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夢
“喂, 醒醒,老師來了!”
宋玉延正在睡夢當中,忽然耳邊傳來一陣短促的低語, 她的手肘還被人推了下。因為這輕微的動作,她醒了過來,一睜眼, 便看見一張比記憶中更加年輕的面容。
“阿枝?”宋玉延喚道。
眼前的女生擁有青春年少時的陽光活潑, 肌膚也還是少女時期那般吹彈可破,恍若宋玉延穿越之時, 初見的唐枝。
少女等了她一眼, 罵道:“別再叫我這名字了,我改名了, 我叫唐素姿!不許再叫我以前的名字!”
宋玉延剛想說什麽,腦海裏突然湧入一段陌生的記憶。
記憶中, 她也叫宋玉延, 眼前的少女叫唐枝,倆人是青梅竹馬,家住同一個小區, 從小學到初中, 以及如今的高中,都在同一個學校。
今年兩人升了高一,剛好分在同一個班級, 許多學生都是從這所初中高中并存的中學直接升上來的, 所以同班同學之間也有不少熟悉的面孔。班主任沒有分配位置, 宋玉延便湊到唐枝的身邊去, 死皮賴臉要跟她當同桌。
宋玉延之所以這麽做,并非她跟唐枝的關系有多好, 而是這倆人從小到大那都是不對付的冤家,可唐枝的數學成績好,宋玉延的數學成績差的一塌糊塗,為了方便抄作業,她才厚着臉皮跟唐枝當同桌的。
而唐枝因為有個重男輕女的祖父、祖母,所以出生之後就被随便取了一個名字,她時常因為名字而被人嘲笑老土,所以高一之前,她央求父母幫她改了名字,名字就是她自己從詩詞裏面翻出來的。
改了名字後,她要求宋玉延喊她新名字,不過宋玉延總是不肯改口,每回都氣的她夠嗆的。而作為反擊,唐枝也總會喊宋玉延為“山藥”,誰讓她讀的課外書多,知道了原來玉延是“山藥”的雅稱呢!
為了稱呼,倆人都時常鬧得十分不愉快,不過這并不影響她們繼續當同桌。正如唐枝的數學成績好,宋玉延的語文成績也很好,不僅如此,她在書畫方面也頗有造詣,為此,她的爸媽準備讓她當藝考生。
而且她常常跟唐枝吹噓:“不是我說,我覺得我上輩子一定是很有才華的人,我畫的畫那絕對是大師級別的!”
唐枝常常以白眼回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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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記憶接收完畢,宋玉延卻是有些回不過神來。直到門口走進一個步伐匆匆、眼神銳利,但是身形跟未發育的初中生似的女生,她走上講臺,放下課本,什麽都沒說,直接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字。
雖然她的态度看似慵懶冷漠,可是原本還鬧哄哄的課室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包括唐枝也一下子挺直了身板。
第二學期剛開學不久,她們班的歷史老師,依舊是令學生聞風喪膽的周小迪。別看她長得嬌小可人,穿衣風格也總是粉色少女風,可實際上她為人不言茍笑,總是板着一張臉,眼神銳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再調皮的學生,在她的注視之下,情願發呆,也絕不敢有什麽小動作。
周小迪沒什麽廢話,直接讓學生翻開課本講第一單元。
宋玉延又是一陣恍惚,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一回事——難道她又穿越了?不是這麽悲劇吧?!
先不說這個宋玉延跟她的家世背景完全不一樣,便說她還是高中生,就足夠讓人想吐血的了。好不容易高考完,又大學畢業、碩士畢業,準備讀博,結果一朝打回原形,讓她再經歷高考,她可受不了。
而且哪怕她已經是高材生,可是回到高中,高中的知識,她還真的沒把握能過關。
她這邊正在發呆,旁邊的唐枝卻愣了一下,然後又撞了撞她的手臂。她回過神,瞥了一眼這小丫頭,低聲問:“這麽了?”
唐枝拿古怪地眼神看了她一眼,想不明白她今個兒的口氣怎麽這麽溫柔。不過她沒多想,而是指了指課本:“我錯了,你爸媽給你起名字,或許是照着歷史人物起的吧?”
宋玉延:“……”
什麽玩意兒?
她翻開歷史課本第一單元。這一單元是講古代中國經濟的基本結構與特點,也就是古代農工商的發展情況。
前面的內容跟宋玉延記憶中的人教版沒什麽區別,然而到了五代之後,出現的不是大家所熟知的宋,而是周朝。
看到這兒,宋玉延有一絲不安,然後她盯着唐枝,想知道唐枝是否也有“這不科學”的反應。
很可惜,唐枝沒有反應。
“……這節課我們學習古代中國在冶礦業、制瓷業、絲織業等工業、手工業部門取得的主要成就……”
周小迪在講臺上娓娓而談,而宋玉延則看着單元後面的一些小知識而頭皮發麻。
這不是宋玉延所熟知的歷史,應該說,這更像是她穿越之後的那個時空的歷史,她雖然在歷史上沒有留下傳記,也沒有多少史料記載了她的故事,可仍舊能從別人的文集、著作裏找到她的身影。
比如杜衍的後人收集整理他的詩詞歌賦為文集,便收錄了他寫給宋玉延的不少詩詞,還有他的朋友為他寫的墓志銘裏也提到過“宋錄方”。他的兒子在類似回憶錄裏也寫他多次念叨他的朋友“宋錄方”。
還有她遺留的字畫、竹雕,由于竹雕很難保存,故而她留存于世的竹雕作品并不多,後來還是考古人員挖掘了一些未被破壞的周朝前期的歷史人物的墓,從裏面發現了一些保存還算完好的竹雕,宋錄方在竹雕藝術方面之名,才算是大振。
而世人也正是從這些分散的資料裏,整理出了關于“宋錄方”的一生的成就。更有人整理出了一部關于宋錄方的字畫、竹雕作品的書籍,成為藝術行業入門必讀的歷史。
宋玉延:“……”
感覺好羞恥怎麽辦?
課堂上的周小迪也不是只會照本宣科的老古板,她時常會給學生講一些歷史人物的八卦事,這倒是提起了不少學生的興致。既然這一堂課講到了手工業的發展,那周小迪自然是要說一下相關的歷史人物的八卦事的。
“大家知道最早出現水泥的是哪個國家?”
“中國!”當即有學生踴躍地發言。
周小迪皮笑肉不笑:“沒錯,是古羅馬,因為地理環境的原因,古羅馬人用火山灰、石灰混合物等加水攪拌,用來砌房。”
“只不過中國在1008年左右就出現了工業化手段才能生産的水泥,而最早用水泥建造的工程是如今寧波的古海塘……”
“有史料佐證,水泥的産生是因為宋錄方……他不僅在文學上有很深的造詣,在農業、手工業、工業等方面也有卓越的成就。可惜的是,他年少成名,後來就趨于平凡,再也沒有大膽的創舉。”
“因為生卒年不可考,所以對于他後半生的事跡也無從考察,因為缺少史料的記載,他後半生的字畫也少了一絲靈氣,所以人們認為他或許是江郎才盡,所以才被歷史淹沒,從年少成名,名震天下,到變得平凡、寂寂無名。”
宋玉延:“……”
這是在說她?好像又不是在說她。
她不知道自己成為後人的談資時是何心情,只是覺得有點難受。那個充滿了回憶,有她愛的親人、朋友的地方,已經成為了歷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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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宋玉延回到家,打開電腦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資料來看。正如周小迪所說,關于她前半生的事跡很多,而後半生的事跡卻寥寥無幾。
不過這也正常,就像活字印刷術的發明者畢昇,不也是因印刷術而為世人所知,可除此之外,生平幾乎
無跡可尋。
宋玉延有些不甘心,搜索了一下筍兒跟餅兒的事情,結果上面只顯示筍兒“宋玉版”當過官,跟林逋是忘年交,連脾性都相似,因而也是宦海沉浮。好在他後來生性豁達,倒是沒有那麽看重權力。
而餅兒“宋玉磚”則是以女畫家“宋有馨”而在書畫界小有名氣,但是她留存後世的作品并不多,加上她一生未婚,為周朝之後對女子越發要求嚴格的朝代士大夫所不齒,百般批評,故而有關她的生平的書籍也不多。
宋玉延想到唐枝帶走的那些字畫,心想:“餅兒的字畫之所以流傳不多,該不會是因為都被帶走了
吧?”
搜着搜着,宋玉延忽然發現了一件關于自己的號稱“野史”的趣聞轶事,網上是這般寫的:“細數歷史上那些從一而終的絕世好男人……第八,周代的宋錄方,一生只有一個妻子唐氏,朋友都說他們夫妻感情和睦,伉俪情深,即使唐氏無子,宋錄方也從未想過休妻再娶……”
第一第二的自然是王安石、司馬光等大佬,宋玉延自然不是男人,也不跟他們比較,只是覺得這個帖子莫名的羞恥。
晚自修時間,宋玉延忽然湊到唐枝的身邊去,小聲嘀咕:“小丫頭,你知道宋錄方的妻子叫什麽嗎?”
唐枝瞥了她一眼:“我怎麽知道她叫什麽!”
“我告訴你——她叫唐枝。”
唐枝:“……”
她認為是宋玉延在調侃她,憤怒地瞪了她一眼:“滾!”
宋玉延:“說實話也不行?”
唐枝氣呼呼地不想理她——她說宋錄方,即宋玉延的妻子叫唐枝,這不是故意調侃她嘛!
宋玉延摸了摸鼻子,沒繼續往下說,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夢,什麽時候才會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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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的一日,考古界又有重大發現,因為他們挖出了座古墓,根據考古發現,是周代明啓皇帝在位期間的一位高官宋傅之墓。
宋傅之墓的面世,也讓世人對于四明家族宋家的歷史更加了解,尤其是宋傅之墓有許多書籍、信箋以及珍藏之物。其中便有其與族中侄子宋玉延互通的信箋,這上面基本上都是些唠嗑家常的話,而衆多專家在上面發現宋玉延曾提及自己妻子的字‘素姿’,至于閨名,也無從考察。
除此之外,宋玉版、宋玉磚的相關資料,也在這次宋傅之墓的挖掘工作中得到了豐富,世人也才知道,宋玉延原來還有一個弟子,是她的小姨子,不過許是天妒英才,在她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裏就病故了,因而沒有在歷史上掀起什麽浪花。
當唐素姿看見那考古新聞時,很是難以置信,她想跟宋玉延說些什麽,然而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宋玉延也早已不是年少時的模樣,她高興地對唐枝道:“你看,我就說宋玉延的妻子叫唐枝。”
唐枝:“……人家叫唐素姿。”
“你不是唐素姿嗎?”
唐枝:“……我是。”
“那就成了!”
唐枝:“……你為什麽會知道?”
宋玉延想了想,道:“我也不知 道,高二開學不久的一天,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本來就很熟悉你,夢見一些很稀奇古怪的事情,雖然後來這種感覺沒有了,夢也沒有了,可還是有種真實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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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延感冒了,唐素姿為此罵了她一頓:“我讓你別趴在桌子上睡覺,不僅容易落枕,還容易着涼,你偏偏不信!現在生病了,活該!”
宋玉延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像生病,她精神十分好:“阿枝,我跟你說,我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我們那一世的千年之後,我們出現在了歷史課本上。”
唐素姿:“……”
摸了摸她的額頭:“沒發燒。”
宋玉延不高興地嘟嘴,唐素姿見狀,又問:“然後呢?夢的後續是什麽?”
“也夢見了我們回到學生時代,我們成了同桌,然後我跟你說你是我妻子,可是你并不相信。”
唐素姿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宋玉延撫掌道:“沒錯,你當時就是這麽對我的。”
唐素姿:“……”
行吧,人一生病,就容易胡思亂想,她便當宋玉延是想得多了,才會做這些亂七八糟的夢的吧!