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約
難得遇上宋玉延,唐素姿為了公司的業績, 自然要打聽一下她近期是否有意向合作。
“我們公司接下了第五屆傳統手工藝大展的籌劃工作, 展會開幕在即, 不知宋小姐是否有意向展示自己的竹雕?”
宋玉延發現自己的目光越來越難離開唐素姿,因為唐素姿已經不僅僅是像唐枝的問題了, 而是她跟唐枝長得就是一模一樣!
她恍惚了好一會兒, 才道:“我并沒有作品要參展, 不過展會我還是會去參觀的。”
唐素姿沒有什麽反應,她表示明白之後,問起宋玉延怎麽會跟自家的爺爺在一塊兒。
在自家孫女面前,唐老先生自然是将宋玉延過來的目的交代個一幹二淨, 唐素姿聽了眼神閃了閃, 她道:“唐家對于這位畫家的信息确實了解不多,不知道宋小姐為什麽對她這麽感興趣?”
宋玉延沉吟片刻, 道:“因為她的畫作風格,我很喜歡, 而她神秘的生平,讓我對她很感興趣。”
“原來如此。”
宋玉延又看了唐素姿幾眼,才道:“我也叨擾二位許久了, 真是抱歉,我這邊還有些事情,就先告辭了。”
等宋玉延走後,唐老先生才問自家孫女:“她說的話是不是文绉绉的?”
唐素姿挽着老人家的胳膊,笑道:“這不是挺有禮貌的嘛!”
唐老先生放心了:“我就說嘛, 老李頭他們非要說那姑娘跟我一樣,說話文绉绉的。哼,我這哪兒叫文绉绉的,我這叫禮貌!”
唐素姿笑了,“爺爺說得對!”
過了會兒,唐老先生問她:“你不是她的粉絲嗎?小時候意外在電視上看見她的身影,就一直關注着她,家裏收着人家的竹雕和畫,今天見了人家,為什麽不挽留一下,留個電話號碼,探讨一下藝術什麽的?”
唐素姿垂着眼眸,“來日方長,還是有機會的。”
這孫女自幼主意就很多,又喜歡自己做主,所以唐老先生早就習慣了,沒有再幹涉她的事情。
____
宋玉延捏着唐素姿的名片,上面有電話號碼,她好幾次都想撥通,聽一聽那熟悉的聲音。然而她的理智讓她克制住了——她這麽做,在唐素姿的眼裏不就跟變态一樣了嗎?
況且那不是唐枝,她不能騙自己。
于是她将名片放進了抽屜裏,又埋頭工作、學習,她爸見她将以往拿刻刀的時間都用在了工作和學習上,也覺得有些不妥——雖然她努力工作是他所希望看到的,但是連她最喜歡的手工藝都丢下了,這就有些反常了。
宋鼎不擅長跟孩子談心,于是他将自己的老婆張玿從歐洲喊了回來。
張玿對宋玉延說:“你爸給你太大的壓力了,辭職,到媽這兒來幫忙。”
宋鼎:“……”
我讓你跟她談心,沒讓你勸她離職去給你打工!
宋玉延也算是很久沒見過自己的母親了,以前對她來說有壓力的話,現如今她也已經能很好地接納和消化,并能自我調節了。
她問:“媽能給我開多少錢工資?”
張玿:“……”
這見錢眼開的模樣,真是她以前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兒?
張玿跟她說話也很直白:“公司廠子以後都是你的,要什麽工資呀!”
“沒工資?那可不行,即使您是我親媽,我也不能答應您。”
“就盯着那麽點工資,出息!”張玿瞪她,不過也知道她這是在拒絕自己,也就沒再繼續往下說,而是趁着周末,拉她去南邊的一個城市參加國際陶瓷展覽會。
關于展會,宋玉延又想起了唐素姿公司負責籌劃的展會也是開展在即,不知怎的,她的腦海中自動浮現了那串電話號碼——即使她沒有将唐素姿的名片帶在身上,可她依舊記下了那串號碼。
于是鬼使神差的,她撥打了那一串號碼,等手機那頭響起鈴聲時,她才猛地回過神來,剛想挂斷,那頭便接通了:“你好,我是唐素姿。”
這會兒再想挂電話已經來不及了,宋玉延在沉默了片刻後,只好硬着頭皮道:“你好唐小姐,我是宋玉延。”
手機那頭頓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宋玉延會給她打電話。
宋玉延問:“唐小姐是否在忙,我會不會很冒昧?”
唐素姿聲音輕快而悅耳,态度也并不會讓宋玉延感到難堪,她道:“我剛好不忙。”
頓了一下,又問,“宋小姐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宋玉延語塞了,平日裏還算靈活的腦袋這會兒像是轉不動似的,她支吾了片刻,才用了很是笨拙的借口:“我想請問一下那個展會的日期跟地址……畢竟答應了會去參展,錯過了就算是毀約了。”
唐素姿:“……”
傳統手工藝大展已經是第五屆了,一般這種固定的展會,日期跟地點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動,宋玉延已經參加過一兩屆,哪怕這一次她沒有作品要參加展會,可她也不會不清楚的才是。
宋玉延也後知後覺地想到這些,頓時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唐素姿卻順着她的話,将她當成一個初次去參加展會的客人,耐心細致地告知了她展會舉辦的日期和地點,甚至連交通路線也給她查清楚了。
宋玉延道了謝,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那頭的唐素姿也很有耐心,沒有着急挂電話。
倆人就這麽沉默了近一分鐘,宋玉延憋了這麽久,才道:“唐小姐挺貼心的,我不會開車,你能為我提供交通路線,也算是幫了我的大忙。”
唐素姿頓了一下,笑道:“其實我對傳統手工藝還是很感興趣的,我聽說宋小姐不僅在竹雕上頗有造詣,在玉石雕刻、書畫、刻瓷上也頗有名氣,不知道我是否有機會能得宋小姐指導一下?”
宋玉延有些緊張,她也不知道在緊張些什麽,道:“指導不敢,唐小姐若是感興趣,探讨交流還是可以的。”
倆人約定好了時間才結束通話,宋玉延看着手機發了會兒呆,随即将號碼保存進了通訊錄,在備注名字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寫了唐素姿的名字。
____
第五屆傳統手工藝大展召開的第一日是在周五,原本宋玉延需要上班的,但是她見最近局裏也不忙,且她的老師們也都受邀參加了展會,就請了一天假。
進來單位兩年,除了生大病,否則都不曾請過一日假的宋玉延突然請了事假,同事們的反應不是質疑她,而突然産生了一種“她終于要當一個普通人”的感覺。
也有人将這事告訴了宋鼎,後者沉默了一下,說:“只要她是按流程來請假的,就不用特意來告訴我,再說我也不管人事,這種小事以後就別跟我說了。”
那人臉上有些尴尬,他是知道宋玉延是宋鼎的女兒的,雖說宋玉延是堂堂正正考進來的,宋玉延也沒在單位喊過宋鼎“爸”,可他們的關系是藏不住的,還是有一小撮人知道了。
而為了防止有人說自己以權謀私,宋鼎對宋玉延尤為關注和嚴格,久而久之,這些人就喜歡跟宋鼎打小報告了。
而最近宋玉延雖然依舊很認真地工作,但是毫無意義的加班她也會拒絕,而且連拒絕的理由都想得很妥當,讓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理由。
而且讓他覺得有些不适應的是,自己的女兒并不會像以往那樣,明明不想加班,對着他卻總是說不出口。
加上老爺子跟他說:“你整天正事不幹,光盯着她找茬,不知情的還以為你跟她有仇呢!她一天天的都待在單位,你還想不想她以後給你找個女婿回來了?”
宋鼎很郁悶,他怎麽就不幹正事了?他怎麽就整天找茬自己的女兒了?
想了下,他又縮回了脖子,完全找不到反駁的話。
不過宋玉延請假,他還是私下打電話去問一下情況,得知她要去參加展會,正要生氣,那邊的手機便被人拿走了,幾道熟悉的聲音傳出來,他頓時又氣不下去了:“原來是張老先生……”
正在宋玉延身邊的,是手工委的名人大師們,是宋瑞和的老朋友,其中有幾位是宋玉延在竹雕、書畫上的老師,宋鼎雖然身居高位,但是對着這些老人的态度也很是端正,他和氣地跟對方說完電話,而後才反應過來——他以前那個乖巧的女兒,這是故意拉他們當擋箭牌的吧?!
正在參加展會的宋玉延拿着發燙的手機,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又乖巧地朝幾位老師道了謝。
“你爺爺跟我說,你最近都不打算刻竹了,這下老徐怕是得跟你急了。”身穿白色唐裝的老人說道。
“沒有靈感,刻出來的留青也不會有靈性,若是真出現這樣的作品,也是辱沒了師名,倒不如先靜下心來,好好醞釀醞釀。”
幾位老人也認同地點了點頭。
這時,宋玉延看見了朝這兒走來的唐素姿,便上前去跟她打招呼,又引她到自己的幾位老師面前,道:“老師,這位是負責籌辦此次展會的公司負責人,唐素姿,她是我的朋友。”
唐素姿自然是知道這幾位業內頗為有名的大師的,她聽聞負責之前幾屆展會的籌辦工作的公司想請他們作為開幕式的發言人,他們也給拒絕了。別說發言,他們甚至不怎麽熱衷參加這種商業性質的展會。
這次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想必也是宋玉延邀請來的。
若是她能得到這幾位大師的認可,來年未必不能邀請他們參加第六屆大展,而有了這幾位大師的名氣,展會的關注度便會更高……
唐素姿的心頭噼啪打着算盤,但是她也清楚這幾位大師的性子,所以沒有着急上去跟他們說合作的事情,而是先從傳統手工藝方面聊起。
雙方這麽一聊,幾位大師還是挺驚訝的,張老先生道:“沒想到唐小姐一介商人,對竹雕技藝會這麽了解。”
“一介商人”聽起來有些瞧不起銅臭味的企業家的意思,不過唐素姿沒跟這位老人計較,态度很是謙和:“其實我不會雕刻,畢竟不管是竹雕還是木雕、玉石雕刻,沒有天賦和紮實的功底,是摸不到門道的。我之所以了解,也不過是有位故人擅長此道,我常見她雕刻時說這些,所以記住了一些。”
張老先生認同地點了點頭:“老徐就常說,天賦和功底很重要。不過你能将這些話記在心裏,你也不簡單——哦,對了,老徐就是玉延的老師。”
這算是誇獎了,唐素姿笑了下:“徐老先生的大名我早有聽聞,至于他的弟子宋錄方之名,我也有所耳聞。”
說罷,唐素姿看了一下宋玉延。
宋玉延也一直看着唐素姿,她總覺得唐素姿話裏有話,心中一直按捺着,直到幾位老師走開了,她才忍不住問唐素姿:“唐小姐的故人,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