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穿
“恕難辦到。”
系統說。
唐枝皺眉, 但是也沒有開口,而是靜靜地看着“宋玉延”。
好會兒, 系統才又頗為無奈地道:“即使是我們, 也無法憑空僞造一人出來,否則當初也不必尋宋玉延來這兒了。”
唐枝思忖片刻, 道:“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去有我存在的地方?”
系統見她的心思這麽剔透,也不再贅言, 撫掌道:“沒錯!宋玉延之所以能出現在這兒, 那是因為這裏也有一個宋玉延。可她是另一時空, 千年之後的人,而在她那一個時空的二十一世紀,是沒有唐枝這人的,所以說, 讓你過去那個時空是不切實際的事情。”
它又道:“即便我讓你去了一個有你存在的時空, 那麽那個時空的宋玉延也不是你想尋找的人。”
“你沒有把話說絕了,說明還有一絲機會。”唐枝道。
系統道:“我們也确實有辦法, 不過這個辦法對你而言或許很難,或許會無法承受。”
唐枝道:“我有想知道的真相, 有想得到的東西……阿藥她什麽都不曾告訴我, 還舍棄了我, 她欠我的,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她,讓她償還才會罷休。”
系統并不懂人類的感情, 它道:“那個時空的二十一世紀沒有唐枝,可是千年之前的北宋還是有一名叫唐枝的女子的,我們可以讓你到那兒去,先造出‘因’,我們再讓你結成‘果’。”
這後半段話,唐枝便聽不懂了。可是沒關系,只要她還能跟她的阿藥見面,不管要面對怎樣的困難,她都能接受。
“不過我也不能現在就讓你貿然地離開,所以我必須得等到代替你的系統來了,才能讓你離開。”系統說。
它苦哇,這兒只有它一個系統,既然它已經成為了宋玉延,那麽便無法再弄一個唐枝出來,所以公司給它指派了另一個系統來,一個世界居然需要兩個系統,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它作為負責這個世界的系統,也被別的系統狠狠地嘲笑了——作為系統并無感情,可是它們也有記錄人類的感情,自然知道“嘲笑”等态度的意思。
知道自己終有一日也會離開之後,唐枝便拉着餅兒,将家中的事情都教給她。餅兒一直不曾沾手這些事情,見忽然之間自己就要接手這些事情,她有些不安:“唐姐姐你怎麽跟大哥之前一樣,像是在交代什麽後事?”
唐枝笑道:“你已經及笄,也不再是孩童了,該知道的還是得知道。只有學會如何打理家業,日後在家中才有地位可言……”
她若是離開,那麽自己的軀殼裏便不再是她,新來的系統對她不了解,未必能模仿她到模仿出精髓來……至少它不會理解自己對待家人的感情是怎樣的。
餅兒沒有再選擇偷懶,而是認真仔細地聽她說、跟她學。
有一日,她拿出一幅畫給唐枝,道:“唐姐姐,你看!”
唐枝一眼便看見了畫中山川間立着的一個人,她的眼淚頓時便下來了——這是她的阿藥。
“我說過等我學會了作畫,會将大哥畫進畫中的。”餅兒說。
唐枝問她:“你大哥便在家中,你怎麽不給她看呢?”
餅兒皺着臉蛋,最終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想給唐姐姐看,唐姐姐拿給大哥看好不好?”
唐枝接過畫,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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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枝來到了另一個時空,成為了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間的一個小百姓“唐大娘子”。
她穿越時空而來,才發現這時空的宋家壓根便不存在,慈溪縣沒有宋氏家族,也沒有在朝中為官的宋傅,更是沒有宋玉延三姐弟。
而唐家的日子稍微好一些,雖然她跟兄長、妹妹同樣沒了爹娘,可是在她的鼓勵之下,兄長争氣地考上了解舉人,又得到了知州的賞識,在其門下學習,後來考上了進士的第四甲,當了一個低階的官員。
唐枝還發現,跟着她過來的,還有餅兒的那些畫——她覺得,或許是心底有股想要将這些畫給宋玉延的強烈執念,所以系統讓這些畫跟着她過來了。
唐枝并不清楚系統所說的“因”是什麽,她只是盡力地去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也沒有選擇在及笄的年齡裏出嫁。兄長因為她從十二歲開始便挑起養家重任,全力支持他去讀書,若非她的堅持,他怕是要去當被人看不起的小吏了,故而也十分縱容她,即使有人求親,他也先問了她的意見。
她除了自己一直在學習,也會教妹妹讀書識字。雖然妹妹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無論是字畫還是竹雕都頗有宋玉延之風的小葉了,可她依舊真心教導妹妹。
兄長問她,她藏着的字畫哪兒來的,她說:“這是一個很出色的女子所畫。”
兄長并不知道她是何時認識的“宋有馨”此人,不過他在打聽一番沒有結果後,便不曾再探聽這事。
唐枝後來在讀的書多了,便在無意中翻到了一本詩集,上寫“江亭閑望處,遠近見秦源。古寺遲春景,新花發杏園。萼中輕蕊密,枝上素姿繁。拂雨雲初起,含風雪欲翻。容輝明十地,香氣遍千門。願莫随桃李,芳菲不為言。”
她又不争氣地落了一次淚,她終于翻到了宋玉延為她取的字的來源,可是宋玉延卻不在她的身邊了。
自從翻到了這詩,唐枝幾乎是每日都要念上幾遍,兄長看着妹妹日漸消瘦,卻不知根源,不由得也犯了愁。
他想為妹妹說親,好讓妹妹能夠開心一些,可是還沒來得及準備,妹妹便離開了。他發現藏在書架間的字畫,想了想,便代為收了起來。
又後來,他有感于妹妹的勤奮好學,又教育子孫要努力學習,繼續将唐家的好學之風繼承和發揚光大。
……
唐枝再睜眼時,便聽見一道聲音念着熟悉的詩句:“萼中輕蕊密,枝上素姿繁……就叫素姿吧!”
她發現自己的眼睛瞧什麽東西都不真切,不由得有些着急,然而随着她開口的,是一聲聲嬰孩的叫聲。她懵了一段時間,但是也慢慢地捋過來了……她怕是重新投胎轉世,成了一個嬰孩。
從她能看清這世間的一切開始,她就在好奇地吸納和接收外界的信息,包括夜晚為何屋子還能這般亮,為何她躺的床能這般舒适,又為何她躺的小車感受不到多少颠簸……
她終于明白,宋玉延此前過得是怎樣的生活,讓她回到那個時代,怕是她也無法适應了——人一旦得到自由,便不會想再回到牢籠中。
想到宋玉延,她即使有心去尋找,卻沒這能力,于是只能又開始漫長的等待。
她也不知道自己等待了多少年,就在她也快淡忘了的前塵往事時,她無意中在電視的一個節目裏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雖然那只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孩童,可她依舊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她的阿藥!
節目的八成鏡頭都是那袁老太太以及傳統草編工序,小小的宋玉延出現的時間也不過幾分鐘,可唐素姿仍舊将節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每看一遍,她覺得自己對宋玉延的了解又多了幾分。
雖然她想去找宋玉延,可也知道,此時的宋玉延依舊不是她所認識的阿藥。加上她也不過是一個九歲的孩童,還處于被家長掌控的環境之下,莫說去找宋玉延,怕是連在電視上多看她一會兒,都會被當成“沉迷電視,無心學習”。
在她十四歲那年,她跟着爺爺去參加一個書畫交流展,在那展會上,她遠遠地便看見一個少女正伏案寫字,周圍圍着幾個人,有兩個中年人,三個老人。
“玉延的字真是越發有大家風範了,宋秘書長教的好啊!”中年人對其中一個老人誇獎道。
老人笑着擺了擺手:“她還差得遠呢!”
雖然嘴上說着謙辭,卻一副“我孫女當然牛逼”的神情。
唐素姿:“……”
毫無疑問,這是宋玉延的親爺爺了。
即使唐素姿很想宋玉延,可是她的理智告訴她,現在絕對不是可以上前去認識宋玉延的時機——一旦她提前接觸了宋玉延,那歷史便會改變,那宋玉延也可能成為不了她認識的阿藥了。
花季少女時期的宋玉延似有所感,擡頭望人群中看了一眼,然而看她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她真分不清楚剛才的視線是誰投過來的。
她想了想,又低頭寫自己的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