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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花花全都送給你 (1)

光陰似箭, 日月如梭。雖然用了這個小學生都說爛了的句子,但又一個聖誕節來臨時,廖文瑞還是忍不住這麽感嘆。

人都說過了二十歲,時間就像流水一樣,十幾二十年眨眼就能過去。廖文瑞覺得這句話說得不假,他這半輩子,簡直是淌着瀑布過去的。

窦玏還是沒能完成和他過一次聖誕節的願望,他這個月是真的四處奔忙,先是去試戲, 然後是跑通告。他的新戲十二月中旬正式開機,要連續拍一個月,過完年之後還要繼續拍剩下的春天和夏天的戲。

他怨念深重地用廖文黑這個號發了條微博:千裏那個共婵娟, 共呀共婵娟。

評論裏對他的憂愁一無所感,瘋狂催更。

廖文瑞用小號湊熱鬧:今天還沒發糖啊黑黑。

沒過多久窦玏給他發語音通話, 開口問:“你要吃什麽糖?大白兔奶糖還是棒棒糖?”

廖文瑞習慣了他的段子,甚至能接上幾句:“哦, 有法棍嗎?”

“有是有,就怕你受不了。”

廖文瑞嘚瑟地笑了起來:“我怕你的法棍會先受不了。”

窦玏:“……”

在劇組,他确實只能過禁欲的生活。

造型師把他的頭發搞得比之前要更邋遢,要不是這張臉撐得住,真不知道要成什麽樣子。導演一開始其實不太樂意用他, 因為他太高,氣場太強,哪怕他是個實力派, 也很容易把“文可”演出巨嬰的感覺,而不是一個可憐巴巴的大小孩兒。

但兩個月之後,窦玏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試戲的時候,他下意識佝偻着背部,看人的眼神也小心翼翼。導演一下就母性爆發,後悔自己曾經說過窦玏不合适這種話。

她覺得驚奇,打聽過後才知道窦玏為了這次拍戲瘦了十幾斤。

飾演文可姐姐的是付文茹,她這次也算是嘗試轉型,改變之前的職場女王形象,變成了一個為生計所苦的可憐人。

化妝師在她右邊臉頰貼上仿燙傷的道具,她左右看了一下,托着臉啧啧誇贊自己:“天生麗質真是沒有辦法,故意扮醜了還是這麽耐看。”

化妝師:“……”

窦玏敲化妝間的門:“姐姐,出來接客啦。”

付文茹:“……”

他們先拍的是電影開頭部分的劇情:身為智障兒的文可在家裏發呆,這時一身疲憊的姐姐從外面回來。他聽見房門開鎖的聲音,臉上在一瞬間露出了驚喜,跑去門口迎接。

“姐姐!”他彎着腰想去接她的包,卻被輕輕地推開了。

文薔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想要說話,但疲于開口,最後什麽也沒說。

“姐姐,”文可跟在他身後,小聲地說,“我今天學習掃地,你看,我掃得很幹淨……”

文薔勉強答應一聲,低頭看了看所謂“幹淨”的地板,垃圾全都攪和在了一堆,其他地方還有團成一團的頭發絲。一個傻子,連撮箕都不會用。

她坐在老舊的單人沙發上,眼睛望着褪皮的牆壁,掉漆的舊木茶幾,耳朵裏聽着衛生間裏半壞的水龍頭漏水時的滴答聲。寒潮來了,她才剛交上這小破筒子樓裏的物業費,可供上來的暖氣卻沒多少熱度。她的鼻子凍得通紅,到了屋裏也不敢解身上的大衣。她眼眶裏一下蓄起了淚,卻沒有流下來,猛地吸了下鼻子。

“給你留的東西,吃了嗎?”

“嘿嘿,吃了……”文可乖乖回答,見姐姐起身要往洗手間裏走,他一下慌了,擋在了門口。

文薔皺着眉問:“你在裏面放了什麽?”

見文可不答話,她的情緒一下激動了起來:“你又把什麽東西撿回來了?”

文可害怕地發起了抖,哭喪着臉說:“小白很可憐,小白,想跟我回家……”

文薔猛地推開了他,拉開廁所門,在裏面看見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白貓。貓身下壓着一塊毛巾,上頭還有血跡。

她的臉沉下來,表情都有點扭曲,上前去拎起貓的後腿,就要把它丢出去。

文可聽見貓掙紮的叫聲,“哇”地哭了起來,撲上去抱住她的腿:“姐姐!姐姐!不要丢掉他!”

但是文薔充耳不聞,甩開文可。她想狠狠把貓扔出去,但手發着抖,最後也沒下得了手,用毛巾裹着,關在了門外。

文可還在一抽一抽地哭,文薔被他哭得心煩意亂,大聲喊:“不要哭了!我說過多少遍!不要撿這種東西回家!你養得起它嗎?啊?它不還是會死!”

一場戲下來,窦玏哭得眼睛紅腫。助理給他遞熱毛巾的時候,他的情緒還沒出來,胸脯在顫抖。

付文茹也被帶哭了,她努力拍着胸脯順氣,眼眶發紅。“哎喲我的媽呀,一來就是這種苦情戲……”付文茹理了理頭發,嗓子眼吼生疼,“我剛聲音挺大的吧?現場能收音吧?不用到時候自己再配一遍吧?”

窦玏被她一個三連“吧問句”給帶笑了,搖頭嘆息:“這真是我演的最出糗的一個角色了,我感覺我剛還流鼻涕了。”

付文茹和他對視一眼,兩人哈哈大笑。

後續的劇情其實沒有這麽虐,開始了回憶的情節。窦玏昨晚怕自己沒法很快入戲,還在身上備了刺激淚水的小道具,好在沒機會用上。他們今天拍的基本上是一次過。

導演給付文茹說之後的戲,窦玏就跑到一邊喝茶補充能量。恰好廖文瑞來給他送人文關懷,給他發了張自己彩排的照片。他穿着一身古裝,張着雙臂。

—這是唱的什麽歌?

廖文瑞收到微信,邊翹着二郎腿邊發語音:“就是這次《名劍》的主題曲。”

窦玏也回了一條語音給他:“有視頻嗎?”

“要什麽視頻啊,到時候元旦看直播啊。”

“我到時候還在劇組呢,哪有時間看?”

廖文瑞過了會兒才回複:“這麽沒人性?”

窦玏低頭看着手機,嘴角牽起了一個笑。付文茹正走過來,見他這個樣子,調侃道:“喲,這和誰聊天呢,開心成這樣。”

窦玏收了手機,不動聲色。“導演和你說什麽呢?”

“說晚上要我的情緒稍微收一點,肚子餓了,難受。”

幾個機位檢查過了之後,導演說可以散了,他們就出了拍攝用的出租房。助理們都還在樓下等着,窦玏一路上讓付文茹撿幹淨的地方走,付文茹說:“沒事兒,這雙鞋本來就不值錢。”

她擡頭笑道:“你還挺紳士的嘛。”

窦玏說:“紳士一點不好嗎?”

“是挺好,但是吧……”她語氣一轉,“有時候覺得紳士過頭了,更像是在保持距離。”

窦玏挑眉:“你想法太敏感了。”

“是認真的嗎?別人都說我神經粗,”付文茹裹緊了衣服,呼吸鑽進空氣裏,變成了騰騰白霧,“你确實給人這樣的感覺。”

窦玏覺得她就差沒說出來那句“你其實并不喜歡女人吧”,只是沒有完全說破。他們走下樓,狹窄的樓梯間裏,他們一前一後,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劇組的片場助理給他們端來了晚飯,付文茹說:“劇組真摳啊……”

窦玏的份,只有三個菜,其中一份還包括肉末豆腐湯。片場助理還在呢,此刻分外尴尬,窦玏解釋說:“我在節食,吃的不多,所以讓他們不要給我準備太多。”

付文茹看向自己的份,心裏吐槽說,我不節食啊,連個飯後甜點都沒有。

在她不悅的神色裏,助理又送上來一份水果拼盤和一盤硬菜。付文茹勉強滿意,叉起一塊牛肉說:“我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吃的不夠就會心情不好。”

她吃的東西确實多,送上來的東西消滅得一幹二淨,和窦玏見過的女明星迥然相反。窦玏還沒見過吃米飯吃過兩碗以上的女生,當場愣住。

付文茹一邊用牙簽剔牙一邊說:“說真的,回國之前我胃沒這麽大,我十五歲之前都沒吃過辣的火鍋。早知道國內美食這麽多……主要是被前女友帶的,她喜歡吃,我就陪她一起吃。”

她突然提到前女友,那麽理所當然,窦玏有點羨慕。他真想打着喇叭告訴全世界他和廖文瑞的關系,可是現在卻不是時候。

“姐,”本來付文茹的年紀就比他大一點,他就幹脆這麽喊了,“你當初出櫃的時候,是怎麽想的?”

“我很輕松的啊,”付文茹叼着牙簽,結合她臉上還沒卸下來的燙傷,像個女流氓,“想公布就公布,愛接受不接受。談戀愛是我自己的事,別人憑什麽指指點點?難道因為我是個同性戀,就不是個好演員了?說真的,那些人要diss同性戀,有本事就什麽都別用,聖羅蘭的口紅別用,電腦也不要用。”

窦玏等她繼續,她把牙簽扔煙灰缸裏。“他們瞧不起,出來罵,不就是覺得你可有可無麽?一群不把我當回事的人說的話,我幹嘛把他們當回事?”

她唏噓道:“只有我在乎的人,才能用語言傷害到我。”

到了晚上拍戲的時候,窦玏都還在回想付文茹的這句話,他覺得她說得很對,真相錄下來發給廖文瑞,讓他也聽一聽。

回到酒店,有人敲門。窦玏打開門,大堂經理拿着一捧花站在那兒。

一大團藍色妖姬送到他手上,他問是誰送的,經理說他也不知道,一個人送過來,只說要交到他手上。

窦玏心想,這肯定不是廖文瑞送的,那就只有另一個人了。

他回到房間,仔細檢查裏面,沒發現有監視器竊聽器之類的東西,只找到一張卡片。卡片上用花體寫着:Sometimes I miss you so much I can hardly stand it.(有時候我好想你,想到無法承受)

這回還拽上了英文,窦玏真的服氣了。他看向卡片背面,上面還有一句話:你的每一個回應都讓我無法自拔。

窦玏:???

……

窦玏認為,這個人精神上一定有問題。他叫了前臺,讓她去把這束花扔了。

花是不在眼前了,但是惡心感還在。他去找廖文瑞訴苦:好難過,變态都來給我送花了,你怎麽還沒給我送個玫瑰什麽的過來啊?

廖文瑞給他回應的是一個中老年表情包,空白的界面上顯示了四行發光的文字:網絡一線牽,相聚在空間。真情連四海,珍惜這段緣。

窦玏:……

他一時間感覺分外蒼涼,寒心地說:你再這樣,我就要去和變态叔叔談戀愛了。

廖文瑞:哦,然後去嘗嘗變态叔叔的金針菇嗎?

窦玏:你怎麽知道是金針菇?

廖文瑞:據專業人士鑒定,惡毒的人,吊都比較小。

窦玏開心了,還是他的瑞哥最會說話。

元旦晚會那天晚上,窦玏果然沒空去看廖文瑞的節目,他這次拍的飛頁,提前把全電影中最緊張的一個情節拍了。

文薔喝醉了酒,她越想越難過,倒在樓梯上,痛哭失聲。

“為什麽啊?我做錯了什麽?都要這麽對我?”她邊哭邊喊,“我已經二十九歲了!還拿着最低的工資……沒有男朋友,沒有事業,也沒未來……什麽都沒有……”

她哭了好一陣,又扶着牆,一邊擦眼淚一邊爬起來。樓下四十多歲的鳏夫在身後問:“是文薔嗎?”

文薔無力地靠在扶手上,不耐煩地問:“誰啊?”

“是我,”男人邊說邊走上來,“你怎麽了?聽見你在哭。”

醉酒的文薔聽到是熟人的聲音,鎮定了一點:“我沒事。”

男人走到她跟前了,“喲,這怎麽回事,怎麽哭成這樣了?”

文薔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我沒事,輝哥,不用管我,你去睡吧。”

“輝哥”俯下身子,安慰道:“別哭,我扶你回去?”

他嘴裏這麽說,手卻摸上了她的脖子,進而探進她的衣領……

文薔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她尖聲叫道:“你幹——”随後她的嘴被捂住了,男人的喘息聲占據了她的耳朵:“好薔兒,你就,就讓哥哥摸一摸……哥哥幾個月沒碰過女人了……”

文薔青筋暴起,屈辱地擠出了淚水,使勁地掙紮。

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文可帶着哭腔的聲音從樓上傳下來:“姐啊啊啊啊——”

“CUT——”導演哭笑不得喊停,“怎麽了窦玏?”

窦玏倒吸一口涼氣,掀開自己的褲子。樓下馬上上來了人,燈光也全調亮了,付文茹跟在其他人身後,看見窦玏腿上的劃開的大口子,驚訝道:“怎麽搞的!”

“踩到了東西,滑了。”窦玏說,“還好,不算太嚴重。”

助理扶着他起身,下樓去車裏,臨時做了處理。

“得去醫院看看,”付文茹說,“傷口也別悶着,破傷風了就麻煩了。”

窦玏又去了市醫院,情況突然,也沒做什麽喬裝的措施,被記者拍到,當天晚上就上了新聞。

所以說人太紅了也不算好事,窦玏的粉絲聽說愛豆進了醫院,比本人還着急。當地的一些粉絲馬上就湧過來,把醫院門口給堵上了三層,造成了很多人的困擾。

助理在門口說只是擦傷,不是什麽太嚴重的問題,好說歹說半天,才把人給說散了。但還是有不少姑娘在其他地方等着,想看窦玏一眼。

廖文瑞唱完一首歌,厚重的古裝讓他有點累,額頭上冒了一層汗。

他一邊聽着觀衆雷動的掌聲一邊走進後臺,主持人的聲音接過他的場子,和觀衆互動幾句,開始說起了下一個節目。

換了衣服,他就該去嘉賓席坐着了。艾瑞斯把手機遞給他,有些緊張地說:“瑞哥,你看。”

屏幕上赫然是窦玏進了醫院的新聞。廖文瑞馬上搶過手機,給窦玏打電話。是窦玏的助理接的,廖文瑞沒等他多說話,着急地問:“窦玏人呢?他怎麽了?”

“他……”助理被他一急,險些嘴瓢,“他沒事……”

“沒事進醫院?”

“不是沒事,是摔了……擦傷,擦傷,沒傷到骨頭。”

廖文瑞虛驚一場,無奈地說:“他現在能接電話嗎?麻煩把電話給他。”

窦玏:“喂?”

“你要吓死我!”廖文瑞躲到了廁所接電話,“怎麽摔了?被人推了?”

“不是,自己滑到的,不知道哪個缺心眼兒,西紅柿皮亂扔,我一下就滑了。”窦玏聽見他關心自己的聲音,很是受用,“沒什麽大礙,已經包紮好了,針也打了。回頭拍照片給你看看?”

因為醫生也在,窦玏不好說太多膩歪人的話,廖文瑞又囑咐了幾句,就挂斷了。

窦玏包紮完,在別人的攙扶下走出來,剩下的一些粉絲馬上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表達關懷。

“都回去吧,”窦玏看着這些姑娘,“謝謝大家的關心,都快回去吧,感冒了就不好了。”

大家都很激動,後排還有人舉起手機不停拍照。前面的姑娘讓開了,後面還是堵着,助理們勉強開出一條路來,把窦玏護送上了車。

“前面的都是你的粉絲,”付文茹在車上等着,搖頭說,“我覺得後面的不是,都是看熱鬧的。”

窦玏說:“魚龍混雜的,管他們呢。”

付文茹說:“你看着心情還不錯啊?心态這麽好?”

“有嗎?”窦玏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其實沒什麽感覺,不過好端端突然摔一下,是挺倒黴的了。”

由于這個小插曲,窦玏一周不能拍戲。在他休息期間,廖文瑞借着探班的名義,跑了過來。表面上他是和付文茹關系好,所以過來探班,其實也就擺拍了幾下,沒過多久就跑去了窦玏休息的酒店。

廖文瑞站在門外,聽見裏面窦玏在說話,聽不真切,但時不時在說。助理敲了敲門,房間裏安靜了,窦玏的一瘸一拐過來打開門,看見了廖文瑞,眼前一亮。

“瑞哥,你怎麽過來了?”

“給你送慰問品。”廖文瑞露出手裏提着的東西,“傻站着幹嘛?打算跟我在這兒對着站一下午啊?”

窦玏馬上跳着到了一邊,讓廖文瑞進房間。外頭艾瑞斯和窦玏的助理對視一眼,又各自望天。

廖文瑞把慰問品擺在桌上,讓窦玏坐下,把他的腿端自己膝蓋上來。傷口不寬,就是很長,已經開始結痂了。

“真是人倒黴起來,喝口涼水都塞牙。”廖文瑞心中湧起老母親的心疼,“拍的時候為什麽不開燈啊?”

“本來我只要裝作跑兩下,叫一聲‘姐姐’就完事兒了。”窦玏說,“誰知道會滑呢。”

“……”廖文瑞摸着他的腳踝,忽然問,“什麽時候結束?”

“這個月拍完現在的部分,回憶部分放到三月再拍,我到時候再補上一些鏡頭就行。”

“這個月拍完,大年二十五了。”

“是啊……”窦玏笑着說,“挺晚的了,你今年要不要來我家過年?我去你家過年也行啊。”

“我還要上村晚演節目呢。”

窦玏:“……行吧。”他懊惱地摸了摸額前的頭發,“我把這茬給忘了。”

廖文瑞搬開他的腿,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

“一下不夠。”窦玏拉住他的手,“多親幾下嘛,不要這麽小氣。”

反正也不着急回去,廖文瑞待了一個下午。他本來以為窦玏在房間裏說話是在說臺詞,後來才發現窦玏就是在自言自語。

“這是個什麽東西,”窦玏正在喝廖文瑞帶過來的粥,這會兒又開始了,“看着真影響食欲,哎……”

廖文瑞:“……”

喝完粥,窦玏躺在床上刷視頻,嘴裏也隔一會兒就念念有詞。廖文瑞覺得奇怪,問他:“你怎麽了?”

“啊?”窦玏說,“我又說話了嗎?”

廖文瑞:“嗯哼。”

“啊……”窦玏一巴掌拍自己臉上,“留後遺症了,我最近總這樣。”

“你把腦子摔壞了?”廖文瑞問。

“不是,是一個人住那兩個月。”窦玏說,“要不是天天跟自己說說話,我都要失去和別人溝通的能力了。”

廖文瑞嘆氣:“你也做得太過頭了。”

“在戲裏還好,文可自己和自己說話,我覺得更符合他的形象。就是平常說多了,容易被當成神經病……我慢慢改吧。”

廖文瑞看着助理給他上了藥,表示要回去。窦玏不滿道:“這麽快?”

“我是來探班的,都待一個下午了。”廖文瑞說,“我再不走艾瑞斯會着急。”

窦玏抱着他的腰,在他身上狠狠蹭了兩下。廖文瑞笑着問:“你這幹嘛呢?”

“充電。”窦玏理直氣壯。

……

廖文瑞回去以後先去了趟工作室,這會兒幾乎沒人在了。他打開燈,在裏面待了一會兒,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他坐到鋼琴旁邊,打開軟件開始錄音。

“上次的生日宴,歌沒唱完……這次好好補上吧。”他的手指在琴鍵上緩緩跳動,“窦玏小朋友,又長大一歲了。仔細想想,我們也才在一起一年,但是感覺像已經過了大半輩子了。”

音樂聲漸漸蓋過他說話的聲音,他開始專心彈鋼琴,在靜谧的室內,橘黃色的燈光映着他的側臉,給他鑲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有那麽多的話,不能言語來表達,所以只能放進歌聲裏。

“……燭火是你的眼睛,

星空盛不下你的深情,

我給你的祝福啊,

我給你我的祝福,

我的愛人。”

到了年底,又是大家抓緊時間談合作的時候。

廖文瑞被邀請去參加一個晚宴,本來他是想全程當自己不存在的,但防不住被這個那個拉在一起聊天。

這真是很有意思,之前廖文瑞漸漸沒落,很多人就算看見他也當做沒看見。現在他有重新出來的苗頭,又一個個飛蛾似的撲上來,仿佛和他有很多的話題可聊。

廖文瑞臉笑久了,就顯得有點僵。之後他躲開了那些人,碰上了陳導,像看到了救星。

“陳導,”他喜出望外,飛快走到陳煜身邊,“原來您也在。”

“我來談一個合作。”陳煜說,“怎麽了,你一個年輕人反而在這邊,不去跳舞嗎?”

大廳中央已經響起了節奏輕快的維也納華爾茲舞曲。

“我其實不太會跳,很多舞步都忘了。”廖文瑞跟在陳導身邊,倍兒有安全感,“您合作的事情談完了嗎?”

“已經結束了。”陳煜說,“小井讓你來這兒,是讓你多結交人脈吧,你卻一個人來這兒晃蕩?”

廖文瑞一陣慚愧,開始吹陳煜的馬屁:“多跟您說說話,能學到東西。”

陳煜撫掌大笑:“你這小子,比窦玏還能哄人開心。”

陳導還真就一邊走一邊跟他談心,說了下行業內的東西。

“窦玏他爸爸……這兩年也比較辛苦,人越是爬到高處,就越容易受影響。所以他着急想讓窦玏成長起來。窦玏這孩子也争氣,是真的争氣,我看他比我們當初都要有魄力有決心。”

廖文瑞附和道:“是,我二十多歲的時候跟他完全不能比。”

“人和人之間,本來也沒那麽多事好比,每個人都是不同的。”陳導說,“窦玏從小是他爸讓他演戲,他才接觸演戲的,小小年紀進了圈子,太早熟。其實這不一定是好事,要是老窦當初不強迫他做這些,說不定他現在會輕松很多。”

廖文瑞想起來窦玏小時候的包子臉,忍不住想笑。

忽然有個人從他身邊走過,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肩膀。那人低聲說了句“抱歉”,廖文瑞:“沒關系沒關系。”

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廖文瑞正低頭整自己的衣領,感受到他的目光,擡眼去望。那人卻已經收回視線,轉身走了。

廖文瑞看着他背影,總覺得說不上來的眼熟。陳煜看了那人一眼,對廖文瑞說:“這個人,你少和他接觸。”

“”怎麽了?廖文瑞剛問完,腦子裏靈光一現,“他是……”

“張家現在的半個主子。”陳煜壓低了聲音,“說是半個,是因為很多人還在擋着他上臺。”

就是這個人,廖文瑞心想,每天給窦玏發那些惡心的短信的人,就是這個人了。

“很多人擋着他上臺?”廖文瑞追問道,“為什麽?我是聽說過一些他的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個不要在這兒說了,人多嘴雜,有機會我會告訴你。”陳煜帶着他走了另一邊。

舞廳裏男男女女擁抱着起舞,大家的臉上都挂着客氣的面具,好似一場假面盛宴。那個衣冠禽獸和幾個人站在一起談笑風生,看着也是真的斯文。

廖文瑞的思維漸漸歪了,這個禽獸還沒窦玏高呢,好像要矮上幾厘米。真要到了床上,還不知道誰上誰呢。除非他給窦玏下藥……或者捆綁……

陳煜從侍者的盤子裏端了一杯酒,還沒送到嘴邊,廖文瑞下意識說:“您注意身體,少喝一點。”

陳煜看他一眼,笑了:“不喝多的,年紀大了,是該注意了。”

廖文瑞沒撐到宴會結束,到半途陳導要先離開,他也跟着溜了。路上他給窦玏發微信:你猜我今兒碰到誰了?

窦玏拍完上次沒拍成的夜戲,正換完衣服癱在後座上。他看到消息順手回複:反正不是碰到我了。

廖文瑞:我看見衣冠禽獸了。

這條消息讓窦玏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在哪兒碰到的?他和你說話了?

—沒有,我們就擦肩而過,後來我就走了。

窦玏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往好的方面想,對廖文瑞說:要不你以後別去這種場合了。

廖文瑞:其實我在想一個問題。

窦玏發過來一個問號。

廖文瑞:你和他誰上誰下的問題。

窦玏發過來一個黑人問號。

嚴肅的氣氛被攪和了,窦玏感覺廖文瑞腦子裏的想法千奇百怪,又好氣又好笑:那你是不是還要想一下我們要是三劈要用什麽體位啊?

廖文瑞給的回應是三只疊在一起的,和諧律動着的草泥馬。

窦玏:……

窦玏:?????

這個老男人都是從哪兒搜刮來的這麽多亂七八糟的表情包?

撇開這個小插曲,兩人依舊是相安無事地捱到了過年。晚會開始的前一個小時,廖文瑞許久不上大舞臺,還有點緊張。他坐在休息室裏,做了幾個深呼吸。

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他回頭一看,居然是窦玏走了進來。

“嗯?”廖文瑞瞪大眼睛,“你怎麽進來的?”

“我為什麽不能進來啊,刷臉進的。”窦玏說,“你第幾個節目上場?”

“沒看節目單嗎?我跟在一個大型舞蹈的後面,唱過年的經典曲目。”

窦玏坐在梳妝臺上,垂下視線看他。

“怎麽了?”

“你是不是有點緊張啊?”窦玏笑着問。

“被你看出來了?是有一點……”廖文瑞說,“真是奇怪,以前多少人面前都唱過了。”

窦玏抽出一張化妝棉,輕輕按在他腦門上:“你額頭上都冒汗了,屋子裏又不熱。”

廖文瑞閉上眼睛,享受着這小子的服務。窦玏慢慢停下了手,忽然低頭在他嘴巴上親了一下。

“耍流氓啊你。”廖文瑞還是沒睜開眼睛,嘴角挂着笑意。

“是你自己先閉上眼睛的,我當然默認你這是在索吻。”

廖文瑞馬上撐開眼皮,用批評禽獸的目光瞅着他。

“還緊張嗎?”窦玏問。

“有一點,不過沒那麽嚴重了。”廖文瑞從他手裏抽過那張化妝棉,在自己的手心裏捏了捏。

窦玏說:“我來給你變個魔術怎麽樣?”

“嗯?”廖文瑞說繼續低着頭,“什麽魔術?”

“你先看着我啊。”窦玏提高音量。廖文瑞只好擡頭看着他,笑着問:“這樣?”

窦玏伸出手來,他的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特別好看,一下把廖文瑞的目光全抓了過去。窦玏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輕輕一收,然後撫過他的腦門。

廖文瑞:“……”

這一幕好像似曾相識呢。

“我把意外都趕走了,你絕對不會有問題。”窦玏順着記憶照葫蘆畫瓢,“……還緊張嗎?”

廖文瑞的記憶倏然間被喚醒了,他仿佛回到了十來年前,窦玏還是個小豆丁的那個時候。

當時Triangle才成立兩年,還沒到紅遍大江将南北的程度,但是在年輕人心中也有一定的影響力了,所以受邀來上春晚演唱。廖文瑞當時很激動,這兒走走那兒轉轉,看到了一個小童星在默念臺詞,就想去逗他玩玩。

本來是抱着逗他玩的心思,結果發現他那麽認真,倒不好意思去打擾了。

直到小孩兒自己背完一遍,半是放松半是忐忑地安靜下來時,廖文瑞就喊住他:“哎,你是不是特別緊張?”

“我都忘了這個了……”廖文瑞說,“原來我們第一次見面是那個時候啊。”

窦玏諷刺道:“我們的事兒,你有幾件是記得的。”

“我上年紀了,謝謝,我都奔四的人了,你指望我記性多好?”

“反正你總是有理由。”窦玏說。

結束了吵鬧,廖文瑞感覺自己的壓力感确實随着窦玏的那一抓,變得無影無蹤了。

春晚結束,他倆一起回去。為了避嫌,同樣在參加春晚的趙珏卿被他們扣過來強行敘了一波舊,廖文瑞還熱心地提出來要送她回去。趙珏卿:“我有助理送。”

“叫上助理小姐姐也一起嘛。”窦玏循循善誘,“大家一塊兒走,熱熱鬧鬧的,有過年的氣氛。”

趙珏卿:“我總覺得我被你們當槍使了……”

“是你的錯覺啦,親,”說話間窦玏已經把人哄上了車,“漂亮的女人這麽多疑會長皺紋的哦。”

趙珏卿:“???”

送完趙珏卿和她的助理,廖文瑞說:“好了,大灰狼先生,你現在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窦玏說:“大灰狼想去你的心裏。”

“……”廖文瑞被肉麻的夠嗆。

他們還記得之前在濱江大橋散步的時候,有狗仔跟上他們,一直到他們回家。所以這次他們學聰明了,直接去了窦玏旗下那家酒店。車子是肖琛的,一路開進地下停車場,兩人目不斜視一臉正氣地去開房,廖文瑞先一步上樓,經理直接帶他去了總統套房……下面的情侶蜜月套房。

廖文瑞正直地問:“咳……走錯了吧?”

大堂經理也正直地說:“沒有沒有,這個正适合的。”

廖文瑞:“……”

這麽識相的經理,該升職了。

這個房間的裝潢誇張歸誇張,住着是真的舒服。廖文瑞抓起床上的花瓣在手裏玩,身後開門進來的窦玏說:“花瓣其實是植物的生.殖.器官……”

廖文瑞的手掌自動撒開,花瓣落了一地。

窦玏:“人類為什麽會用花瓣來表達愛意呢?我覺得這其實是一種性.暗示。”

廖文瑞:“哦,現在的禽獸發情之前,還要做一篇生物演講嗎?”

他都這麽說了,窦玏只好暴露自己的禽獸本能,撲了上來,吻住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話要說: 主持人:兩位對于作者這幾天來的勤奮有何感想。

廖文瑞: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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