說道:“餓不餓?”

盧卡點頭如實道:“餓。”

奶奶說:“所以,你先吃甜點,等天天醒了,我們吃披薩。”

盧卡笑着說好,跟奶奶分了一盒蛋疼,吃完開了兩罐啤酒,邊喝邊聊天。

“什麽時候帶她去見見你爺爺啊?”奶奶說,“你要不去,你堂弟就又要來接你了。”

盧卡頭大地蹙眉,回道:“晚兩天吧,我火車票都訂好了,是四天後的。”

“壞小子,你就是故意的。”奶奶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跟盧卡碰了碰杯,“你堂弟最晚後天就得來,你信不信?”

盧卡偏頭想了想,苦笑點頭。

“對不起,請問——”

盧卡跟奶奶聞聲齊齊扭頭往樓上望過去,甘甜甜扶着樓梯扶手光着腳,忐忑地說,“對不起,我睡得時間有點兒久,我……我打擾到你們了麽?”

盧卡低頭與奶奶對視了一眼,盧卡眸中帶着笑意,奶奶爽朗地大笑出聲,她招手對甘甜甜說:“快下來,孩子,我們給你留了好吃的披薩跟酒。”

甘甜甜紅着臉說了聲謝謝,下了兩層臺階才發現自己沒穿鞋,這又低頭回屋套上了鞋,轉身再下來。

“她怎麽又回去了?沒穿鞋很冷麽?”奶奶小聲問盧卡。

“他們中國人的禮節很多,可能沒穿鞋不太好吧,”盧卡低頭跟奶奶竊竊私語,“而且他們很含蓄,覺得見長輩也一定要很講究。”

奶奶好奇地瞥了他一眼:“這些東西你怎麽知道的?”

“追她之前上網查的,”盧卡眼瞅着甘甜甜已經下到樓梯的半中腰了,似笑非笑地像是想起了往事,“她啊,真不好追。”

奶奶抿着嘴,忍了半天沒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

甘甜甜下到一半,突然聽見奶奶的笑聲,詫異擡頭卻看見盧卡已經離開了沙發,站在樓梯下對着她大張着雙臂,笑着說:“親愛的,快點,我接着你。”

甘甜甜:“……”

快點兒跳下去還是快點兒滾下去?

甘甜甜睨了他一眼,加快速度“蹬蹬蹬”下樓。

*****

盧卡的奶奶幽默開朗,甘甜甜跟她相處久了,漸漸便不再感到拘束,奶奶很有童心,将狗狗養得像是一個調皮的孩子。

盧卡奶奶的狗狗,就像是動畫片裏主人公常常養的品種,卷毛大眼睛,仰頭瞧着人的時候,兩只眼珠濕漉漉的,小鼻子一抽一抽,表情天生适合賣萌。

狗狗的名字發音跟“妞妞”很像,但它又是個公的,甘甜甜叫它“扭扭”,大早上起來睜眼就帶着狗狗出院子瘋跑,連盧卡都不要了。

盧卡每天起床都找不到愛人,光着上半身,凄涼地坐在樓梯上跟奶奶唉聲嘆氣地抱怨,奶奶捂着嘴笑。

三人一狗的美好生活沒過兩天,不出奶奶所料,盧卡的堂弟奉命找上了門。

堂弟來得時候,盧卡正在廚房做午飯,甘甜甜在菜園旁邊幫奶奶給扭扭洗澡,挽着褲腿跟袖管,長發随意紮在腦後,讓扭扭甩了一身一頭的水。

堂弟的出場很是酷炫,轟鳴的跑車穩穩停在院外,菜青蟲色的跑車外觀嚣張跋扈,鋒利的多面幾何形車身風格犀利。

片刻後,車門像是翅膀一樣向上升起,将一身藏藍色西裝穿出一股子騷包氣質的男人,優雅地從車門下鑽了出來,發梢有些長地遮住了耳朵的輪廓,墨鏡擋着半張臉,通身氣質比起盧卡那種帶點兒藝術家氣息的不俗,更像是打小在富貴中養出的貴氣。

裝逼有道,甘甜甜腦中不由彈出這麽一句話。

那男人捧着包裝精美的花束,在院門外親熱地向園裏的倆人抛了個飛吻,沖奶奶喊道:“親愛的奶奶,開門,麻煩啦!”

奶奶笑了,把毛巾遞給甘甜甜,起身去給他開門。

帥哥等門一開,将花束雙手捧着遞給奶奶,展臂将奶奶抱在懷裏,左右晃了晃,嗓音清越中透出股與衆不同的華麗:“奶奶,你越來越年輕漂亮啦!”

奶奶“噗嗤”一聲樂得停也停不住。

帥哥跟奶奶貼面禮後,拉着奶奶的手向甘甜甜走過來。

扭扭一個勁兒往甘甜甜身上撲,甘甜甜沒辦法,彎腰把它抱在懷裏站起來,堂弟也不介意,摘了墨鏡,露出一雙迷人的灰藍色眼瞳,眸中像是有清淺的水紋晃動,他隔着扭扭跟她自我介紹:“我叫杜喬,很高興認識你,美麗的小姐。”

“甘甜甜,幸會。”

甘甜甜一副落拓婢女樣兒,被他這麽誇,哭笑不得,只覺得果然意大利男人的嘴甜是基因裏帶的。

她跟杜喬握手,杜喬拉着她手臂在她手背低頭就烙了個吻,像是老電影裏演的中世紀那些優雅貴族的禮數。

親也親了,手也握了,杜喬保持着視線與她平齊的姿勢,眼中桃花春意泛濫,嘴角彎得弧度惑人,他說:“奶奶,這是你新認識的小朋友麽?她長得真迷人,聲音也很美,像是甜點上的那層糖霜一樣,我想我動心了。”

甘甜甜:“……”

我靠!你哥得揍你,你信不?!

甘甜甜僵着臉,心道一家人一家人,不能動粗不能動粗……

她想把手抽出來,杜喬故意在她手指上捏了捏,像某種暗號一樣,甘甜甜讓他捏得一激靈,身子一抖,差點兒把扭扭摔下去。

奶奶把甘甜甜懷裏的扭扭抱過來,笑得意味深長地對杜喬說:“她是盧卡的未婚妻。”

杜喬笑容都不帶變的,“哦”了一聲補了句:“怪不得,我跟盧卡的審美,總是那麽一致。可惜了,我來晚一步。”

甘甜甜:“……”

“盧卡呢?在做午飯?”杜喬拿尾指挑着墨鏡晃了晃,摸了把扭扭的狗頭,身上古龍水的味道恰到好處地張揚出他的個性,他摟着奶奶的肩膀往樓裏走,笑着說,“真是來得巧,我最喜歡盧卡的料理,味道棒極了。”

甘甜甜跟在他們身後,聽前面那位帥哥嘴巴一張就是一串贊美之詞,不禁思忖:盧卡的嘴甜,在他家族裏,是不是墊底的?

杜喬心滿意足地吃上了盧卡牌料理,盧卡中午做的龍蝦面,海鮮沙拉跟蔬菜雜燴。

杜喬非常識相地吃完了飯,轉着造型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郁金香模樣的高腳杯,抿了口裏面的香槟,這才說道:“盧卡,待會兒跟我走吧?”

盧卡把甘甜甜喝不完的酒倒進自己杯子裏,頭也不擡,拒絕得幹脆利落:“不。”

“不要任性,”杜喬笑着拿酒杯去碰盧卡的高腳杯,“躲是躲不掉噠。”

甘甜甜看得出來杜喬跟盧卡的感情其實很好,盧卡熟知杜喬的口味,分給他的沙拉菜裏還額外撒了些胡椒。

奶奶也不管他倆,切了些水果遞給甘甜甜,她們倆個純屬圍觀看熱鬧。

盧卡擺出一副“任你舌燦蓮花,我自巋然不動”的表情,繼續喝他的酒:“我後天下午會到的,你自己回去吧。”

“不要那麽浪費嘛,”杜喬聞言又道,“我開車來了啊,你跟我一起走,我們還算是節約了油,對環境保護也做出了一份貢獻啊對不對?”

盧卡油鹽不進地擡眼挑了他一眼,道:“謝謝,我後天坐火車去,票已經訂好了,特價票不能退,不坐也是浪費。”

甘甜甜第一次見盧卡為了一件事如此地态度強硬,像個小孩子一樣的固執。

甘甜甜失笑搖搖頭,杜喬簡直沒了辦法,他每次奉命來請盧卡大爺回家,都會被盧卡當成敵對勢力奉送無數白眼。

“嗨!美女!”杜喬眼瞅着從盧卡這兒難以下手了,轉頭對着甘甜甜道,“你喜歡跑車嘛?喜歡哪個牌子的?”

甘甜甜莫名其妙擡頭,她就認識那麽幾個跑車的牌子,被他這麽一問,理所應當地道:“瑪莎拉蒂?”

盧卡笑着瞧了她一眼。

“真遺憾,”杜喬惋惜地搖頭,又問道,“蘭博基尼你喜歡嘛?”

甘甜甜一頭霧水,以為他是想炫耀自己的車,便想順着他說喜歡好了,反正她也不懂,便點了點頭。

杜喬聞言笑得一臉地得意,手指頭上突然套了個鑰匙環,他抖着指頭将鑰匙晃得“叮叮”地響,沖甘甜甜擠了擠眼,誘惑力十足,活像個賣安利的:“想不想飯後去兜兜風?蘭博基尼就在外面,今年最新款adorlp750-,超級跑車哦,馬力超強!”

甘甜甜:“……”

少年,會玩啊!曲線救國!

盧卡不待甘甜甜回他,側身一把搶了杜喬手上的鑰匙,霸氣地沖他道了句:“把盤子洗了。”

說完起身拉着甘甜甜往外走:“我們去兜風。”

“喂!”杜喬在後面喊道,“盧卡你不能這樣!”

盧卡頭也不回,杜喬目送他出門,郁悶地倒在奶奶肩膀上蹭腦袋。

盧卡奶奶哈哈大笑。

*****

羅威戈實在太小,想要兜風只能上高速。

盧卡将車開上城外高速,微微偏頭問甘甜甜:“你喜歡蘭博基尼?”

“不,”她如實答道,“本來害怕說不喜歡,你堂弟傷心,結果沒想到鑽進了他的圈套。”

盧卡搖頭悶笑。

盧卡駕駛技術很好,動作處處透出流暢的美感。

不知道是不是甘甜甜愛屋及烏,只覺得雖然盧卡堂弟雖然的确長得不錯,卻始終比不過盧卡同學的長相賞心悅目。

甘甜甜側頭凝視盧卡,盧卡也不拆穿她,任她看。

“話說,盧卡,”甘甜甜片刻後問道,“我剛才就想說來着,你堂弟開一輛跑車來接你,有沒有想過我怎麽辦?”

盧卡笑了一聲,道:“你要這麽問他,他一定會說:讓我抱着你坐副駕駛,咱們三個人的體重,一定不會超載。”

甘甜甜:“……”

兜完了風等他們回來,盧卡拉着甘甜甜坐在蘭博基尼寬闊的車頭上,摟着她肩膀望着對面的小教堂。

“親愛的,”盧卡說,“幸好你不喜歡蘭博基尼,我目前可買不起。”

甘甜甜哈哈大笑,轉頭主動“啾”了他一口:“那正好啊,我喜歡窮人!”

盧卡也笑了,偏頭跟她深吻,對面的小教堂敲響了整點的鐘聲,蕩開的音波,就像是遠古的誓言。

晚飯後,盧卡成功地把杜喬轟走了,杜喬委屈地開着他的菜青蟲上路,恨不得沖盧卡那張臉噴他個一立方米的尾氣。

奶奶抱着扭扭,拍了拍盧卡的肩膀揶揄道:“恭喜你啊,壞小子,你成功地又拖延了一天。”

盧卡笑着對奶奶說:“您也忘了,我買的根本就是明天的火車票,讓他趕緊自己回去,是不想三個人擠跑車,不舒服也容易出事故。我可不能帶頭違法。”

“奶奶知道,”奶奶擡頭摸摸他的臉頰,語焉不詳地說:“你呀,現在後悔了嘛?”

“沒有,”盧卡坦然笑道,“怎麽會後悔呢?”

甘甜甜旁觀他們打啞謎,也沒多問。

晚上,等她洗完澡出來,盧卡躺在床上,就着昏暗的燈光玩手機:“親愛的,關于我們家這個長長的故事,明天到了爺爺家,再告訴你吧。”

甘甜甜坐在床邊擦頭發,頗為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說:“好啊。”

反正看今天奶奶跟堂弟的反應,盧卡家應該不會棒打鴛鴦,那他的家族是個怎樣的狀況,還重要嘛?

霸氣甜甜哥,一向心很大。

*****

于是第二天中午吃過飯,拜別了奶奶,他們繼續去坐火車。爺爺家在托斯卡納大區,傳說中盛産好酒的地方。

盧卡點頭:“對啊,杜喬就有一座葡萄園,他最愛幹的事情就是種葡萄跟摘葡萄。”

甘甜甜莞爾:“你堂弟的愛好很特別啊。”

盧卡聳肩:“因為葡萄可以幫他賺很多的錢。”

利用科學發家致富?甘甜甜悟了:原來賣葡萄可以買蘭博基尼啊!

甘甜甜正腦補帥氣的杜喬帶着老農的草帽,在太陽當空照下摘葡萄,她手機忽然就振了,甘甜甜掏出電話,發現上面的來電顯示居然是她媽,甘甜甜心裏打了個突,忐忑地接通電話,生怕是家裏出了事。

“喂,媽!”甘甜甜緊張地喚了一聲,結果電話那頭她媽的聲音并不見異常。

“甜甜啊,在做什麽呢?”

“我跟盧卡坐火車去他家見家長。”甘甜甜拿不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她明顯捕捉到了電話那頭的電視機裏飄出的翻譯腔,她媽又是在看韓劇還是泰劇?

“就是那個意大利帥哥?”甘媽頓了頓,糾結地道,“你倆還談着呢?沒分手啊……”

“……”甘甜甜哭笑不得,“說什麽呢。”

電話那頭似乎是葉媽坐在甘媽旁邊,估計是看韓劇正看到了傷心處,嘤嘤了兩聲,拿紙巾在擤鼻涕。

“太帥的男人容易花啊,你說你……”甘媽擔憂地說,“你打小跟你爹習武,都快練成個搓衣板了,帥哥為毛看上你啊?他圖你啥呀?”

甘甜甜:“……”

她聞言忍不住低頭,簡直想咆哮:搓衣板是我這樣的嘛?!

“甜甜啊,”甘媽又道,“男人太帥不好管,太有錢了又管不住,你男朋友家境好嘛?”

甘甜甜斬釘截鐵地說:“不!他窮!我倆出門都是走路,公交,跟坐火車!”

火車“哐啷哐啷”地聲音特別具有說服力地穿到甘媽耳朵裏,甘媽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怎麽這麽窮啊?不是說國外車不貴,幾乎人手一輛嘛?國外部-隊待遇不好嘛是不?”

甘甜甜快讓她媽的語氣弄瘋了,盧卡詫異地擡着她下巴瞅了眼,甘甜甜郁悶地道:“他節儉,環保,我們在為地球母親能安享晚年做貢獻。”

“哎,甜甜呀,”她媽惆悵地說,“你就不能找個不那麽帥的麽?我怕你人傻,管不住他。”

“晚了……”甘甜甜道。

“為什麽呀?”甘媽焦急道,“你該不會跟他……”

“別狗血成不?”甘甜甜趕緊把她媽的幻想掐死在電波裏,壞笑着把手機遞到盧卡耳邊,沖他做口型說:“跟我學——媽媽!”

意大利語的“媽媽”發音跟中文基本一樣,盧卡顯然知道甘甜甜在玩什麽小伎倆,他笑得連眼角紋路都出來了,慢慢地吐出一個:“媽——媽。”

甘甜甜滿意地沖他憋着笑點頭,盧卡縱容地摟着她吻了吻。

電話那頭甘媽跟被累劈了一樣,捧着手機目光呆滞。

葉媽擤完鼻涕又擦眼淚,詫異地轉頭瞧着甘媽,道:“甘姐,你這是,怎麽啦?”

甘媽喉頭動了動,喃喃道:“吓了一跳而已,沒沒沒什麽……”

****

下了火車,出站臺,杜喬站在門口翹首企盼,見他們出來。揮手示意。

甘甜甜瞥見盧卡無奈地搖頭笑了笑,心情顯然挺好。

杜喬先撲上去跟甘甜甜貼了貼面,這才轉頭給了盧卡一拳:“嗨!盧卡!要不是奶奶告訴我,我都不知道竟然被你給騙了。”

盧卡揚揚眉毛,給了他一個字:“笨。”

“你才笨!”杜喬反駁他,将他們帶到了路邊的停車場,“看我多好心,還來接你。”

杜喬今天換了輛米蘭原産的白色阿爾法羅密歐,看着外觀還算低調。

盧卡開了後車廂的門跟甘甜甜坐進去,杜喬聳聳肩膀吹了個口哨,故意招惹盧卡道:“你讓美人坐副駕駛席吧?我車技可不好,美人會不會暈車?”

盧卡似笑非笑斜睨了他兩秒,帶着甘甜甜又鑽了出來,他讓甘甜甜坐進副駕駛席,轉身又把杜喬擰着胳膊塞進了後車廂,自己坐進了駕駛的位置,擡眼沖着後視鏡對杜喬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你車技不好,所以你坐着,我來!”

杜喬:“……”

盧卡将車開了足有一個多小時才停,甘甜甜注意到他們已經從市內開到了市外,等車開進一個莊園內的時候,甘甜甜還沒反應過來,坐在副駕駛上暈暈沉沉地在打瞌睡。

“親愛的,到了。”盧卡卸了安全帶下車,轉到甘甜甜那邊将她半抱着拖下來,讓她站着,頭靠在他肩上。

杜喬自給自足地從後面爬下來,将車交給等在一側的卻一直插不上手開車門的一個年輕男孩兒,讓他把車開走。

天已經黑了,莊園內亮起了燈,昏黃的燈光将莊園映襯的神秘古樸而莊嚴,遠處半山腰上燈火點點,像是一群散落的螢火蟲。

甘甜甜眨了幾下眼睛清醒過來,擡頭就愣了。

“這是……”甘甜甜大腦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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