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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當一只貓的日子

廖文瑞小時候其實并不讨厭貓, 但他一直覺得這類毛茸茸的動物有潛藏的攻擊性,所以從來不敢主動接近。長大之後又經歷了被人扔死貓的事情,打那之後,他就很容易做噩夢,夢見有貓半夜在他的腿上爬來爬去。

這個心理陰影後來強行被治愈了,他看見這些小動物,心裏也慢慢地開始有了憐愛的心情,但廖文瑞還是不敢養貓。

也許是怕貓怕得太厲害,反而遭了詛咒, 他活了三十多歲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變成貓的一天。

事情是這樣的,廖文瑞今天去看了看他資助的那個流浪貓狗收容所。

那兒目前還在待領養的貓貓狗狗甚至還有一些其他走失的小動物, 滿滿當當足有兩百來只,之前還要更多, 每天的消耗都相當大。

為了提供領養便利,廖文瑞去年特意批款新建了一個寵物醫院, 請了幾位醫術一流的醫生坐鎮,生意和評價都相當好,有員工給出建議建立了一個官網,現在名氣一點點大了起來,沒準兒還能開連鎖店。

這些事廖文瑞都聽說了, 但是沒仔細去關注,那麽多文件遞過來,他只需要簽個名字。

沒想到自己親自來看, 會發展成這麽大的規模。

他在寵物醫院坐着喝茶,有只三花折耳一點也不怕生,輕輕地來到他腿邊,仔細地嗅了嗅。

“他看起來很喜歡您的氣味,”工作人員笑着說,“您要不要帶他回去?”

廖文瑞遲疑了一瞬,他摸了摸小貓的頭頂,确實很黏他:“還是……不了吧。”

他回去之後,窦玏也正從學校下班回來。

他現在在大學裏破格錄取為副教授,今兒上的是第一節課,教室裏的人從來沒這麽滿過,不少女生擠破了腦袋想來要簽名,逼得窦玏發了一回脾氣:不想聽課就出去。

所以他回來的時候,臉上全是疲憊。廖文瑞說:“累了吧?”

窦玏說:“心累,一直在偷偷拍照,喊也喊不住。”

“沒辦法,誰讓你跳槽去當老師呢,”廖文瑞拍了拍沙發,“過來,腿借給你靠靠。”

他這個語氣,好像在哄小狗。兩人用過了晚餐,早早地洗漱完畢,就摟在一塊兒睡覺。

窦玏醒來的時候,感覺臉頰邊上一片溫溫熱熱,毛茸茸的,很舒服。

他心裏一驚,心想這是什麽情況,廖文瑞一大早上穿情趣裝撩他呢?結果睜開眼睛,一只巴掌大的小貓,團成一團,在他眼前睡得正香。

“瑞哥?”窦玏坐起來,喊了一聲廖文瑞,客廳裏沒人答應。他伸手去摸了摸小貓的毛發,很軟很幹淨,香噴噴胖乎乎的一只貓。

“這只貓怎麽來的?”窦玏自言自語,“我記得他說了不會養貓啊。”

小貓似乎是被吵醒了,伸出爪子,兩腿蹬直,尾巴也蜷曲起來,張嘴伸了個懶腰。他想轉身,把自己的肚皮敞開朝上,下邊兩條腿曲着,又擡起爪子去揉眼睛。

窦玏被這一串動作逗得想笑,他想這只貓怎麽和人似的。

然後小貓睜開眼睛,動了動粉紅色的小鼻子,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這副樣子莫名像廖文瑞,窦玏低頭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子。小貓皺了皺眉——且不管他有沒有眉毛,但他确實做了這個動作——擡起一只爪子擋住了窦玏的下巴。

窦玏被半只爪子摁着嘴,倔勁兒上來了,也不撤退,看着小貓綠瑩瑩的眼睛發呆。

小貓更是一副沒有搞清楚狀況的樣子,看着自己的爪子發呆。

大約過了數十秒,他們同時意識到了什麽。小貓的瞳孔猛地縮小了,凄厲地發出了一聲慘叫:“喵——”

“瑞哥,是你嗎?”窦玏盤腿坐在地板上,他知道這種對着貓說話的樣子是挺傻逼的,但是還是忍不住确認。“喵,喵喵喵。”

“你能證明你是瑞哥嗎?”窦玏說,“有點太猛了,我現在還不太能反應過來……”

“喵……喵喵……喵喵喵……”

小貓徒勞地喊叫着,窦玏一個字兒也聽不懂。

見窦玏這麽蠢,他都快氣死了,飛快地跑去書房,然後敏捷地跳上了書桌,并且毫不留情地在窦玏的電腦鍵盤上蹬了兩腳。

“哎……”窦玏撲過去想抓住他,但是小貓的身體跟史萊姆似的,愣是從他指縫裏面溜掉了。小貓張嘴叼出來一支筆,在旁邊的4A紙上劃出來一道長長的黑色痕跡。很艱辛,但窦玏還是從歪歪扭扭的比劃裏認出來這是一串兒英文:I’m L…

好吧,貓再厲害也不會有文化到會說英語,窦玏說:“好的,我懂了,瑞哥,不管怎麽回事兒,我們先吃點東西吧。”

他把這只小肥貓端在手心裏,親了親他的小腦袋。廖文瑞擡起頭,委屈地喵了一聲。

吃個屁啊,都成這樣了還吃什麽吃。

這确實是個問題,很多人類的東西貓咪都不能吃,家裏也沒有貓糧之類的東西。

好在這是周六,窦玏也不用上班,抱着廖文瑞去寵物醫院買罐頭。

廖文瑞的內心是拒絕的:“喵。”我不想吃罐頭。

“瑞哥你不是很喜歡吃三文魚嗎?我去給你看看魚罐頭吧。”

“喵,喵。”不想吃,就算是三文魚也不想吃!

“或者試試別的罐頭,嗯,我看看,這兒有馬鲛魚羊肉罐頭,新西蘭進口的鹿肉罐頭,沙丁魚罐頭……”

廖文瑞大聲叫:“喵喵!喵!”你聽不懂人話嗎!我不想吃!

“瑞哥你這麽肥應該吃清淡一點,那就買一些蔬菜罐頭吧。”

廖文瑞:“……”

他郁悶地從窦玏身上跳下來,去看別的籠子裏關着的小寵物。

“喂,”從他身後傳來了一聲貓叫,“小東西,你也太不知足了吧。”

廖文瑞還沒聽見過這麽對他這麽不客氣的語氣呢,他轉身去看,發現這只籠子裏關着的是一只幹巴巴的老貓,耳朵上缺了個口子,胡子參差不齊,肚子上還有一條很長的疤痕。

“你是什麽情況?”廖文瑞喵喵叫,“受傷了嗎?”

“我是只棄貓,”老貓說,“之前碰到的人類,都不是東西,養不起我了,就把我轉給別人。我換了七八個主子,一個不如一個,就跑了出來,被野狗抓傷了。”

廖文瑞的心裏疼了一下,看向另一邊的籠子,裏面是一只眼角潰爛的加菲。

“他是被小孩用東西紮眼睛,現在已經是只瞎貓了。”

加菲不好意思地縮得更往裏了一點,苦悶地嗚嗚叫。廖文瑞聽懂了,原來貓哭泣的時候,是這種聲音。

“這個籠子裏呢?”廖文瑞聞了聞老貓上面的那個鐵籠,裏面好像是空的,還能聞到很重的血腥味。

“昨天來了一只野貓,好像被人用東西打爛了腦袋,送過來的時候還能聽見我們說話,但是沒多久就咽氣了。”

廖文瑞沒想到接近了貓咪的世界,會知道這麽多東西。

“你長得這麽漂亮,一定很讨人類喜歡,”老貓說,“別太任性,碰到好人的話,就多撒撒嬌。”

廖文瑞慢慢地走過去,想用貓咪親熱的方式來蹭蹭老貓的鼻子。但是老貓躲開了,他說:“不行,我沒有打疫苗,會傳染給你髒東西的。”

廖文瑞“喵”了一聲。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老貓說:“要是你主人就住在這附近的話,是能常常過來,但是不一定能見到我了。”

“為什麽?”廖文瑞歪着頭問。

“我應該不能在這兒待太久了,可能會去附近的收容所吧。也有好的人類會收留我們,但是不知道能在那兒待多久,”他的語氣充滿了滄桑感,宛如一個垂暮的老者,“走一步算一步吧。”

“瑞哥,”窦玏把口罩稍微往下扯了扯,“過來吧,我們回家了。”

廖文瑞回頭望了窦玏一眼,覺得他就像一只巨人,也像一堵頂天立地的肉牆。

窦玏彎下腰來抱他,他就順勢跳進他的懷裏,蹭了蹭窦玏的胸口。

窦玏受寵若驚,說:“瑞哥你都和那些貓聊什麽了?”

“喵。”反正說了你也聽不懂。

“我突然也想養只貓了,”窦玏說,“抱着軟軟的好舒服,看着也很治愈。”

“喵。”想這個還不如想想怎麽讓我變回來呢。

他們這番對話簡直是雞同鴨講,一路聊到家裏,窦玏展開裝着罐頭的袋子:“我還買了貓咪最喜歡的零食和一小袋貓糧。”

廖文瑞趴在沙發上,用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并且下意識開始舔毛。

貓舔毛這個習慣真是硬傷,廖文瑞只覺得一團團亂糟糟的貓和着口水一起進了嘴裏,想咽咽不進去,想吐吐不出來,分外難受。

“對了,我還買了化毛膏,”窦玏拿出來,“吃一點?”

廖文瑞用這只奶貓的身體望着天翻了個大白眼:天哪,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最後窦玏給廖文瑞煮了雞胸肉,什麽都不放,白水煮的雞胸聞起來卻特別香。廖文瑞肚子餓了,主動走到窦玏旁邊,擡起尾巴去蹭窦玏的小腿。

“餓了?”窦玏溫柔地說,“再稍等一小會兒,還很燙。”

廖文瑞活了大半輩子,在終于吃到那一口水煮雞胸肉的時候,淚流滿面。

一整個下午,廖文瑞都盤在窦玏的大腿上,一邊聽着窦玏敲鍵盤的聲音一邊打瞌睡。午後的日光從窗戶那兒透進來,溫暖又舒适。廖文瑞在這一瞬間想,就永遠當只貓,讓窦玏疼着寵着,好像也挺美好的。

他醒來時是晚上十二點,猛地坐了起來,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兩只健全的人類的手,五個手指頭一根沒少。

廖文瑞又摸自己的臉,也沒有胡子,再摸後面的屁股,也沒有毛茸茸的尾巴。

“變回來了?”窦玏從浴室出來,看見變回了原型的廖文瑞,似乎還有些失落。

廖文瑞抱着懷:“怎麽,你還不希望我變回來啊?”

“沒有沒有,我哪敢啊……”

窦玏靠近他,貼着他耳朵說:“瑞哥,我忽然覺得,貓耳play好像也挺可愛的……”

廖文瑞橫了他一眼。

第二天廖文瑞就又跑去了流浪貓狗收容所,到處去找那只折耳三花貓。但是工作人員說:“折耳三花?我們這裏從來沒有折耳三花貓呀。”

廖文瑞後背冷汗涔涔,又去了之前買東西的那家寵物醫院。那只老貓和加菲都還在,廖文瑞說:“這兩只貓找到新的主人了嗎?”

“沒……”前臺是個小姑娘,認出了廖文瑞,驚訝得合不攏嘴,“沒有……還沒有!”

“好……”廖文瑞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他們的病嚴重嗎?我想養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很想寫一個主角是貓貓的文,也想讓大家重視起來流浪貓的問題。可能因為我自己養了貓,所以尤其見不得別人傷害貓咪,或者有抛棄貓咪的行為。

如果想養貓的話,請一定要保證有撫養它們的經濟能力,不要一時沖動養貓。

QWQ還有就是快高考了,不知道還有沒有在看文的高三小夥伴,高考要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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