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畫
第二天是周六,宋玉延不用上班, 她早期去跑了步, 洗完澡就回了一趟學校, 下午她再坐車到爺爺家去探望他老人家。
在這之前, 她是打電話确認了爺爺宋瑞和在家的, 故而她一進門, 就能看見一位白發蒼蒼、身穿唐裝的老人正在院子裏殺雞。
別看他一頭銀霜,那雙手還是非常強勁有力的, 殺起雞來也是毫不費勁。
想到這位用自己的靈魂跟系統交易, 為的就是能讓她好好地活下來的老人,宋玉延心中又溫熱又酸脹——世上會有許多人都有遺憾,可不是每個人都能跟系統交易的,正如系統所說, 只有許願人強烈到能讓系統關注到的意念才能跟系統達成協議, 可見她爺爺當時的意念有多強烈。
她走過去:“爺爺!”
老人回頭看見她, 略不滿:“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我這雞還沒殺呢!本來還想讓你過來時就正好吃上我做的全雞宴的。”
宋玉延哈哈一笑, 過去幫忙:“早點過來還能多跟爺爺待久一點呢!怎麽只有爺爺在,孫叔呢?”
宋玉延口中的孫叔是她爺爺的生活管家,也就是男性保姆。畢竟她爺爺已經七十七歲了, 雖然身體仍舊健朗, 但是他又不想跟兒子兒媳住一起,所以他們就給他雇了一位生活管家負責他的生活起居。
老人看着她,心裏覺得這孫女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具體說的話那就是嘴變甜了。不過他愛聽!
“你來了,我就讓他做自己的事情去了。”老人說完,又略期待地看着她,“晚上住爺爺家嗎?”
“住,爺爺家就是我家,我住自己家這不是正常的嗎?”
老人:“……”
哦,不僅嘴巴變甜了,臉皮也變厚了。
不過他也才大半個月沒見孫女,她怎麽忽然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想了想,他又問:“是不是你爸跟你媽又吵架了?”
宋玉延道:“最近局裏忙,我爸一周裏有五天睡單位宿舍,我媽又飛去歐洲談單子,壓根不在家,面都見不到,哪裏吵得起來。”
老人哼了哼:“那你當我這兒是收容所麽!”
“哦,爺爺咒爸跟媽,我要去打小報告。”
老人:“……”
他孫女怎麽一副皮糙肉厚不怕挨罵的模樣了?
祖孫倆殺了雞,随便弄了兩個菜吃,老人忽然想起了什麽,疑惑道:“剛才看你殺雞的動作那麽利落,你什麽時候學會的殺雞?”
他這孫女,他還不了解嗎?自幼錦衣玉食,雖然不至于連廚房都沒進過,可是她下廚基本上都是有現成的材料的,也就是說壓根就不知道雞是怎麽殺的。別說她了,他在這鄉下住着,現在一些鄉下的孩子也都是不會殺雞的呢!
宋玉延有一瞬的恍惚,随即面不改色地道:“最近學會的,一個小姑娘教的。當然,也因為是我聰明,一學就上手。”
老人:“……”
這不是他的孫女!他的孫女臉皮這是要比城牆厚了啊!
不過他确實被孫女給逗樂了,覺得孫女好像少了一絲仙氣,多了一絲人氣。
吃過了晚飯後,宋瑞和到他的工作間去雕刻玉石了。宋玉延已經好些年沒見過他的工作間了,便在裏面左看看右看看的。
宋瑞和也沒覺得她在打擾自己,不過仍舊指了指旁邊的工作桌:“是不是最近沒雕刻了,手生了?坐下來練練手?”
宋玉延進來後自然是看見了那張屬于她的工作桌的,上面還擺着她平常雕刻的工具,不過她也是刻意不去看它們的,因為唐枝不在她的身邊了,她就再也刻不出來了。
她将這些工具收了起來,道:“爺爺,我用不着這些了,我想暫時封刀。”
宋瑞和手一頓,鑽子立刻就将他手裏的一塊玉石給劃出了一條痕來。這塊玉算是毀了,可是他也只是皺了皺眉頭,就放下手裏的活,問:“怎麽回事?”
他看着孫女長大的,自然知道她雖然也跟自己學習玉雕,可到底最喜歡的還是竹雕,這突然之間就說要封刀了,不是受了什麽刺激或者打擊,他才不信呢!
他準備打個電話給自己兒子,是不是在工作上給她施壓了。
宋玉延連忙按住他,道:“爺爺,我就想着先潛心學習,把碩士讀完,再去想以後的事情。”
宋玉延距離畢業還有一年的時間,宋瑞和認為她或許是課業太重,工作太忙,所以才産生暫時封刀的念頭。
他沒說什麽,只點了點頭:“嗯,你決定就好。”
過了會兒,他走到書房,拉開抽屜,拿出了一封邀請函給宋玉延:“既然你來了,明天沒事的話陪我去參加一個書畫藝術交流展吧!”
“好。”宋玉延應下了。
翌日一早,爺孫倆早早地起了床,宋瑞和在院子裏打太極,宋玉延跑了步回來後也跟他打了一段太極。
随後宋玉延口中的孫叔過來幫忙做了一份早餐,等他們吃過後就開車将他們送往書畫藝術交流展的舉辦地點。
因為宋玉延是陪同人員,不必盛裝出席,所以她穿着一件T恤,一條牛仔褲,再裹件春裝薄風衣,長發披肩地就出現在了會場上。
這裏有不少宋玉延都認識的老面孔,她跟這些書畫界的大師們寒暄了一會兒,然後在開幕儀式開始後,選了後排的位置落座。
這時,她忽然看見前排坐着的人中,有一位身穿酒紅色禮服、盤着高高的發髻的女子扭頭跟身旁的人交頭接耳地不知道說些什麽。
本來別人做些小動作什麽的,宋玉延是不在乎的,但是在這女子扭頭的一瞬間,她的目光一滞——她覺得這張側臉頗為熟悉。
可是等她想定眼看清楚時,那女子早已經回過頭去,目視着前方了,只給她留一個後腦勺。
宋玉延的心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她想立刻上前去看清楚那女子的臉,可是開幕儀式正在進行當中,發表講話的恰巧是她的爺爺,所以她不能,也無法做出離席,跑到前面去的失禮舉動。
好不容易等開幕儀式的講話結束了,宋玉延立刻起身,可是會場裏除了那些書畫界的大師們,也還有許多參加會展的客人,他們也一起起身,宋玉延的步伐便被擋住了,等她跑到前排時,那兒早已經沒了禮服女子的身影。
她連忙用目光在人群中尋找,等她看見那抹酒紅色的身影快消失在廊道處,而打算追上去時,她爺爺喊住了她:“幹嘛去?臉色怎麽蒼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爺爺,我沒有不舒服,我想先去逛一逛。”說完,她就朝着那身影消失的地方追了過去。
宋瑞和:“……”
她這模樣看起來像沒問題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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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延在會場裏找了好會兒都沒找到那身影,她很快就回過神,苦笑了一下:“我怎麽可能在這裏看見阿枝呢!是我魔障了!”
她停在原地歇了一會兒,然後擡眼便發現這裏似乎是古畫的展覽館。
身旁有人正在議論:“這裏的字畫都是唐家捐的,根據鑒定,這些字畫雖然沒有落款年號,但是從甲寅年、乙卯年等推斷應該在北宋真宗朝後期、仁宗朝前期的作品。”
宋玉延現如今對“唐”字頗為敏感,所以聽見他們這麽說後,便下意識地去看那些字畫。
她一看,便怔在了原地,因為她面前的這幅山水圖的風格,她很是熟悉,在圖的右上角空白處,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落款——宋有馨。
“可奇怪的是,史上并未記錄過這位畫家的名字與事跡。也因此有人認為這畫是假的,因為它的風格與郭熙的風格頗為相似,可是郭熙卻是神宗時期的人,所以當時的人都認為這畫應該是北宋晚期或者南宋時期,有人模仿郭熙的風格作的畫。”
“這有什麽奇怪的呢,都說這位畫家是為女性,而且所作之畫皆随意丢棄,只有這幾幅畫被家人珍藏,得以留存于世。若不是唐家拿出這些畫,大家也不知道原來這史上還有這麽一位傑出的女性畫家、書法家。”
“你們發現了嗎?這位畫家的畫裏似乎都有一個一模一樣的人。”
宋玉延順着他們的目光看去,發現果然每幅畫都有一個年輕的男子。身旁的人在交流這到底是什麽人,雖然大多數人認為是畫家的情郎,但也有人從角落的只字片語裏分析這位可能是畫家的兄長。
宋玉延的眼睛酸了,她仰起頭不讓自己的眼淚落下,耳邊卻回蕩着餅兒的那句天真之言:“等我學會了作畫,我要把大哥畫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