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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新家

兩萬尺的海塘一共用了九個月才修築好, 而後期的養護則花了三個多月, 期間臺風、海浪也曾侵襲, 但是在夏秋之前便建好的那幾段海塘, 無一例外地替海岸擋住了浪濤,這讓各個在這兒買了田地的豪強富戶看見了希望,也讓範知州高興不已。

海塘修成那一日,明州的百姓紛紛到這邊圍觀, 他們發現即使漲潮了, 海水仍舊沒有浸過這一邊, 這跟以前用“楗尾”的方式築成的海塘不一樣。

還有些人爬到了海塘上面去, 看着塘邊的海浪滔天,但是依舊無法撼動這海塘半分,一股豪情壯志便油然而生, 他們朝着底下的人喊道:“海浪真的上不來,明州日後不怕狂風大浪了!”

官府的人趕緊上去将他們趕下來:“這上面危險, 要是掉入了海中, 被海浪卷走了呢?”

那些人悻悻然地下去,但是回去之後便手舞足蹈地跟左鄰右舍形容站在海塘上所看見的景致和心情, 引得更多的人去圍觀那海塘。

海塘修好了, 豪強富戶們也開始挖河渠, 将水灌溉那些鹽堿化的土地,只要潤養個一年半載,相信這兒也能變成良田的!

豪強富戶也無法自己去種田,便将這些地出租給佃農。鑒于這地在初期無法種出高産量的糧食來, 他們定的頭三年的租稅很低,後面的幾年才會開始按照普遍的租稅來收,為此也吸引了一部分無田産的人去租佃。

漸漸地,曾經的荒涼之地,慢慢地便變得有了生機與人氣,而少了潮災的侵害,這兒便是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範知州上書朝廷,正好朝廷要派監察禦史下來各地視察,便讓監察禦史順便到海塘這邊檢驗成果。

那監察禦史回去之後便對官家說:“臣視察過明州那新修築的海塘,在水泥的粘合之下,石塊與石塊之間十分牢固,即使是海浪,也難輕易将之摧毀。那宋都監說能保五年,想來不是虛話。”

官家聽了十分滿意,這才下定決心要讓人大量生産水泥,至于方子,他也不是無賴,不會昧下宋玉延琢磨出來的東西,便以宋玉延更新了技術為名,賞賜了她五十萬錢,然後将水泥的制造方法都搬到了将作監,讓将作監的工匠按要求燒制水泥。

宋玉延不僅得到了賞賜,其實也獲得了名聲,明州及周圍州府的百姓知道她的名字也不再是因為竹雕。而說起她,那也是一片誇贊之聲。

也有人因為她是堰閘都監,治水、修海塘的技藝是能傳承下來的,若是她收了弟子,将來豈非能繼承她的衣缽?

出于這種利益的驅動,每日登門求她收自己的孩子為學徒的人數不勝數。

宋玉延雖然幫導師上過課,可她對收徒帶學生真的有些有心無力。沒辦法,最終她只能趕緊向朝廷遞上辭呈——她不當堰閘都監了,即使收了他們的孩子為徒,他們将來也無法繼承她的衣缽的。

不過朝廷直接駁回了她的辭呈,還說她這麽快就遞辭呈,莫非是在海塘上偷工減料,又或者對自己的工程沒有信心,害怕出事而受到牽連?

宋玉延本意自然不是這樣的,她又努力争取了一下,官家直接回複她說:“若五年之內海塘并無大礙,便準你辭官。”

官家都發話了,宋玉延要是還請辭,那就真的是不識好歹了。加上官家也準許她接下來只需要養護海塘,不會給她安排什麽重任,她也就不必擔心自己會被調到別的地方督修海塘。

至于收徒之事,她還真的沒什麽想法。那些人見她态度堅決,寧願辭官,也不願收徒,慢慢地也就淡了下來。

____

“呼,總算是能清淨一些了。”

求她收徒的人少了之後,宋家的小院也總算是能安靜一些了。

餅兒也松了一口氣:“可不是?他們整天來,吵得我都無法安心作畫了!”

宋玉延斜睨她:“看來這一年裏,你的畫技精進了,讓我欣賞一下你的大作?”

餅兒趕緊把自己的畫拿出來給她看,宋玉延發現她确實是進步了不少,不過有些地方的用墨還是不夠勻稱,她都一一指了出來。

最後她道:“你才十四歲,還很年輕,也還有很多時間繼續精進你的畫技,繼續保持。”

餅兒過濾了宋玉延的批評,只聽了那誇獎的話,心裏頓時樂開了花,便拿着這幅畫去找唐葉求誇獎了。

屋裏又安靜了下來,唐枝跟宋玉延商量:“你看你總是有朋友上門拜訪,又有旁人登門求你幫忙,這家裏一天天的也不見清淨。”

宋玉延點頭:“說到底,這兒小了點,隔音也不好。”

“這些年家裏的收入也變多了,我們可以換一處宅子住,阿藥認為如何?”

宋玉延樂道:“我早就想換一間帶大院子的宅子住了,就是擔心你不準。既然娘子也有這想法的話,不若我們改天就去相看哪裏有合适的宅子?還是說,我們修一座這樣的宅子?”

唐枝道:“我之前拜托林叔找了幾處要出售的宅子,有一處在狀元坊,三進的宅子,要四十萬錢;一處在崇孝坊,二進的,只需二十萬錢;還有一處在郊區,也是三進的,不過因為年久失修,只需三十萬錢……”

“我改天與你一同去看一下,若是滿意了,我們再定下來,至于是否年久失修也沒關系,正好可以翻新一下。”

宋玉延說完,眼睛骨碌一轉:“娘子,這一年多的時間裏,辛苦你了。”

唐枝輕笑:“辛苦什麽,最辛苦的是你不是嗎?瞧你都黑成什麽樣了!”

宋玉延搖頭:“不不不,還是娘子比較辛苦,畢竟有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獨守空房。”

唐枝:“……”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玉延:“這麽說,阿藥不是了?難道在我不在的時候,你還有旁人陪着不成?”

“自然沒有!不過娘子不覺得,你很需要我嗎?”

宋玉延牽着她的手,親了她的嘴一下,又笑嘻嘻地道,“娘子看,你的小嘴在說,‘好久不見,我甚是想念’。這麽明晃晃地勾引着我呢!”

這人平日在外,或風光霁月,或古板得跟個小老頭似的,唯獨在閨房之中,才會如此孟浪。這一面只有她能看見,她這心又躁動了起來,想拉着宋玉延敘敘舊。

____

唐枝說要買宅子也不是空話,她是個行動派,沒過多久便跟宋玉延尋了空隙去相看宅子。

林永明雖然是中間商,但是推薦的宅子都不是經由牙行出售的,因為由牙行介入售賣的宅邸必然要貴許多。他跟宋玉延都是老朋友了,自然不會坑她,為此還親自帶着她們去看房子。

幾個地方走下來,最終宋玉延定下了郊區的那座三進的宅子。這座并沒有什麽大問題,也不是蛇蟲鼠蟻愛築窩的地方,之所以賣這麽便宜,也是因為這是老宅子,每次下雨都漏雨水,還有些柱子都被蟲子蛀空了。

唐枝還跟宅子的主人砍了一下價:“都已經不是年久失修的問題了,而是已經成危房了吧?我們買了還得花十幾萬錢修葺,這不劃算。”

林永明也在旁邊幫着說話。那屋主人被她砍價砍得頗有壓力,最終以二十六萬錢賣給了她們。

宋玉延還給了林永明一萬錢作為他幫忙的謝禮,林永明覺得自己沒幫上什麽忙,不好意思收那麽多,最終只收了一半。

宋玉延送走林永明,才對唐枝道:“我怎麽不知道原來娘子殺價能這般厲害?”

唐枝道:“別人跟我殺價殺多了,我能防着那些買菜的人跟我殺價,自然能學他們殺價的手段。”

她又說,“剩下的這三萬五千錢,可以添置一輛馬車了。”

宋玉延眼前一亮,笑道:“那我設計這宅子時,給辟出一個地方來養馬!”

宋玉延沒打算只翻新宅子,有些地方她是肯定要重新規劃的,比如房間太多,中間的庭院太大了,要有效地利用,才不算浪費。

她琢磨出設計圖後,又買了不少水泥與磚瓦,這才開始動工翻修這座宅子。

傳統的屋檐容易漏水,她便讓人在每塊磚瓦那兒都用水泥封住縫隙。至于地面,她沒有用青磚、大理石,而是直接鋪了一層水泥砂漿。外面的院牆則用了石塊堆砌而成。

幫她修房子的木匠本來就有脾氣,他們也從來都不喜歡別人指手畫腳。然而想到這人是宋玉延,她設計出了海塘,對土木工程也有自己的見解——也就是說,她完全就是內行人,木匠們怼不起她,只能老老實實按照她的設計來修葺宅子。

不過等他們修完之後,發現宋玉延設計的宅邸還真的很美觀大方,既有文人騷客的雅致高潔,又有襯得起這三進宅院的宏大寬敞。用宋玉延的話來說便是“高端大氣上檔次,低調奢華有內涵”。

這宅邸也翻修了很長的時間,而在此期間,宋玉延一家子依舊是住在縣城的小院裏。宋玉延偶爾便得往海塘那邊跑,年頭的時候朝廷又設了捍塘兵士指揮,也就是調撥了一支百人的兵士到海塘那兒巡邏,日常負責維護、養護海塘,因此,宋玉延總算不用時常到那邊去盯着了,只十天半個月去巡視一回便足夠了。

當然,這并不代表她就清閑了下來,因為她除了要督修海塘,還得負責明州的堰閘、河渠的修補。

除了海塘之外,明州也沒什麽大型的水利工程了,不過官府還是給她撥了一百多人,她要做的便是日常指揮和監督這一百多人去修補河渠,順便再研究一下新的農田水利灌溉工程。

明啓十年的這一年夏秋兩季,明州的災害明顯比往年少了,百姓所遭受的損失也少了許多。便說那海塘,再一次抵禦住了浪潮的攻擊,讓周圍的百姓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徹底安定了下來。

而也是在這一年的八月,宋玉延與唐枝新買的宅邸也修葺完畢了,她低調地給親朋好友派發了請柬,邀請他們來參加新宅邸的進宅宴。

她在親朋好友那兒的聲望也很高,故而人緣十分好,給她回信說會準時到的十有八-九。

筍兒從金川鄉回來,猶豫地問宋玉延:“大哥,我能邀請朋友嗎?”

他這話其實也是一種試探,宋玉延如今買了宅邸,可那畢竟不是他的,他不确定那兒還是否一樣有自己的位置。

宋玉延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只笑了下,道:“自然可以,不過在你邀請朋友過來之前,先去看一下新家。”

“新家。”筍兒心裏念着這話,心中一陣暖流劃過,他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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